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给沈醉介绍的纹身工作室在一个小巷子里,风水奇特,从外面看去很像条狭窄阴暗的死路。
纹身师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小麦色皮肤,扎着两条复杂的辫子。
沈老师, 她睫毛涂得又黑又长,眨起来格外显眼,你跟电影里看起来...不太一样。
刘珩瞥了沈醉一眼,没说话。
沈醉只能主动伸出手,温和地笑了下,谢谢你夸我演技好。请问,怎么称呼?
艾琳娜。 她走到画着神奇纹饰的木桌前,倒了两杯白开水,我爸姓艾。
.........
沈醉在木椅子上坐下,四周看看,艾小姐的工作室不小啊。
是啊, 艾琳娜端着水过来,除了纹身,我还干别的。
哦? 沈醉并不太关心艾琳娜,尽管她应该是个有趣的女孩子。
沈醉只是单纯想凑够聊天时长,毕竟他不打算纹身了。
我还会算塔罗牌,专门用来骗人。 艾琳娜冲沈醉眨了下眼,我跟刘珩老师就是这么认识的。
沈老师,你要不要被我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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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人算塔罗牌? 沈醉有些意外,看向刘珩。
刘珩耸了耸肩,算是默认,人总有迷茫纠结的时候。
沈醉抿了口温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放下杯子,冲坐在对面的艾琳娜笑了笑,继续寻找新话题,那个,
你今天不想纹身,对吧。 艾琳娜直接打断沈醉。她朝门口指了指,抬手时露出小臂上一个巨大的眼睛。
从你进我店里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了。
人的神态和姿势能暴露很多。沈醉被戳穿了,也没再遮掩,对不起,我...
没关系。 艾琳娜妆容夸张的脸上笑得美而爽朗,很多人想纹身都是一时兴起,临阵退缩的十之八九。
我只给真正想纹的人纹身,连设计图案也一样。
沈醉脑海里闪现出燕名扬后背的纹身。那么大,纹起来肯定很疼,也需要很久。
你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想纹? 沈醉认真问道。他总觉得艾琳娜灵得有些可怕,却又忍不住想开口。
看这个人愿不愿意付出他稀有且重要的东西。 艾琳娜说,对大部分人说,是钱。
耽误了艾小姐上午的时间,我会付咨询费的。 沈醉说。
我的很多客户最不缺的就是钱。 艾琳娜稍稍凑近,盯着沈醉的眼睛,沈老师,你给人的感觉很神秘。
你站在雾里,只有朦胧的侧影。别人看不清你,你也看不清路。
沈醉皱了下眉,心跳不自觉快了些,我不想算塔罗牌,我不信这个。
不想?还是不敢? 艾琳娜的笑声中有风的呢喃,你不信塔罗,梅花易数我也会点儿。你让我算一次,咨询费就免了。
不, 沈醉坚持道,我不想算,我是唯物主义者。
唯物主义者的本质是实事求是。 艾琳娜挑了下眉,否认你不了解的事物,可一点儿也不唯物。
沈醉支付了高昂的咨询费,抓着刘珩逃离了艾琳娜的工作室。
你怎么了? 刘珩觉得沈醉莫名其妙,又隐隐感到不对,怎么这么怕。
没什么。 沈醉走出小巷子,让自己被阳光下都市的车水马龙笼罩。
你不会真的很信吧? 刘珩细细打量着沈醉,占卜算命什么的,除了职业骗子,剩下的都是帮你认清自己的想法。
很多人只是求一个心理慰藉。
你也是吗? 沈醉偏过头问。
刘珩戴起黑口罩,没有回答。
对不起, 沈醉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拉着刘珩折腾一通啥也没干,我今天就是不想纹了。
没事。 刘珩拍了拍沈醉的肩。
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等红绿灯时,沈醉的手机响了,是胡涂。
一接通,电话那边的第一句就是,喂,你别是跟燕总闹翻了吧?
.........
沈醉已经料到胡涂必会打电话,暂时不算。
那你是... 胡涂语速很慢,试探道,你之前不是说要住燕总安排的公寓吗?
沈醉不想解释许多,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帮我去申请公寓就行,最好能让裴延知道。
.........
胡涂顿了顿,好似明白了,你在跟燕总赌气?
沈醉不愿意把自己的行为划进赌气的范畴。
也许那天他在餐厅发难是部分源于赌气,但今天他的行为是理性的。
他必须要把燕名扬给拧回来,让燕名扬知道自己是不会服软的。
我还是得劝你一句, 胡涂见沈醉没说话,叹了口气,别太作。
万一作崩盘了,就彻底完蛋了。
沈醉本想说不会的,脱口而出前的瞬间忽然想到:在他的计划里,崩盘是迟早的,是必然的,是最终的结局。
尽管,不是今天。
这些你不用管。 沈醉对胡涂说,我会处理。
为了让这场戏变得更逼真,沈醉还叫来了小安,让她帮自己把新公寓的钥匙还了回去。
原本沈醉计划接下来几天都出去放浪,好让小安有东西可以汇报。孰料蒋恺发来了电影的初步剧本,这个故事叫《蓝天之下》。
从名字就输给了《春栖》,连裴延的《沉睡小火车》都不如。
沈醉边在心里吐槽,边读剧本。
这是个成熟的故事,没什么短板,也没什么特别的亮点,像个公式化生产出来的三好学生。
沈醉翻着这个粗粗的剧本,觉得其中仍有可以改善的地方,让它变得比现在更像个艺术品。
但是很显然,蒋恺并不会听沈醉的意见,也不在意沈醉对故事和角色的理解。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满分的演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蒋恺没有再骚扰沈醉。
沈醉对这个故事并不十分喜欢,却也无法放弃。
《失温》杀青几个月后,沈醉又开始认真读剧本了。
燕名扬回到上海后只呆了一天,便又有公务需要出差。
他的工作始终是忙碌的,这几日却格外令他心神不宁。
沈醉没有来服软。
燕名扬感到骑虎难下。他今晚梦见了小菟,梦里的小菟缩成一小团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等着人去捡。
燕名扬把小菟捡起来抱进怀里,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别怕,哥哥在这儿。
小菟红着眼睛,皮肤白白的,谢谢哥哥。
燕名扬笑了,抱着小菟一步步往前走。树影草木间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向夕阳落下的地方。
江风唱晚,走着走着燕名扬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他抬手蹭了下额角的细汗,换了个姿势抱住小菟,让小菟可以稳稳搂着自己的脖子。
水面上鱼跃而出,复又落下。小菟指着它说,哥哥,鱼好吃吗。
好吃。 燕名扬摸摸小菟的后背,哥哥做给你吃好吗,小菟。
他低下头,刚想冲小菟笑,却见那双眸子倏地抬起,里面闪着阴鸷的冷光,一眼望不到底。
燕名扬心里一惊,却松不开手。他感到后背一阵针扎般密密麻麻的刺痛。
而小菟在他怀里站了起来,抽枝发芽般长出长腿和匀称的身躯,冷冷道,我现在叫沈醉。
燕名扬一身冷汗地被吓醒,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呼吸沉重而急促,在黑暗中怔了好一会儿才抽离出来。
现在是凌晨五点,外面仍旧漆黑一团。
燕名扬已经睡不着。他神情恍惚地爬起来冲了个澡。
洗完澡,燕名扬冷静了下来。他打算提前工作一会儿,白天还有个会议要开。
他想尽量压缩行程,提前结束工作返回上海。他必须要主动做点什么,关于沈醉的。
从浴室出来,燕名扬点了下手机,翻翻有没有隔夜的消息。
有一条昨晚发送于11:37分的微信。
桑栗栗:燕总,公寓物业那边说,沈老师让助理退还了房屋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