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都是真的?”她一面看着自己手里的资料, 一面颤着声音问。
陆荆州笑了笑, 他在看见这资料的时候也是觉得太神奇了。“不然呢?是假的我还拿给你做什么?我算了算, 在你那个便宜弟弟出世的时候,符轻还没那么大权力, 你又在学校,家里的情况一半是在你爸的监控下, 还有一个, 就是现在已经被打压地抬不起头的你的那位好二叔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而讯息又太不可思议。林殳意捏着这几份报告单,眼里变得越来越复杂。
林家这产业注定是没办法让一两个人就能运转起来的, 既然是家族生意, 那肯定是一个大家族都是为了这产业在服务。林家这一代,也不仅仅是只有林凡这一房,林殳意也是有一众叔伯的亲戚的。在她上学时,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确是她家的二叔在管理林家内部的事情。后来是以为一次采买问题, 被人举报说是贪污了很大一笔钱, 后来被林凡撤掉职位, 没收权力,在那之后,符轻就慢慢活跃在众人的视线中了。
按照这个剧情发展,林殳意笑了笑,“这倒是很复合符轻那种白眼狼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旦把人给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甚至,嗯,踩几脚让后者不能翻身。当初她可不就是这么对符家的吗?符家养育了她那么多年,从来都不曾亏待她,你看看,最后她把符家折腾成什么样儿了?”
符家最后宣布破产清算,这还不是因为符轻?
陆荆州正了正神色,“所以,殳意,你要更明白,像是符轻这样做事没有底线的人,你在面对她的时候,要更加小心。今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让她出丑,你自己平常小心一点。”
依照符轻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她不事后找林殳意算账那是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呗。这么久你没回家,阿姨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你讲,快走吧。”林殳意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冲着他道。
她知道这么短时间里搞定这边的一切,背后的人不可能只有陆荆州一个人。要说没有得到陆家的帮助,她打死也不会相信。只是有些话,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了,讲出来,没什么意思。
陆荆州点点头,“行,那有事儿就跟我联系。”
等到陆荆州离开,符轻才让晋安过来,她吩咐了两句,晋安也下去了。
当年她的那位管着林家内部大小事物的二叔,这几年销声匿迹,不过被陆家人给翻了出来,她说什么也要问候一下自己的这位长辈,顺便,把她的那便宜弟弟“物归原主”不是?
看着晋安已经走远,林殳意捏了捏自己手里的文件袋,脸上依旧阴沉沉的。
现在林凡都还没给她一个电话,如果说之前她还在怀疑什么,现在已经几乎确定了。林凡的那些心思,让她彻底心凉。
反正,到头来,血脉血亲什么的,终究是不及利益重要,那她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林殳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ICU门口,就透过那么一小块儿的玻璃,看着里面病床上身上还插着乱七八糟的管子的女孩子,坚硬冰冷的心现在终于找回了一点点温暖。
许槐身体底子不怎么好,一半原因是当初她才遇见林殳意的时候被折腾坏的。手术后,伤口有些炎症,她昏昏沉沉,耳边有人在说话,窸窸窣窣,想仔细一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像是孙悟空,现在被佛祖的如来神掌给压在五指山下,身体很累,也很重。
许槐一直没清醒,她也不知道这期间林殳意暴跳如雷,恨不得把医生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整个医院,因为她的迟迟不醒,快要陷入危机中了。
“最后一遍,她为什么还没醒来!”林殳意揪住医生的领口,眼神有说不出的凶狠,如果现在还有人敢跟她对视的话,其实能发现此刻后者眼中的害怕。
没人敢跟林殳意对视,也没人发现她掩藏得一点也不好的情绪。
其实医生已经换了好些个了,都说了这是依靠病人自己的意志,他们也没有办法啊!
林殳意哪里听这些,在她看来,这就是医院的人没有把许槐给救治好,她换了一个又一个医生,但许槐仍旧没醒来。
“林总,你冷静一下,这真是这位许小姐自己不愿意醒来,我们,我们也没办法。不然,您试试多跟她沟通沟通?”医生欲哭无泪,他们这是做了什么孽?林殳意来医院可没有哪一次像这回这么不耐烦的。
林殳意不是听不进去,可就是医生给她这样的答案,才更加让她觉得暴躁。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就是许槐自己不愿意醒来?她回避自己内心的答案,也会现在每个给她提出这样的意见的人感到抗拒。
“滚!”她怒喝道,已经一天一夜了,她一直没合眼,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颓废又疲倦。
林殳意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唯独没想到许槐现在根本不愿意醒来。她就站在病房外,里面的人从内而外对她散发的抵触,让她不敢踏进病房一步。
许槐当然不知道林殳意的疯狂,她现在悄悄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出来。
又是一个夜幕,可许槐还没醒来的迹象。
被派出去的晋安已经回来了,她委婉地告知林殳意现在是应该回老宅一趟。从昨天开始,符轻那女人指不定在林凡跟前说了什么呢!现在她一直不回去,就凭着符轻每次巧舌如簧,局势只会对她越来越不好。
“不!”林殳意拒绝了,很坚定,“我要在这里守着她醒来!”她这辈子在乎的东西在乎的人已经不多了,早些年失去的太多,这些年又得到的太少,真正想要的除了林家的权力外,唯独就只剩下一个许槐。
林殳意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失去许槐,那未来这几十年的日子,会不会还有太阳?
她在黑暗中苟且偷生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得到一束光,好不容易在常年冰封的生活得到一抹温暖,她实在不想再失去。
寒冷和黑暗,不及一米阳光。
“可,小姐,你在这里已经守了很久了,这样下去你身体也吃不消啊!”晋安说这话时候还狠狠地瞪了眼一旁像是木头桩子一样的杨武,用眼神责怪他不知道全说一点林殳意。
杨武:“……”
林殳意摇头说自己没事,可在场的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有事。
林殳意的坚持,让周围的人无法阻拦,只好眼睁睁看着林殳意又走进病房。
许槐身体迹象一切正常,可她就像是睡着一样,怎么都不愿醒来。林殳意坐在床边,看着她,“这是不想见我?”她轻声说,看着病床上脸上没有太多血色的女子道。她当然不笨,当然不会不理解医生说的那些话,只是她想让自己装作不懂。
在只有她跟许槐两人时,这种掩耳盗铃式的欺骗别人和自己的方式显得很没意义。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闭着眼。
林殳意眼神有些复杂,她拉着许槐的手,脑海里还回放着前天许槐朝着自己扑来的模样。她其实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只是不愿回忆。许槐当时脸上带着一种决绝和解脱。
她没记错,是解脱……
像是历经磨难后,见到曙光的解脱。
她不想回忆,许槐的每个表情,都在告诉她,她是多失败,她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许槐,你是天生来克我的吧?”林殳意一个人苦笑,她承认自己对许槐无可奈何,承认自己真爱上眼前的人了。
不是将喜欢强说爱,不是为了折磨自己,她爱许槐,这一次,让她彻底明白曾经那些早就该宣泄于口的喜欢,迟一步,可能就永远迟了。
“醒来,好不好?”林殳意拉着许槐的手,抵在自己额间,她眼睛很红,“我爱你啊!”
这道声音很小,但谁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林殳意此刻对许槐说,她爱她。
“你醒来,我再告诉你好不好?别让我连一次机会都没有。”她的声音,带着低低切切的恳求,又伤心,又不知所措。满怀期待,又害怕没有希望。
都说爱能感化一切,能创造奇迹,林殳意静静地等着许槐反应,可后者只是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头后,就再也没任何反应了。
林殳意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感觉到那细微的动作,是不是来自自己的错觉。
她站起来,拿着一只纸杯,沾湿棉签,替许槐擦着发干的嘴巴。每一个动作,都温柔极了。
时间在随着墙壁上的挂钟,一分一秒滴滴答答地走着,夜已深,林殳意心里再一次涌上一股无力感。
“林总,现在病人最想要什么,你就对她说什么吧,她现在这个情况,是能够感到知道外界的。所以,你跟她说最感兴趣的话题,会刺激她的神经,对许小姐醒来有帮助。”
医生在临走前对她说的话她没忘记,这些话混合着她心底潜藏的不愿意正视的秘密夹杂在一块儿,现在令她感到绝望。
如果说了,许槐没醒来,她不会开心。如果因为她即将说出来的话,许槐醒来,她会更不高兴。
林殳意伸手摩挲着许槐的脸颊,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就是在逼我,许槐……”
她通红的眼睛,似乎在闪烁着点点晶莹。
“……许槐,你听好了……”她顿了顿,声音蓦地一下变得晦涩,“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走,我不留。”
她说了,许槐是自己的阳光,驱散黑暗和阴霾,可是如果选择让阳光彻底消失和让阳光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她只有选择让自己重新堕入黑暗。
你要走,我不留……
林殳意在说完这话时,哽咽了一下,这是这么多年来,除了亲人的离世之外,最让她觉得无奈又无力的一次。说着违心的话,每个字,像是从她的心坎上挖出去的那样。每个字,说出来都很艰难。
林殳意仰头,将眼眶里不断盘旋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后这才缓缓开口,“如你所愿,还不醒来吗?”
她太聪明,怎么会真的不知道许槐想要什么?她喜欢的女孩奋力想离开自己,而她却拼命抓住她不想让她走。但最后,这场以爱情为名义实际上却在互相伤害的角逐中,她输了,还一败涂地。
林殳意脸上没了笑意,她心里紧张,不想许槐醒来,又希望她尽快醒来。这两天,她把什么话都说了,只有现在这句一直埋藏在心里的话迟迟不愿讲出来,她想对许槐反悔,可许槐比她还要决绝。
许槐的下丘脑像是接收到林殳意言语里的信号一样,终于,对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下达指令了。
在林殳意说出那些话的半个小时后,一直被她紧握在手中的属于许槐的手终于动了。这一次,是比先前要明显很多的抽动,许槐的食指弯曲动了动,而后,就是她的整只手,从拳头的状态,缓缓张开了……
望见这一刻,林殳意真要喜极而泣了。
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让一个人活着,从来没有觉得只有这个人活着,才让自己的生命有意义。
林殳意按响护士铃,许槐的每一点反应,她都要医生确定。
这两天,对许槐而言,也不是那么好过。
一直走在像是天地还没分离的混沌中的许槐,她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盲目地走着有什么意义。耳边有人在说话,她开始还听不真切,后来,一句“我爱你”,像是直击入她的心脏那样,在那瞬间,她忆起来很多,这是林殳意的声音。
她想回答,想说话,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于是,她开始奔跑,想找到出口。昏迷前的片段,像是放电影一样,在她面前快速播放,许槐很想问此刻对自己说爱的女人,你,是认真的吗?
不是因为帮她挡了一枪,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想占有,才说爱的吗?
她没醒来,也问不出口。
可等到醒来时,许槐又不想问了。
因为,她听见了,听见林殳意说,“你想走,我不留。”
一直以来,她给自己心里上的枷锁,好像终于解开了,被束缚的人生,似乎被解放了。
等到来给她检查的医生和护士离开病房,等到这里再一次只剩下她跟林殳意两人时,许槐开口了,她这两天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林殳意,你怎么成这样了?
其实她是想接自己在昏睡中听见林殳意的最后的那句话的,她想说,好啊,那你让我走。可是,等面前的医生离开,当她看见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时候,没忍住,将心头此刻最想说的话,讲出来了。
林殳意,你怎么成这样了?头发虽然还不至于凌乱不堪,但也像是没怎么梳理过,眼里还有红血丝,眼底的黑眼圈像是用墨水画上去的,更重要的,在她身上,还穿着两三天前的衣服。
什么时候处处讲究精致的林殳意,变得这么……不修边幅?
站在原地的林殳意没动,她的视线在空中跟许槐交汇。“醒了啊,那就好。”她回避许槐的问题,轻声说。
许槐看着她微微点头,她敏感地发现,林殳意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似乎,对她收起从前的强势和霸道。一时间,许槐竟然发现自己还有些不习惯。
“你……”
许槐刚开口,突然就被林殳意截断了,“才醒来应该觉得饿吧?我去问问医生你现在能不能吃点东西……”说着,她像是逃跑一样,没给许槐一点说话的余地,飞快从病房里走出去。
林殳意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微微仰着头,她没想到自己会变得害怕,而且,还这么紧张。
左胸下方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跟往常有些不同,急促,又不安,每次跳跃,似乎还带着疼痛。
活过来了,她,真好……
可真怕听见她问关于离开……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滑过墙边女子的面颊,带着滚烫,又像是冰凉……
冰凉的,是落泪的人的心思。
林殳意明白,有些话说出口,覆水难收。她给出许槐承诺,哪怕是自己不甘心,不愿意,却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依照她的性子,她可以毁诺,可她怕,怕许槐会真的有一天问,林殳意,我用命换离开,你凭什么不准?
如果在那个时候,她要如何回答?
她知道自己给不了答案,她知道自己只能放许槐离开。
只是,没想到,那一刻来得很快,快到让她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许槐现在只能吃一些流食,她甚至现在还离不开人的照顾,可当林殳意进门时,清楚地听见她的声音,她问:“林殳意,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林殳意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股兴奋。
那种急于离开自己的兴奋,让她觉得生活一下变得面目可憎,再无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一放假一激动忘了码字……
深夜懒得定时啦~然后,我要写小甜饼新文了!emmmmm,明天会把新文的类型在微博上告诉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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