东家有郎初长成(七)

18 / 81 章 · 3,063

潭老爷火气冲冲地走过去,看了眼地上花花绿绿的书册,抬脚踢飞了上面那本盗春,指着小鸽子的鼻子骂道:“糊涂小子,叫你好好侍奉他读书习业,他不读书上进你不好好劝他,怎得竟帮着他不学好?我看你就先去后院儿养养马,好好反思反思再来前头侍奉罢。”

小鸽子手抖个不停,忙跪下磕头道:“谢老爷开恩,小的这就去。”说罢灰溜溜的顺着游廊跑了个没影儿。

潭老爷从脚底下拾起本花册子,随手翻了两页,霎时气的脸色乌青,手甩将书扔到潭子实的后脑勺上,怒道:“混账东西!看你整天闷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到书房里,原来净看些下三滥的东西,我这苦口婆心的白白给你糟蹋了。”

潭老爷实在气不过,回书房里拿出根戒尺就要打。

潭子实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眼斜,伸出左手举到他爹面前,求着他爹痛痛快快打顿似的。

潭老爷戒尺丢,怒道:“不知悔改的兔崽子,今天不叫你吃些苦头你就无法无天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潭老爷怒火烧着天灵盖,朝身后两个亲侍吩咐道:“去后头拿鞭子来,给我狠狠的打,打到他认错为止!”

两个小厮掂来根细软柔韧的马鞭子,个人将潭子实按在地上,个人颤颤微微的托着鞭子要打。

潭子实跟没见似的趴在地上,鞭子下去不喊疼反倒骂起他爹来:“老古董,自己文墨不通反倒总来教训我,儿女情长怎得就入不了人眼,不上了台面了……”

潭老爷听这是要造反了,从小厮手中夺过鞭子亲自上阵,“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胸无大志的败家子!”

眼看鞭子抡圆了就要招呼上潭小少爷的脊梁,秦青好巧不巧地从廊子上蹿了出来,扑到潭老爷跟前道:“老爷,诸葛先生已经回来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老爷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气啊。”

潭子实半分情儿不领,冷冷哼了声。

这哼可就坏了事儿,潭老爷推开秦青,骂道:“事儿是不大,可这混帐东西不教训是不行了。”说罢,啪啪的两声闷响,潭子实的脊梁上印出两道血痕。

潭子实咬着牙闷声道:“老东西,你是没吃饭还是筋骨不行了,打得跟挠痒痒似的。”

“啪”,又鞭落在身上,这声当真清脆嘹亮,树上两只麻雀吓得往天上直飞。

潭子实脸涨的青红。

六七鞭子下来潭老爷这火气才算消下去点,微微喘着气道:“平日里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横竖你不闹到外头去我也就不跟你计较,如今训你两句你倒有理了,叫你读书难道是害你不成?”

潭子实的脊背上已经叫血给染红了大片,额头上也都是冷汗,咬着嘴唇心里不服,说道:“你叫我读书虽不是害我,却也不是为我好,你贪爱功名,未必我就跟你样也想要那什么功什么名的。”

潭老爷懒费口舌与他理论,轮圆了鞭子啪啪又是两鞭子,潭子实憋红了脸不叫声,打完了又道:“再说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不叫我出去厮混我也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难道有几个至交好友也使不得吗?”

“你……”潭老爷气的说不上话,索性丢了鞭子捂着胸口回了书房,嘭的声将房门甩上不再理会他。

小鸽子在游廊上往这边探了探头,见潭老爷不在,忙跑了过去,跟秦青道上前扶起潭子实。

江涵看够了热闹,冷哼着阖上了房门。

到了晚间,灵玉跟清谷回到府上,也来凑热闹。

清谷哭笑不得问:“爷,这又犯了什么事儿,怎得叫老爷打的这么狠?”

灵玉后脚跟进来,神色极关切地立在窗沿儿边。

小鸽子正弯腰给他整理衣裳,不小心蹭到伤口,疼的潭子实皱着脸骂道:“蠢东西,毛手毛脚的要疼死老子。”

小鸽子忙停住手。

灵玉笑了笑,把小鸽子挤到旁亲自给潭子实披好衣裳,道:“小鸽子,你离他远些,他这心里有气儿就喜欢往你们身上洒,你们服侍他,那还真是费力不讨好。”

小鸽子尴尬地笑了笑,低眉顺眼地道:“这是小的职责所在,少爷他镇日闷在这大院子里,老爷、先生看的紧,有些闷气总该找个地方洒洒的。”

清谷给潭子实擦了擦额头,笑道:“小鸽子平日里办事儿利索,嘴皮子又甜,到了关键时候还净给你背黑锅了,这么个好奴才还要受你的闷气,实在是委屈了。”

潭子实蹙眉冷哼道:“鸽子,你自己说说爷待你如何?”

小鸽子忙道:“爷对我自然是最好的,虽说有的时候爷的脾气……”

“嗯?”潭子实瞥了他眼,小鸽子忙改口道:“有的时候爷的脾气虽然火爆了点,但是平日里对下人也都极好。”

潭子实道:“那你委屈吗?”

小鸽子往屋子里挨个儿看了遍,极不情愿地回道:“不……不委屈。”

潭子实又瞥了他眼,小鸽子忙道:“不委屈!”不敢有分毫拖泥带水。

潭子实兜不住笑了起来,灵玉清谷也跟着笑了。

秦青在旁捂着嘴偷笑,凑到小鸽子耳边骂道:“马屁精。”

小鸽子涨的脸通红,狠狠剜了他眼。

屋里人正笑着,王文翰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朝这边走来,径自进了睡房,往几案边坐下道:“老爷叫我来知会声儿,以后单日子跟着诸葛先生读四书五经,双日子就跟着王先生学管账经商,还要常去库房转转,什么药价儿配什么药要熟记,产自何处有何疗效也要略知二,若是偷懒使坏,撞见次就照今天这鞭子打次。”

潭子实再笑不出来了。

自从王文翰来过潭子实的睡房后,潭子实便跟中了邪似的卧床不起了。

就这么躺了五日,潭老爷颇糟心地请了个大夫来给瞧瞧。

大夫来时,潭子实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洞地瞪着天,问也不答,动也不动,只副呆傻模样。

大夫切了脉,切完左手切右手,眼皮舌头统统看过边,把潭老爷拉到外间儿,摸着大把的胡子幽幽道:“少爷这皮外伤是好了,只是……”

老大夫往左右看了看,似有难言之隐。

潭子实忙竖着耳朵仔细听。

潭老爷得了眼神,忙拉住他的袖子出了房门,道:“老先生有话尽管讲。”

老大夫面露难色,说道:“敢问令郎年方几何?”

潭老爷脸僵,忙掐起指头数了数。

潭溪看傻了眼,竟有当爹的记不得儿子的生辰……

“这……他是龙属,二月初九生人,如今……将满十八了。”潭老爷掐完指头颇尴尬地道,“药房生意太忙,这么些年也不怎么记事儿了。”

老大夫点了点头,揪着胡子道:“那老夫就直言了。”

潭老爷点头道:“先生但说无妨。”

“依脉象上来看,少爷这是有了心病。”

潭老爷不解道:“往日看他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怎得突然就有了心病了?”

老大夫摇了摇头,又道:

倒霉鬼 作者:怪受

“要说心病倒也不算是心病。”

潭老爷现下急的直冒冷汗,见老大夫欲言又止,只当是坏了大病,忙拱手道:“还望大夫明示,我儿这究竟是得了什么大病?”

“敢问令郎几时娶亲?身边可有贴身侍候的丫鬟?”

潭老爷愣,立时明白了三分,感情他这是思’春的病,便尴尬地道:“这……原是定了今年的亲,只是柳家出了些岔子,就往后拖了拖。”潭老爷干咳声又道,“至于贴身丫鬟,他倒是不曾跟我提起,我也就……”

老大夫点了点头,拍了拍潭老爷的肩道:“话也不用明说了,你我都是过来人,这其中的理儿想必老爷也是懂的,令郎如今将及冠,这么禁锢着他反倒不是个好事儿,还请老爷斟酌,老夫就先告辞了。”

个小厮打前儿领着老大夫出了府门。

潭老爷雷劈了似的。

潭老爷前脚刚走,潭子实就坐了起来,将褥子枕头扔了地,嚷嚷道:“这都是什么馊主意?!这下可好,老头子肯定以为我在思’春,指不定又要骂我是满脑子淫’念的混账东西了。”

小鸽子忙弯腰捡起。

秦青也在旁给他顺气儿道:“爷,这伤才刚好了,可不要动这么大的气儿。”

小鸽子将枕头搁了回去,潭子实又躺了回去,说道:“那这读书管账该如何?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了?”

小鸽子忙道:“凭爷的聪慧睿智,读书管账哪里能难倒爷不是?”

秦青也道:“爷,这话不假,若是爷学的乏了,还有小的们和公子们给你解乏,哪能叫爷累着了。”

潭子实想了想,很对他的胃口,便冷冷道:“这个是自然的,你们都先出去罢,让我个人静静。”袖子挥,两个小奴才低眉顺眼地退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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