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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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酒保三十出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极出色的美人。将调好的鸡尾酒端给沈愔时,她刻意撩了下头发,肩膀舒展的瞬间,深V的领口里露出雪白的胸线。

沈愔含笑不语,借着喝酒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垂落视线,和那“波涛汹涌”的景致擦身而过。

那女酒保毫无所觉,眼看沈愔只顾埋头喝酒,她反倒来了兴趣,如胶似漆地纠缠上来:“怎么,帅哥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咱们店里吗?”

沈愔矜持地点了点头。面对热情洋溢的女酒保,他似乎想表现得游刃有余一些,可惜绷得过紧的面部肌肉出卖了他的紧张——加上他虽然已经摸到三十的边,却明显比同龄人年轻一大截的皮相,怎么看怎么像个瞒着家里人偷偷出入风化场所的青涩小男生。

女酒保见惯了油腻的寻欢客,头一回见识沈愔这种不按路数出牌的“客人”,再仔细一瞧,这人面孔隐在鸭舌帽下,只看得出一个隐隐绰绰的轮廓,可就这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已经是十分的深邃俊秀。

女酒保笑意更深,镶了金箔碎钻的美甲往沈愔手背上抹了一把,勾勒精致的眼角藏着两把小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人心窝里勾:“小帅哥来这种地方,不怕女朋友吃醋?”

沈愔眼角抽动了下,半真半假地流露出失落:“……刚分手。”

女酒保恍然大悟,一条雪白的胳膊顺势攀上沈愔手臂,沿着肩膀一路而上,在他瘦削的下巴上勾了一把:“不就是失恋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姐姐我今晚也是一个人……不如咱俩找地方喝一杯?”

沈愔不安地拧动了下腰身,眼角左顾右盼:“在这儿?不太好吧……”

女酒保难得遇上这么“扭捏青涩”的客人,笑得越发开怀。她打了个响指,在同伴耳边叮嘱了两句,自己挽起沈愔的胳膊,笑吟吟地附送了一个媚眼:“帅哥说得是,这里人多不合适……不如咱们去二楼?”

沈愔僵得要命,略带紧张地问道:“要、要额外加钱吗?”

女酒保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欢畅的大笑。

夜店二楼是包厢区,走廊上光线极暗,沿着墙角亮起一溜幽幽的引路灯。女酒保攀着沈愔,随手拍开一间包厢的门,揪着领口将人摁进去。沈愔猝不及防,趔趄着倒退了好几步,膝弯磕上茶几,一个立足不稳,直接栽进了沙发里。

女酒保迫不及待地关上门,一转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雪白的胳膊仿佛一截藤蔓,嬉笑着缠绕上沈愔胸口:“小帅哥,放松点,别那么紧张……要不,我先给你唱首歌?”

沈愔就像精通变脸术似的,包厢门合上的瞬间,刻意的紧绷与青涩已经被一只手抹去。他垂目看着那有了几分醉意的女酒保,眼神平静中透着不甚明显的怜悯和责怪:“……你之前在花泪酒吧工作过?”

女酒保一时没回过神,拍了拍他的脸,兀自娇笑道:“是啊,那可是我的老东家……可惜风水不好,出了人命官司,没开张几个月就关门了。”

沈愔:“周小慧和冯欣怡落得那个下场,你一点不担心吗?”

仿佛被人无意间触碰到某种禁忌,女酒保打了个激灵,倏地抬起身,目光中流露出狐疑和审视:“……你怎么知道周小慧和冯欣怡的?你到底是谁!”

沈愔从衣兜里摸出伪造的证据,仗着光线昏暗,在女酒保眼前晃了晃:“我是市公安局的,过来调查周小慧和冯欣怡遇害案。”

每一个出入风尘场所的陪酒女都对“公安”两个字异乎寻常的敏感,一瞬间,女酒保脸上的醉态化为冷汗,从千百个毛孔里蒸发干净。她扫过证件上“于和辉”三个大字,眼角眉梢的戒备几乎凝成利刺:“那案子不是了结了吗?怎么还要调查?”

“案子虽然结了,凶手却没抓到,”沈愔淡淡地说,“倘若放任他潜逃在外,还不知有多少受害人会丧命在他手里。”

包厢的隔音效果很不错,所有的鬼哭狼嚎都被挡隔在门外,突兀的沉寂中,“受害者”三个字排众而出,如一把铁锥,冰冷尖锐地扎入耳中。

女酒保眼角抽动了下,半晌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周小慧和冯欣怡在临死前,和一个叫王晨的男人走得很近,”沈愔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她的神色,发现这女人在听到“王晨”这个名字时,眉心不易察觉地一跳,“……同样和这个王晨走得近的,还有你——安若媛小姐。”

安若媛额角绷起一条青筋,神经质地蹿动起来。

“我们有理由怀疑王晨和这两个女孩的死都是同一名凶手所为,”沈愔沉声说,“听说王晨去花泪酒吧时,也曾点过你的名,你和他闲聊时,有没有听他说起过什么?”

安若媛坐直了身子,姿势娴熟地摸出一包劣质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说是走得近,其实不过是陪他喝了几次酒,就算那姓王的知道什么,也不会跟一个没见过两面的陪酒女说吧?”安若媛挑起一根柳叶吊梢眉,眉梢末端几乎斜飞出额头,肆意地喷出一串白烟,“于警官,你想知道什么?”

沈愔沉吟片刻:“王晨有没有对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是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安若媛往茶几上掸了掸烟灰,露出冥思苦想的神色。

沈愔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他当然清楚安若媛只是个陪酒女,未必真的知道什么要紧线索,但是眼下——丁绍伟生死未卜,他自己也成了全城搜捕的“疑凶”,除了死马当活马医,实在没别的办法。

良久,那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斜乜眼睨着沈愔:“要是我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警方会有奖励吗?”

沈愔:“你想要什么奖励?”

女人满面殷切地盯住他:“下回扫黄打非,能不罚我的款吗?”

沈愔:“……”

沈支队……准确的说,是前任市局刑侦口正支队长难得卡壳了一瞬,沉吟片刻才道:“我……尽量帮你争取。”

沈愔一向寡言少语,七情轻易不上脸,正因如此,他偶尔应承一回,就显得格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女人信了他的话,登时笑逐颜开,冲沈愔抛了个一波三折的媚眼:“王晨这人谨慎得很,有什么话也不会跟我们这些陪酒女说……不过有一回,我在卫生间偷听到他打电话,提到了什么‘翡马酒庄’,好像是要约人见面。”

沈愔下意识追问道:“约了什么人?”

“这我哪知道?”安若媛摊了摊手,做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当时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断断续续的,我也没听太清,大概是个挺重要的客户吧。”

沈愔下意识捏紧手指,露出沉吟不绝的神色。

“翡马酒庄”是一家位于郊区的小酒庄,投资的开发商是个皮包公司,如果揭开那些钻法律空子的“障眼法”就会发现,这家公司背后最大的股东姓吴——也就是三年前兴华制药的董事长,吴兴华。

三年前,吴兴华因制毒、贩毒、蓄意谋杀等罪名入狱,名下财产也被没收大半。这间小酒庄因为披着“皮包公司”的画皮,侥幸“逃过一劫”。此时已是六月末,雨季过后便是烈日炎炎,毒辣的太阳几乎将人晒化。成排的葡萄架之间种了大片的蓝花楹,正当花季,丰盈的花朵累累悬挂枝头,连成一片水波荡漾的紫色花海。

沈愔压根没惊动管理员,身手矫健地翻过围墙,三下五除二摸到“翡马酒庄”门口。那其实就是一排独栋的小别墅,欧式的建筑风格,院子里却种了纯天然无公害的绿色蔬菜,新一茬韭菜苗郁郁葱葱地冒出头,搭着圆弧型的门窗、大理石的立柱……

一股浓郁的城乡结合风便热情洋溢地扑面而来。

沈愔只觉得视线像是被什么蛰了一口,不忍卒睹地转过脸。幸而他没丁绍伟那么事妈,虽然无法直视,好歹还能忍耐,按照安若媛说的地址,用曲别针撬开一扇大门,闪身钻了进去。

他摸索着找到电源,打开照明灯,光线亮起的一瞬,和外观如出一辙的画风腻腻歪歪地闯入视线。

大理石的电视背景墙姑且不论,欧式的皮质大沙发也忍了,可是欧式大理石的麻将桌、花花绿绿的酒柜颜色、廉价的碎花沙发套,还有置物架上香炉、假花之类的装饰品……就实在太辣眼睛了!

沈警官从身到心遭受了一轮莫大的摧残,可惜他“人同此心”的好伙伴——丁绍伟不在,想吐槽都找不到对象,只能默默忍了。他将房间挨个翻过一遍,连辣眼睛的置物架、铺床的碎花床垫都没放过,仍然没任何发现。

沈愔思忖片刻,沿路摸回客厅,又仔仔细细搜索过一遍,最终在一楼楼梯间发现了一个不显眼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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