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住户为了节省空间,会在楼梯间掏出个内置空间,用来存放清洁工具或是其他物品。但是当沈愔将杂七杂八的物件都搬出来,半蹲下身敲打地板时,却发现底下是空心的……
这意味着下面很可能藏了个暗室!
沈愔神色倏凝,用手一分一寸地摸索着地砖边缘,突然发现靠角落的地砖边缘和其他地砖颜色不太一样,淤积的污垢并不多,似乎有经常被人搬动的痕迹。
他心头电转,从腰间摸出瑞士军刀,贴着砖缝插进去,左右转动片刻,再试探着一挖——那半米见方的大理石砖居然被他硬生生地撬出一条缝隙!
沈愔动作飞快,不多会儿已经接连撬开三块地砖。他将那掩人耳目的伪装物请到一边,就见底下露出一道水泥砌成的台阶。
沈愔:“……”
看不出来,这画风活泼的城乡结合部居然别有洞天!
沈愔深吸一口气,先把门窗再次检查过一遍,确认四周没人,这才折回楼梯间,一猫腰钻进地道。
北方农村地区会开辟地窖存放蔬菜,但是西山市濒临南海,当地人可没有挖地窖的习惯,里头存放的更不是蔬菜瓜果,而是一堆瓶瓶罐罐。
如果是不明所以的外行人,或许会以为这“城乡结合部”底下藏着个神秘的实验室,然而沈愔一眼扫过——半圆形的玻璃器皿、不透明的药瓶、小型搅拌机、烘干机和脱水机……除此之外,还有三个铁皮状的桶装设备,乍一看像是电暖水器。
有那么一瞬间,沈愔瞳孔急剧收缩:他心知肚明,这是制造□□最关键的反应釜装备,小型加工厂甚至不会配备,规模稍大些的也只有一个。
而这间空旷的地下制毒厂里,居然一次性配备了三个!
沈愔的心先是悬起来一点,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蓦地一沉——
这里也许曾经是个规模不小的地下制毒工厂,但是从制毒工具上沉积的灰尘厚度和空气中完全消散干净的酸臭味就能判断出,这间工厂已经被废弃了很长一段时间。
王晨为什么没事约人来一家废弃许久的制毒工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某种隐约的不安登时涌上心头,沈愔三步并两步地爬上楼梯,还没钻出密室,已经听到尖锐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他心头一紧,箭步抢到窗前,将窗帘撩开一条缝隙,从里往外张望。
只见小路尽头,尘埃漫天而起,红蓝交错的警灯破开尘灰,风卷残云而至。
有那么一瞬间,沈愔的呼吸屏住了。
无论是呼啸赶来的警方,还是被各方势力盯上的沈愔都没留意到,不远处的山坡上停着一辆SUV,娇小的身影站在车前,正举着一架高倍望远镜,眺望着酒庄方向。
山风迎面而来,掀起了几绺长发。她将挡住眼睛的发丝撩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话:“我发现你特别容易被女人设计……为什么?”
“是因为你对女人有着特殊的信任,还是因为……在你心中,女人是天生的弱势者,而你对弱势的人总会抱有某种毫无来由的关心和怜悯?”
“你的眼睛那么锋利,能轻而易举地看穿犯罪分子的伪装,为什么会被女人的‘柔弱无助’蒙蔽?你难道不知道,越是色彩艳丽的植物……越可能盘踞着致命的毒物吗?”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飘散在山风中,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她低头摸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一个号码,只听对面响起一串悦耳的铃声,三秒钟后,有人接通电话:“喂?我是顾兰因,请问是哪位?”
那同样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也许是遇上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话音里带着隐约的笑意和兴奋。苏曼卿藏在墨镜后的视线微微垂落,不着痕迹地提起嘴角:“……婷婷姐姐,好久不见。”
手机对面陡然沉默下来。
苏曼卿的目光从高倍望远镜里射出,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酒庄方向,嘴里兀自轻笑:“婷婷姐姐,别这么无情无义好吗?当初咱俩在滇缅边境重遇时,你可不是这么冷淡——别忘了,那天要不是我帮你打掩护,你已经被玄阮的手下打成筛子了。”
粗重的呼吸声潮水般拍打着听筒,片刻后,手机对面的女孩开了口,笑意收敛得一滴不剩,语气冰冷凝重:“……我记得。”
“那你应该也记得,你当时可是答应过,我以后如果有事求到你头上,只要你力所能及,都会替我办到——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可别转头就吃回肚子里。”
手机对面的女人似是深深吸了口气:“……我当然记得,但我也有言在先,这个要求不能触犯法律红线。”
“放心,”苏曼卿的语气很轻松,“我要帮的这个人,跟你师父也算有点渊源,既然当初顾教授帮了我,再多帮一回,应该不费事吧?”
这一回,女人没有沉默太久:“我会尽我所能。”
此时的高倍望远镜头里,沈愔已经险象环生——在发觉自己被包围的第一时间,沈支队毫不犹豫地上了二楼,推开客房朝北的窗户,纵身跃下。落地时,他训练有素地一个翻滚,利用肩肘关节和四肢的力量卸去跳楼的坠力,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向最近的一道围墙。
围墙后是一片没来得及开发的荒地,茂密的野草足有成人腰身高。穿过荒地就是最近的公路,只要沈愔能顺利拦截到车辆,就有可能逃出警方的天罗地网。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他现在在西山市北郊的“翡马酒庄’,只要翻过围墙,就有机会逃上最近的403国道,”苏曼卿冷静而清晰地说,“不过……”
手机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几秒钟后,顾兰因的声音重新传来:“我已经找人去接应那位沈警官……你刚才说,不过什么?”
“不过,我了解陷害他的那个人,他既然把沈警官引过来,就没那么容易让他脱身,”苏曼卿轻声说,“如果我是他,我会在沈愔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趁其不备,然后……”
她还没“然后”出个所以然来,只见高倍望远镜中,堪堪攀上围墙墙头的沈愔突然停顿住,上身不自然地晃了晃,仿佛毫无预兆地脱了力,一个趔趄倒栽下去。
苏曼卿的瞳孔陡然凝缩成针尖大的小点。
中枪的瞬间,沈愔没觉得痛,只是被子弹的冲击力狠狠搡了一把,险些维持不住平衡。然而很快,激痛从伤口处蔓延开,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那滚烫的弹头是怎么撕裂开皮肉,鲜血又是如何汹涌而出,将衬衫浸湿一片……
他从墙头栽落后,立刻将外衣脱下,牢牢缠绕在腰腹间,一边用压迫的方式减缓血液流动,一边刻不容缓地往公路方向奔逃而去。
远处传来人声和狗吠,沈愔不用看,光听动静就知道是警方的追兵到了。更要命的是,尖利的破空声一直追逐着他,那是躲在暗处的杀手,兀自贼心不死,想要用一颗子弹将“麻烦”彻底解决。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草丛,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甚至天旋地转起来。
“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沈愔冷静清晰地想,“我撑不了多久了。”
以他此刻的出血量,不到二十分钟就会休克,如果想活下去,向警方投降是唯一的出路。但这么做的后果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承受的——一旦被警方抓住,他“内鬼”的罪名就会彻底坐实,再没有为自己申辩的余地。
“我不能被警方抓住,”越是生死一线的关头,沈愔的思路越是清晰缜密,“这样一切都回到原点,阿姨一番苦心白费不说,时间拖得越久,绍伟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凭着一腔“不甘心”,他强撑着攀上公路,脚刚踩上实地,人就站不住了,双腿陡然脱了力,仓促间一个踉跄,直接滚在地上。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尖锐的呼啸,一辆灰扑扑的夏利不知从哪窜出,飞驰到近前。驾驶座上的司机毫无预兆地踩住刹车,不等车子停稳,已经俯身推开副驾位的门:“上车!”
沈愔一只手摁住流血不止的伤口,艰难地撑住摇摇欲坠的神智:“你是……”
男人也不含糊,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顾教授的朋友,受他之托来帮忙的。”
“顾教授”仿佛一针强心剂,直接从心口推了进去,强弩之末的沈支队不知从哪攒出一股力气,支撑着爬进副驾位,“砰”一下甩上车门。
下一秒,夏利嗷嗷叫唤着窜出去,副驾位上的沈支队猝不及防,险些一头撞在车窗玻璃上。他赶紧抓住安全带,手忙脚乱地固定住自己,这才缓过一口气,冲驾驶座上的司机吃力地点点头:“……多谢了。”
男人回过头,咧开满嘴泛黄的大牙:“这有什么?对了,你和顾教授很熟吗?要是方便的话……能帮咱问问,东海大学今年的招生情况咋样吗?”
沈愔:“……”
他最后一丝疑虑就此烟消云散:行吧,又是一个为了小孩考学殚精竭虑的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