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醉连人带房一起退货,燕名扬今早该开的会也还是得开。
八点整,桑栗栗准时出现在房门口,按响了门铃。
燕总。
燕名扬正站在镜前戴手表。他目光落在镜子里,能看见自己眼下的乌青,在暖色的镜前灯下显得格外憔悴。
他按开了门,转身又走回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紧了紧领带。
燕总,车在楼下。 桑栗栗抱着电脑和文件,听说对方的人已经到了。
燕名扬通常不会刻意摆架子,但偶尔让合作伙伴等一等他也不介意。
物业那边跟你怎么说的。 燕名扬点了下手机屏幕,微信界面没有沈醉的消息。
呃,就说沈老师让人退还了钥匙。 桑栗栗终究没躲过,她昨天傍晚就收到了物业的消息,专门等到深夜临睡前才告诉燕名扬,就是不想承受爆发时的怒火。
退钥匙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燕名扬神情冷淡,比平日里更有距离感,收房子总得走个程序。
桑栗栗:.........
托您的福,谁敢让沈老师走程序。
嗯? 燕名扬的语气透着不满,说退就退了?
桑栗栗尽管是燕名扬的秘书,却并不十分看好他和沈醉。
燕名扬在工作上无可挑剔。论能力和地位,平辈中少有能望其项背之人。
但他忙碌、控制欲强且傲慢,并不懂得尊重沈醉的生活和工作,未必是个称职的男朋友。
沈醉肯定会身不由己,被逼着做了很多妥协忍让,迫于现实又很难离开燕名扬。
桑栗栗想起来就生气。
燕总, 于是,她壮着胆子道,要不...您亲自去问问沈老师?
燕名扬皱起眉。他沉浸在沈醉的赌气中,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桑栗栗是在暗怼自己。
你去找沈醉的助理问清楚, 燕名扬看了眼时间,边说边往门外走,然后告诉我。
哦,好的。 桑栗栗带上门,三两步跟上了燕名扬。她悄悄瞥了燕名扬一眼,发觉他的情绪的确比平时更低沉。
沈醉对燕名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燕名扬会出手整治沈醉,却从没想过要分开。
进电梯后,桑栗栗犹豫半晌,试探着道,燕总,沈老师可能比较缺乏安全感。
什么? 燕名扬心情正烦躁,眉仍拧着未松开。
我记得沈老师早年的采访里说过,他家里没什么亲人了。 桑栗栗道,您愿意的话,可以多哄着他一点。
燕名扬紧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目光落在了桑栗栗身上,你好像还挺了解沈醉的。
桑栗栗:.........
我挺喜欢沈老师的电影。
燕名扬打量着桑栗栗,觉得这个理由尚可接受。整体上,他是相信桑栗栗的忠诚度的。
他们那个电影的首映礼是什么时候?
桑栗栗查了下安排,三天后。
我要去。 叮的一声抵达一层,燕名扬大步走出电梯,你帮我把行程排开。
沈醉让小安退了钥匙。等了三天,他也没等到燕名扬那边的消息。
胡涂将信将疑地帮沈醉联络了裴延公司里负责租房子的部门,同样没什么动静。
沈醉原本指望这件事能直达裴延的耳朵,而后裴延十有八九会打电话给燕名扬。
事情未如预料中发展,沈醉暂时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上海冬雨连绵,天空多是铅色,灰沉沉的。沈醉窝在家里静静读了几天剧本,很快就是《失温》的首映了。
首映礼这天,飘着零星小雨。
沈醉抵达场馆时,门前的队伍已排成长龙,人头攒动,都是等着入场的观众。
由于霍离因病缺席,观众里女主毕佳佳的粉丝最多,其次则是各类影迷。
作为江郎才尽的典型代表,顶着天才演员的名号出道的沈醉成名后严重低产,已许久不曾上片。
他望着车窗外冒雨排队的观众,默默地又转了回来。
不用羡慕。 胡涂陪着沈醉一起来的,他久经沙场,读懂了沈醉的眼神,等《失温》一上,你的粉丝马上就会多起来。
沈醉随便牵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其实之前,我们团队给你做过分析。 胡涂说,你的影迷群体并不小,还很稳固,只不过他们不像刻板印象里的饭圈天天到处吹彩虹屁而已。
何止是不吹, 沈醉想起自己在网上的万丈黑料楼,甚至还会骂我。
那是对你有期望。 胡涂拍拍沈醉的肩,打起精神,不管今天谁的粉丝最多,主角都是你。
车开进场馆内的停车场,沈醉看了胡涂一眼,租房子那事有消息吗?
还没。 胡涂一顿,有些忧愁,你跟燕总到底...
沈醉偏回头来,没有说话。
他和燕名扬已有多日毫无联系。
往小了说,叫冷战;往大了说,就叫冷暴力分手。
沈醉起初没有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如此严重,燕名扬比想象中的更难攻克。
沈醉有些累了。
如果借此与燕名扬彻底掰掉,而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呢?
天气阴郁缠绵时,沈醉偶尔会冒出退缩软弱的想法。
沈老师,到了。 小安拉开车门,先下了车。
沈醉嗯了一声。他目光投向通往场馆里的那条路,深吸口气后下了车。
今天的活动安排先是简单的主创见面会,之后是电影首映,电影播完后还有一些主创与嘉宾和观众的互动环节。
观众正在陆续进场,嘉宾则是走专门通道。沈醉在后台化妆时,收到了刘珩的微信。
刘珩:我已经到了。
刘珩:刚刚我碰见师母了。
刘珩口中的师母是夏儒森的妻子柳淳。她也是导演出身,近年来多从事电影教育和评委工作。
沈醉少年时曾跟着柳淳学过很多电影理论和美学启蒙,一分钱的学费都没付过。
沈小醉:...?师母也来了?一个人来的吗。
刘珩:你放心,老师没有来。
沈小醉:哦。
要是刘珩没提柳淳,沈醉或许发觉不了潜意识的期待。
老师没有来看自己的新电影首映,这原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沈醉却还是感到不可避免的失落。
就像是幼儿园文娱晚会,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在台下拍照鼓掌,只有沈醉没有似的。
沈醉心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兀自出神,任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捣鼓。
没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沈醉抬起头,发现是导演裴延。
裴延像视察的领导,都准备好了?
沈醉点点头,他早就背熟了要回答的问题。
那就好。 裴延对沈醉还算放心,你一向会演,问题不大。
.........
对了,燕名扬今天来吗。 临走前,裴延自然问道。
沈醉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裴延不知道他跟燕名扬闹翻的事。
他...
裴延眯了下眼,十分敏锐,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是跟燕名扬掰了吧。
沈醉张了张嘴,正想着要不要告诉裴延,利用裴延刺激燕名扬。
却见裴延无所谓道,掰了就掰了,不要影响今天场上的发挥。
.........
裴延走后,沈醉翻着手机,莫名其妙地就点开了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多日前的那句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燕名扬今天会来吗。
或许是因为夏儒森没来,沈醉此刻是希望燕名扬能来的。
尽管一进入公众场合,燕名扬就像换了个人。他属于这个攘权夺利的行业,属于你来我往的社交名利场,唯独不再是小菟的燕哥哥了。
沈醉不想看见那段聊天记录,啪的把手机倒扣在台面上,旁边一直安静着的化妆师小姐吓得刷子一抖。
客观来说,燕名扬确实是个人物。他若是要来,不会毫无动静。
距离沈醉上台还有不到十分钟,仍一点儿消息也无。
燕名扬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