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壬臣在找人的空挡, 也在顺便观察这座城邑,她在汉国和齐国都从没见过商业贸易如此繁荣的城邦,这叫她低估了寻找山匪的难度。
有一点比较奇特的是, 在别的国家,一座城邑的官邸建筑一定是最高大显眼的存在,但是在坪城或者说在郑国这里的官邸竟毫不起眼, 甚至从外围看上去,官邸的门牙已经老旧,雉堞都已经坍塌一半。
而城中最豪华高大的建筑, 竟然是当铺和商会,向世人展示着这才是郑国的核心。
她们弯弯曲曲的走来走去,直到一个时辰后在城心相遇。
田姬问:小主人, 你们瞧见那受过劓刑和刵刑的山匪了吗?
没有。郦壬臣已经有些累了,她瞧了一眼田姬的表情, 不用说田姬一定也一无所获。
我们继续找。郦壬臣说* :既然从东到西找不到,就从南到北的找。
于是他们再次分开,一路朝南,一路朝北, 一座屋舍挨着一座屋舍的找过去, 最后再绕回城心。
就这样,整整一天都快过去了,还是没什么结果。
这城里少说有千八百家饭馆,酒肆就更多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女孩又急又气,这时雨雪已经渐渐停了, 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可她们还是没找到那个山匪。
是我的失误。郦壬臣主动承担下责任, 她已然走的很累了,脚上也磨出了泡,周围根本没地方可闲坐。
她抬头看看天气,说:雨雪停了,马上就是傍晚,那山匪昨晚已呆了一晚,今夜准会出城。
如果是在别的国家,没有验帖或者文牒的人是不允许进入城邑的,但按照郑国的规定,没有这些身份证明的人也可以进入各个城邑去消费、做生意,但是不可以留宿超过一天一夜。
通常来说,山匪、盗贼、游侠等等,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物,是一群没有验帖的流浪汉。所以郦壬臣判断那个山匪今晚一定会出城。
这是最后一个办法了。我们可以去城门外守株待兔。郦壬臣叹了口气,低声道:虽然就算晚上找到他,可能用处也不大了。
她的内心浮起一层忧虑,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守什么兔?女孩皱了皱眉。
嗯就是说,我们可以等他自己从城门口出来,再逮住他。田姬替她解释道。
女孩看向田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问,只道:那我们去城门外吧。
她们又回到了进入坪城的那个城门,走过吊桥,走一段下坡,城郊外有零星的几所住宅,都在远处。
三人一同走出距离城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停下来,左右望望,想找到一处既能隐蔽身体又不被出城的人发现的地方。
进城的大门只有一个,是一个高高的圆拱形木门,但出城的门却有两个,都比进城的门矮小,一左一右,夹着中间的进城的大门。
女孩拽着手里的皮绳,把郦壬臣拽下官道,走近光秃秃的庄稼地,那里有一条壕沟,往常沟里是干燥的,但今天由于刚下过雨雪的缘由,壕沟里有一点积水。
壕沟很深,可以藏人,壕沟的外面就是官道,女孩示意田姬到官道的对面去,也选一处这样的地方藏起来。她们分成两拨,一左一右的盯着出城的城门。
于是她们就站在壕沟里,趴在土坡上,眼巴巴的望着城门的方向,没过一会儿,女孩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郦壬臣也早饿了。夕阳被埋在浓稠的乌云里,一点力量也没有,根本无法将湿冷的泥土烤干。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两人并排趴在土坡上都不怎么动作,也不吭声,郦壬臣稍微侧过脸去观察那女孩。
她发现在黑暗中,女孩的眼睛显得尤其亮,像是某种动物一样,郦壬臣一时描述不出来。
看我干嘛。女孩头没有动,只出声道。
郦壬臣道:刚才在集市中,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女孩眨了下眼,什么时候。
羊贩子看我的时候。
女孩不说话。
郦壬臣明白她其实是知道哪件事的,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如果没能在大家发觉前还回去一只羊,您会被怎样对待?郦壬臣换了一个话题问。
女孩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不会被怎么样,吊起来抽一顿鞭子,一冬天不给饭吃。
不给饭吃?那怎么活命?
有的是方法。女孩道:山里的野菜、土里的茎块子,还有扒树皮,运气好了能找到几滴蜂蜜,要么打一只鸟不过冬天可没什么鸟可打的。
那您就是怕挨鞭子了。
我才不怕!女孩这才扭头看她,瞪了她一眼。
郦壬臣玩味的思考了一会儿,好像知道了什么。她再次换了个话题:您主人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小主子,那天你们打架,他是不是没打过您。
你怎么又知道
不然他干吗气的朝羊群扔匕首。郦壬臣笑了笑:要故意叫您丢了一只羊。
女孩闭上嘴,以郦壬臣这一天相处下来对她的了解来看,这算是默认的态度。
您会些拳脚武功吗?或者有谁教过您?郦壬臣问。
女孩刺她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问?
郦壬臣笑笑,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不会。女孩回答了她。
您的小主子也不会了?
他会。
哦?郦壬臣有点好奇,那您怎么赢过他的?
女孩扒着土坡朝外张望,又不说话了。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白天已经迅速的消逝,冬季的阴雨天往往如此,这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城门开始稀稀拉拉的有人出来,三双眼睛从官道两侧悄悄的盯着城门的方向,但都没有看见那个山匪。
似乎是爬的有些累了,女孩翻了个身,变成斜躺在土坡上的姿势,低头瞅瞅,她的草鞋和郦壬臣的棉靴都已被壕沟里的积水浸湿。
郦壬臣其实也想像女孩一样换个姿势,但是女孩既然已经翻过去了,她就不能再翻过去了,因为总要有一个人盯着官道和城门。
下一瞬,她觉得手上有什么东西一松,她低头去看,发现绑在手腕上的皮绳被解开了,她诧异的望向女孩。
女孩没有看她,不自在的说道:方才在集市里的时候,其实有很多次,我都忘了抓牢你,可你没有跑
郦壬臣自嘲道:哎,那我可真傻,竟没有注意。
女孩正色问:你为什么不跑?
很简单,以您的迅捷灵敏,就算我跑了,也会很快被您抓回来,严加看管。郦壬臣道:我不会采取这种令您加重疑心的笨办法,这是一个对您和对我都很糟糕的策略。
女孩瞭望着远处的田野,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闪的,看起来更亮了,她突然问:你的属下会识字,懂得很多文化,是你教的吗?
郦壬臣意识到这也许就是方才在城里的时候,女孩欲言又止想问田姬的问题。
是我教的。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有点莫名的酸楚。她没有再表现出别的态度,不过竟破天荒的回答了郦壬臣问她的前一个问题:刚才你问我是怎么打赢小主子的,其实一开始我也打不赢他的。
她低头想了想,似是在搜肠刮肚的遣词造句,然后说:小主子爱比武,没事干就轮番找我们做奴隶的撒气。听说主人请了有名的剑客教他。小时候他打我们一身伤,除了阿青他谁都打。哦,对了,我阿爹是他打死的。
女孩的语气异常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郦壬臣却听的心头发冷。
不过,她也没忘了注意到一个新名字的出现
阿青是?
女孩没理她,接着讲,中间没有停顿:他打我,我就躲他,躲不开就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一开始我总输,后来和他过手多了,慢慢瞧出些门道来他使的招式总是那么几个。我就想办法,躲开那些招式,慢慢也就不会被他打到了。时间长了,还能学着他的招数,反打他一两次。但我不敢反打他,他要回去向主人告状的,我就惨了。
这是她头一回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出来。
郦壬臣一边望着城门那边的动静,一边问:和您一伙的其他人,有没有也渐渐不被他打的?
女孩摇摇头,没有。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别人学不来。
她扭头瞅了一眼郦壬臣,像看傻子一样,说:我阿爹不就被打死了吗。
郦壬臣明白了,默默点头,心道真是个天赋奇特的女孩啊,可惜一辈子都在人家家里做奴。
您是因为什么反击过您的小主子?
什么?
郦壬臣趴的时间太久,胸口的肋骨被硬泥硌的生疼,实在忍不住了,因此也翻过身来,背靠在土坡上,缓了缓,问:
方才您说,您不敢总反击他,怕主人知晓了责罚您,但是您毕竟还是反击过一两次的,所以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叫您不得不大着胆子反击他。
女孩见她翻过身来了,就很有默契的重新趴回去,盯着城门。
郦壬臣注意到女孩此时的眼中有种强烈的情绪,这个问题似乎叫她难以一下子回答出来,她想了好久,才吐出四个字:
因为阿青。
又是阿青郦壬臣隐隐感觉整件事情潜移默化的结成了一张网。
她不着急逼问女孩,因为她大致明白了女孩的个性,越是关键当口,越是不可表现出任何异常。
于是她漫不经心的问了个别的问题:您和我讲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可偏偏您还未告知我您的名字呢。
女孩的眼睛在黑夜中闪动一下,默然片刻,我叫惊
惊?郦壬臣温和的笑了笑,好吧,我记着了。
奇特的女孩,奇特的名字。
天已经黑透了,惊看不见郦壬臣脸上温和的笑容,但她从郦壬臣的语气中感受到了这份温和雅致。
惊愣住了。
一个士人,一个做主人的,竟会用郑重其事的态度对一个奴隶说我记着你的名字了之类的话。
太奇怪了。
惊描述不出来现在回荡在自己心里的情绪应该叫什么,她只能说:你也不要再叫我您了我我听了不舒服。
好。郦壬臣点点头。
她们现在的关系很古怪。按照社会位阶来看,郦壬臣是士人,惊是奴仆,本不该有对话的机会。
但按照具体情况来看,此时郦壬臣又是惊的俘虏,惊是绑了她们的人。
今夜再没有月食了,明月还是圆满的样子,甚至比昨晚的还要圆一些,散发出皎皎清辉,照映出城门口来往的行人。
虽然距离城门口足足有五十步之远,但惊看得清楚任何细节,她有双好眼睛。
她趴着瞧了一会儿,突然道:阿青和我在一个铺长大的。
郦壬臣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奴仆都是睡大通铺的,十几个奴仆挤在一个茅草屋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个一个并排着睡。
郦壬臣没有出声,默默听她继续讲下去。
阿青生的好看小时候不显得,这几年才好看起来的。不是有句话吗,叫女大十八变。惊费劲的组织着语言,也就这几年吧,小主子每次瞧见,都要扯她。
扯什么?
扯衣领。
郦壬臣嫌恶的皱了皱眉。
但是阿青脾气烈,小主子扯她,她就用指甲盖挠破他的脸。所以小主子后来就不怎么敢挨近她了。而且,大主人也不乐意看见小主子和我们这些奴隶混在一起。
惊回忆着道:直到有一次,是个晚上,我瞧见小主子领着阿青走到前院去,但去的不是他自己的屋子,而是一间客房。那天,我刚从地里打了谷子回来,我还纳闷阿青那天怎么没去打谷子呢。而且那晚我感觉阿青很怪。
怎么怪了呢?郦壬臣问。
惊说:怪就怪在,小主子领着她走,她就乖乖的走着,她却没有挠他。
哦
还有一处怪,阿青那晚换了身新衣裳,脸上涂着粉,像是被打扮过一番。惊接着道:我感觉有点怪,便偷偷跟着他俩,等他俩进到了客房,拉上了门,我就躲在窗户底下,戳开一点窗户纸朝里看。
惊停下了。
这故事讲的不上不下的,卡在这关键的地方,听的郦壬臣心里着急,但也不好催促,她耐着性子等了老大一会儿,灵机一动,出声问:你是不是什么也没看见?
不!我看见了!惊大喊一声,嗓门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大。
激将法果然好用。郦壬臣忍不住在黑夜里发笑。
你小声些。郦壬臣小声提醒惊,怕她惊动了过路的行人。
惊于是便低下声来,我瞧见客房里面还有个人,我不认得。
郦壬臣道:那应当是你主人家的客人了。那人怎么了?
这一问叫惊的眼中浮起一股愤恨,说道:那人拉着阿青,脱她的衣服!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仅凭惊这寥寥几语,郦壬臣已经开始感到心痛了,原来是这样她不再说话了。
惊的手攥起来,攥紧手底下的一把湿土,隐隐发抖,我瞧见这场面的第一眼,便什么也没想了,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感觉浑身的血都流到了头顶上,然后我就踹开了门,冲进去我冲进去的时候,他们都瞪着眼睛望我,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一个个都一动不动的。
惊冷笑道:也是,他们怎么可能想到会有个奴隶在那时候闯进去呢?我一把拉起阿青,要把她拉走,快跑出房门的时候,小主子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上来拦我、骂我。这一回,我却没有再躲他了,他拿刀子戳我、打我,我就拾起烛台和他对打,我不知哪来的胆量,中间趁他不注意,还夺过了他的刀子。最后我一脚将他铲倒,把刀子一并扔在他身旁,拉着阿青跑掉了。
惊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听的郦壬臣也觉得惊心动魄的,追问:然后呢?你们跑去了哪里?
我那时脑袋里完全乱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跑,就只能拽着阿青铆足一口气瞎跑。
惊咬了咬嘴唇,我不自觉的就跑到了我们下人住的茅草屋附近,但又不敢就那样呆着,我怕等小主子爬起来,追上我怎么办,所以我就拉着阿青继续朝后院跑
郦壬臣默默想着,其实她们完全没必要再跑的,因为等那小主子爬起来的时候,只怕要忙着向那位贵客赔礼道歉、百般赔不是才对。他根本没时间在那个节骨眼上来追她们一对奴仆,就算要清算,也是隔天的事情了。
郦壬臣虽然这么想着,但并没有出声打断惊,她一言不发的听着惊继续讲下去。
惊继续讲:我们跑过了谷仓,跑过了牛棚,又路过粪坑,最后从后门直接跑了出去,跑出了主人家的宅子,跑进一片菖蒲地里,就不跑了。不是我们不想跑,是实在跑不动了,我们是被累倒的。
惊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说:我那时很难过,因为这片菖蒲地也是主人家的,就算跑过了菖蒲地,前面又是一片黍麦地,黍麦地也是主人家的,黍麦地外面又是什么,我就不晓得了,大概也是主人家的吧
我从生下来就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也就是说,我们做奴隶的,是不可能跑出主人家的。
做奴隶的,是不可能跑出主人家的。听着这些话,郦壬臣觉得心情很沉重。
夜凉如冰,惊呼出一口霜气,仿佛在重新消化自己方才讲的东西,缓了片刻,才继续说:
我那时候脑袋总算静下来了,能够想事情了。我在想要不要就这么回去,还是先在外面躲几天再说。我们做奴仆的,没有赎回卖身契,是不可能再去别家效力的。我正想着,却发觉阿青脸色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惊解释道:就是她的脸看起来特别的红,喘气也不自然。
郦壬臣听到这里,心头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听惊说道:这时我又想起来之前她表现奇怪的地方了,我就问她,方才为什么要乖乖顺着小主子走,为什么不挠他。阿青说,她也不晓得为什么。她说小主子给她吃过一个果子,然后她的脑袋就开始晕晕乎乎的了。
什么果子?郦壬臣大概隐隐有一个猜测。
不知道。惊老实巴交的摇摇头,她只说特别的甜。
喔那你们郦壬臣已经了然,看来她猜的是对的,她斟酌着措辞,小心问:那你们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惊的语气开始变得磕磕巴巴的,我我当时就问她怎么了嘛。她说她很热我心想她是不是生病了,刚要仔细再问她,她就一下子扑到我身上来抱抱着我,然后然后
惊把头扭向一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下去。
郦壬臣轻咳了一声,为了缓解她的不好意思,就清清冷冷的替她简短总结道:然后,你们那晚快乐极了。
惊把头低下去,险些都要埋泥里了,声音小的像蚊子,嗯。
明月朗朗,菖蒲花香,动人的少女,悸动的心,如果惊稍微有点文化,大概能在脑子里将那一晚勾勒得极为浪漫又绚丽。
郦壬臣快速跳过了这一节,接着道:再然后,过不了多久,你们发现阿青怀孕了,是不是?
惊突然抬头,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这下该郦壬臣讶然了:你到现在竟还不懂得这些吗?
没人和我讲过惊眨了眨眼睛,但是,我晓得阿青的孩子一定也是我的孩子,因为除了我,她从没那样抱过别人。
郦壬臣扶额叹息,无奈道:你知道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有孩子吗?
我晓得女人与男人可以有孩子,女人和女人也可以有孩子,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至于为什么可以有惊捧着脑袋想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跟所有没受过教育的孩子一样,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
郦壬臣听她这么说,有点怀疑的上下打量她一眼,问:你多大了?可成年了?
惊捶了一下泥地,不服气的说:我十七了!
都十七了还什么都不懂,郦壬臣有点头痛的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思考该怎么和惊说这件事。
惊,我问你,那天你们小主子带阿青去见的客人,是不是个女人?
是啊。惊扭头盯着她,你怎么又知道?
郦壬臣叹了口气,我当然能猜得出,因为你的小主子给阿青吃的是楉果。
楉果惊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楉果产自郧国,远在天下之西南。在郧国的中心,有一处地方,名叫广野,这里四季常青,被誉为人间天堂,一年四季都可以播种百谷。
而在这广野,有一棵万年古神树,名叫若木。这若木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枝叶繁茂,一棵树比一个村子都大,它树干粗壮无比,几百人张开手臂都无法将它合围。谁也不知这若木究竟有多高,传说它高达三千丈,又有传说沿着若木可以通到神明居住的地方,所以若木也叫通天神树。
在残留的古籍中有记载,几万年前,人和神可以通过若木进行联通。现在就不行了,华夏之地纷乱频仍,人心不古,灵气稀薄,若木是以绝地天通。
郦壬臣讲的这些,让惊感到很新鲜,这都是她从前没听过的。
郦壬臣继续介绍道:那若木树的周围聚集着各种飞禽走兽、奇珍异草,若木上也长满了鲜花和果实,据《方舆志》记载,若木的树叶是圆形的,它开的花是赤红色的,极其艳丽,它结的果实甘甜如蜜,名叫楉果。【引用自《山海经》】
惊终于明白楉果是从哪来的了,她问:那小主子干嘛要给阿青吃楉果呢?
只听郦壬臣解释道:这楉果有一个功用,便是可以使女子之间生育,且只能生下女孩。虽然我们都知男女可以生育,女子之间亦可以生育,但这两者的原理却是不同的。
原来是这样啊。惊想了想,举一反三:女人之间生孩子,是不是吃了楉果的就生?
郦壬臣点头,是的。
惊又问:这楉果产于若木,那万一哪一天它不结果子了可怎么办?
这问题叫郦壬臣哭笑不得,若木树结了几万年果子,每年都结千百万个果实,供天下女子用都用不完,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都有的事情,怎么会突然不结了呢?若木古树乃天地灵气所聚之处,如果它不再开花结果,那么这天地也将不复存在了。
哦惊似有所明,那小主人为什么要阿青吃楉果,难道他想叫阿青和那女客人生下孩子?
这倒不是。郦壬臣的眼中透出一股凉意,这楉果甘甜可口,还具有一层催情的功效
话说一半,点到为止,惊却已经听明白了,小主子叫阿青吃下楉果,那贵客只管自己□□心就罢了,哪里还会顾及一个奴仆会不会遭受生育之苦呢?
按照天下九国的世俗,没有婚姻而诞下的私生女/子是无法继承家产的,不会有人来认领这些孩子,他们生来就与奴隶无异。
一种悲愤交加的情绪在惊的心头激荡,虽早知自己的命运低贱如草芥,可是念及阿青的遭遇,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心痛。
我
她刚说一个字,眼风扫到一侧城门,忽然噤了声。她瞥到了一个身披破斗篷、正埋头走出城门的男人。
惊立刻把头低下来,眼光一瞬不瞬的瞧着那个男人,郦壬臣随着她的注意力也看到了那个人,他此时此刻正在走过吊桥。
那是郦壬臣轻声问。
就是他,错不了。惊的语调笃定,那个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