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名扬对着屏幕上的消息凝神许久。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现在是白天,无法从灯光判断沈醉是否到家。
燕名扬不抱希望地拨打沈醉的电话,意料之内没能接通。他站在楼下朝那扇窗户望着,过了会儿转身上车离开。
燕总? 桑栗栗很担心沈醉玩不过燕名扬,难得问了个越界的问题,您跟沈老师...吵架了?
燕名扬面无表情地躬身坐着,双手交叠并不放松。
前座的桑栗栗不敢再多说,只能小心翼翼地转了回去。
情侣都会吵架吗? 燕名扬忽然问。他语气沉静,有一丝理性的求索,平静得仿佛在咨询一个学术问题。
呃, 桑栗栗一时有些懵逼。她斟酌片刻,谨慎道,人与人相处,吵架是难免的。只是频率,有高有低。
那么, 燕名扬眯了下眼,手势随意,一般情侣都会为什么事情吵架?提出吵架的那一方,为什么想吵架?
.........
具体原因,各不相同; 桑栗栗被燕名扬问得发怵,回答时存了点私心,但主动找事吵架的人,很多时候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希望对方能来哄他。
哄他? 燕名扬支着下巴,手肘撑在车窗沿上,若有所思。
燕名扬愿意哄沈醉,他愿意为沈醉做一切。成功人士大抵以目标为最终导向,不会太纠结自尊得失。
燕名扬真正在意的是,沈醉三天两头起来闹一通,以吵架为手段逼迫他在各种事情上让步。
今天是不许管这管那,明天呢。
燕名扬感到忐忑。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离开沈醉;但也正因为此,他绝不能让自己被沈醉牵着鼻子走。
你有沈醉助理的联系方式吗? 燕名扬问。
桑栗栗想了想,有的。
你去联系她,让她汇报沈醉的基本情况。 燕名扬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每天至少一次。
可是... 桑栗栗有些为难,小安是沈老师带来的助理,应该比较偏向沈老师。
她的工资是我和裴延在发,又不是沈醉。 燕名扬敲了下键盘,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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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沈醉打开已经装箱的行李,从中挑出一把短刀。
他脱去冬季厚重的外衣,上身只穿了件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被层层包裹着的温热皮肤倏然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冷意丝丝往里钻。
练了两小时刀后,沈醉躁动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他呼吸声微重,周身散发着放肆的热汽,薄汗覆在光滑优美的颈肩上,一滴滴往下落。
理论上,饭后不宜剧烈运动,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理论上,沈醉不该跟燕名扬起不必要的冲突,
但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
沈醉把刀收好,进浴室冲了个澡。他浑身低落无力,这是时不时就会发生的事。
一开始沈醉只是想找个由头再呲燕名扬一下,没想到自己入戏太深,马在悬崖撒蹄子飞起呲过头了。
再回去向燕名扬服软,对沈醉来说是不可能的。
只能等燕名扬主动来哄。
如果他不来了呢?
他不会的。根据我丰富的历史经验,他不会的。
沈醉强行笃定地想。
...
洗完澡,沈醉湿着头发出来,身上披了条大毛巾。他的头发有些长,能垂到耳下,吹一次很麻烦。
手机上没有燕名扬的新消息。
那条微信发出去后,燕名扬没有回复。电话他也只打过一次,自动挂断后没再尝试。
沈醉唇尖紧抿,拿毛巾擦了擦头发。他给小安回了个电话,记录显示小安已经拨打十次有余。
喂。
电话那头的小安语无伦次,沈,沈老师,你还好吗?
沈醉皱了下眉,我没事。怎么了?
您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小安心有余悸,燕总的秘书说联系不上您,让我汇报您的动向。
.........
沈醉不自觉攥了下手中的毛巾。他咬了下唇,刚刚在练刀,手机调静音了。
燕名扬派秘书联系你?
对... 小安吞吞吐吐,她说燕总很忙,可能又要出差,不太放心你。
沈醉举着手机,静了片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竟然会认为燕名扬能真正放下身段来迁就自己。
燕名扬现在对沈醉好吗?
当然是好的。
当年的燕名扬对沈小菟,好得比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些都不重要。
燕名扬永远会用最有利于自己的、成本最低的方式解决问题。
沈老师? 小安也惶恐,您和燕总怎么了?我,
没事,你汇报吧。 沈醉已经懒得跟燕名扬起无意义的争执。他漫不经心道,我最近在跟燕名扬冷战。
你现在就可以提前告诉他的秘书,我明天的行程是出门找刘珩吃饭。
.........
-
沈醉这晚睡得不好。他一想到燕名扬就来气,却又很难控制。
众所周知,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沈醉点开游戏,冲进去砍瓜切菜,凌晨一两点才睡。
翌日早上八点半,沈醉还窝在被子里,手机响了。
他眼睛都没睁开,打了个哈欠,喂...
你还没起床? 刘珩的语气有种意料之中的责备,我都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现在还早。 沈醉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你这会儿出门是准备去吃早饭吗。
.........
什么吃早饭。你不是要我给你介绍一个纹身师吗, 刘珩问,忘了?
.........
沈醉全然忘记了纹身师这回事,只记得这天约了刘珩。
都怪燕名扬。
沈醉想起燕名扬后背狰狞的小菟纹身和他遮遮掩掩的态度,感到极度讽刺。
他一点儿也不想为燕名扬纹身。
一点儿也不想。
尽管如此,沈醉也不能放人家鸽子。他光速从床上爬起,洗漱完毕。
换鞋时,沈醉瞥见门口柜子上还摆着昨天没送出去的那张首映礼门票。他顺手捎上,穿好鞋飞奔下楼。
你怎么好好想纹身。 路上,刘珩边开车边问,你以前不是说,最珍贵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吗。
沈醉还有些困。他弱弱地靠着椅背,突发奇想。
刘珩趁红绿灯时扫了沈醉一眼,该不会是因为燕名扬吧。
.........
沈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意道,怎么,你吃醋啊?
刘珩笑着翻了个白眼,那倒不是。我只是有点同情燕名扬。
你这么肯下血本,不赚回来能甘心吗?
沈醉一怔,偏头看向车窗外,沉默不语。
刘珩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他换了个话题,我听说,蒋恺的项目接触你了?
嗯。 刚刚的尴尬被揭过,沈醉应道,也接触你了?
不算吧。 刘珩淡淡道,我只是听说了有这个项目,他们重点考虑的应该是你。
沈醉明白刘珩有话要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的建议是,可以考虑接。 刘珩也不藏着掖着,这个项目冲奖的希望很大,蒋恺他们的风格介于裴延和夏导之间。
没那么曲高和寡,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商业片。
裴延的电影肯定能捧红你。但是一座影帝奖杯,有时候还是很重要的。
沈醉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其实《失温》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商业片。 过了会儿,他没头没尾道。
嗯? 刘珩一愣,没想到沈醉会突然提《失温》。
我这里有张首映的门票,你可以去看看。 沈醉从口袋里掏出有些折的门票,捋平了放到车座中间的敞口小抽屉里。
《失温》我肯定会看,但是... 刘珩迟疑道,我去参加裴延电影的首映礼,合适吗。
在艺术的审判桌前,挚爱与仇敌是平等的。 沈醉语速不急不缓,夏导没教过你吗。
刘珩缄默片刻,伸手把那张票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你说得对。
沈醉:我原本以为你会反对我接触蒋恺的项目。
刘珩轻笑一声,因为蒋恺曾经对你图谋不轨吗?这个我现在不担心了,毕竟燕名扬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
就从燕名扬针对我的样子来看,蒋恺要是真敢干什么,燕名扬估计能废了他。
沈醉没有应刘珩的这句话,他默不作声地点开微信。从昨天到今天,小安早就汇报了沈醉今天的行程。燕名扬还是没有主动联系。
沈醉心底烧起暗火。他感到忿懑,觉得自己仿佛被看透了。
燕名扬慢条斯理地掌控全局,根本不拿他的生气当回事。
得干点儿什么。
沈醉想。
刘珩发觉了沈醉的异样,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沈醉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他思考片刻,点开了胡涂的微信。
沈小醉:裴导那边负责给艺人租房子的是哪个部门?跟他们联系一声,我需要公司替我解决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