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婈回到庄子后得知楚沅还未归来, 顿时便急了:“我去找姐姐。”
“二小姐。”方刘氏忙上前将人拦住:“二小姐,外头雨还大着呐,您衣裳都湿透了, 还是?先?沐浴更衣吧。”
自?突然?降暴雨后,方刘氏就焦急的等在门?口?,好不容易盼回来了一个, 哪能又叫人一头扎进雨里。
“大小姐身边人多, 府里带来的护院与庄子里的工人都在,定不会出事, 眼下未归也是?因?雨太?大了不宜行走,等雨小些,自?然?就回来了。”
楚婈自?然?晓得这个理。
只是?看着那瓢泼大雨, 心里头难免有些担忧。
“我已经备好热水, 二小姐先?去沐浴,换了衣裳再饮碗姜汤, 若是?大小姐回来了,我立刻就通知二小姐。”方刘氏见楚婈踌躇, 赶紧又道。
二小姐身子本就不好,这要在庄子上受了风寒,她可怎么向雁和姑娘交代。
傅珩自?然?也不想楚婈再冒雨出去,思索片刻道:“二小姐不必担心, 在自?己的庄园里没事的, 再等会儿大小姐还未归,我便出去找。”
楚婈瞧了眼他湿了半截的袍子, 和沾满泥土的靴子,不自?觉的抿了抿唇。
她花重金养的精贵人儿被?糟蹋成这样?,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犹豫片刻, 楚婈朝方刘氏道:“让人去给清和送伞。”
“原公子的热水和换洗衣裳可备好了?”
方刘氏见她终于打消了去寻大小姐的念头,遂松了口?气:“是?,这就让人去接清和姑娘。”
说完又朝傅珩道:“阿叶已经给原公子备好热水了,原公子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免得染了风寒。”
雁和姑娘昨夜再三嘱咐过,这位准二姑爷是?个精贵的主儿,她们二小姐花了重金养的,万万不可出半点差池。
要不然?刚刚她也不敢非拽着准二姑爷换身衣裳。
傅珩点头嗯了声,与楚婈各自?回了屋子。
然?谁也没想到,荔枝园里那处几?乎挤满人的亭子里,远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相安无事。
楚沅与楚婈分?开后,在护院与工人的保护下,摘了满满一筐荔枝,心头仅存的低落忧郁也荡然?无存。
兴起时眉眼带笑的模样?,比起平日的婉约,多了几?分?灵动。
她一心扑在那圆润的荔枝上,却不想早已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就在不远处的亭子上,有一白衣男子,桃花眼,倾城色,他随意坐着半靠在檐边,带着几?分?不羁与散漫。
刚开始眼里还有被?吵醒的不耐烦,直到窥见那道青色身影时,勾人的桃花眼才微微眯起。
姑娘恬静婉约,却也灵动灿烂。
与那日的隐忍悲戚截然?不同。
几?息后,离桑勾唇微微坐起身,眼底泛起一丝兴味。
果真是?娇娇女?啊,采个荔枝都要这么些人伺候着。
离桑换了个姿势,继续打量。
姑娘踮起脚尖努力去采摘荔枝时,双颊泛着浅浅的红晕,纤细的腰身若隐若现。
离桑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双绣花鞋上。
他伸手?比了比,啧啧啧,这跟他手?差不多大吧。
这便是?江南姑娘啊。
玲珑有致,温言软语,面若桃花,真真是?人比花娇。
怪不得要这么多人小心翼翼的护着。
也是?,娇养的花合该要好生护着,免得再被?居心叵测之人盯上。
离桑用手?枕着头,眼神不离姑娘分?毫。
半个时辰前,花鸢非要去城中逛逛,他不耐随她去,便约定在城外等着,也是?误打误撞闯进了这片荔枝园,瞧此处安静,便寻了个地儿睡一觉,却没想,竟意外遇着了一朵娇花。
还真是?不虚此行。
楚沅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依旧兴致勃勃的采摘荔枝。
离亭子也越来越近。
离桑无奈的摇摇头,不屑的瞥了眼楚沅周围的人,这么近都没发现他,若真是?碰见了高手?,还怎么保护人。
而他却忘了,能从贺若族下山历练的人,又哪是?寻常人能比得的。
就在此时,不知是?不是?负责压树枝的工人力道不稳,还是?动作太?大,亦或是?高处那串荔枝熟过了头,迫不及待的想进入姑娘的篓子里。
总之,那一瞬间,好几?颗荔枝齐齐离了枝头,正好朝着楚沅的方向落下。
离桑眼神一紧,虽然?也砸不出个好歹,但是?她这么娇弱无骨的,应该会很疼吧。
他这人最是?怜香惜玉,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娇花被?粗糙的荔枝砸呢?
啧啧,那多让人心疼啊。
离桑的动作比他的脑子还快一些,就在底下一阵惊呼大小姐小心时,他已经飞身而下,转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玉扇将半空中的荔枝一一击落。
最后一颗被?他捏在了手?心。
离桑的出现,让底下众人的惊呼声顿时变了:“保护大小姐!”
“来者何人!”
霎时,楚沅十?几?个人紧紧护在身后,饶是?离桑身材还算修长?,都只能瞧见姑娘的半个脑袋。
“呵……”离桑瞧他们如临大敌,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时若有人从后方突袭,该如何?”
众人一惊,匆忙回头。
却见后头只有楚沅韵枝呆愣愣的立着,并无贼人。
领头的松了口?气,又沉声喊道:“保护大小姐。”
众人又飞快的将楚沅紧紧围在了中间。
这下,离桑总算能看见人了。
楚沅亦是?。
在看清离桑的面容时,姑娘的眼神从迷茫到惊讶再到诧异。
怎么是?他,他怎么在这里。
“你是?何人,擅闯楚府庄子有何目的!”
最先?开口?的是?楚府护院的队长?吴郴,楚夫人担忧姐妹姐妹二人,特意让他跟着的。
吴郴拔出随身的刀,警惕的盯着离桑。
离桑挑眉,原来他竟无意中闯到她的地盘了。
还真是?有缘呢。
若是?往常,离桑是?不耐多说的,径自?走了便是?,但不知为?何,瞧着那中间的青衣姑娘,他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无意打扰,还望姑娘见谅。
他收了些散漫,抬手?作揖。
楚沅恰好看见了他手?心的荔枝。
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她很快便明白过来,他又救了她一次。
虽然?这次她不见得会受伤。
楚沅微微屈膝,轻声道:“无妨。”
“大小姐,此人来路不明,我先?送你回庄子。”吴郴防备的看了眼离桑,转头朝楚沅道。
楚沅顿了顿,却道:“我认识他。”
不光吴郴,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小姐一向深居简出,怎会认识这种一身匪气的江湖人。
不错,在他们眼里,尽管离桑着了一身白衣,长?的也还不错,但那双桃花眼太?过妖艳,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且看大小姐的眼神太?过放肆,跟个登徒子一样?!
韵枝一直盯着离桑,起初是?觉得有几?分?眼熟,而后越想越觉得在哪里见过,直到听楚沅说认识他时,才猛然?想起了什么,惊道:
“就是?他在华安寺山脚下救了小姐。”
此话一出,所有人再次怔住。
那日衙门?的事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几?位夫人说是?一位香客救了小姐,却没人说那香客是?男是?女?。
当?时证据确凿,没人去深究那位不愿透露名姓的香客是?谁。
原来,竟是?这个人么。
吴郴皱了皱眉,看向楚沅:“大小姐。”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楚沅点了点头:“是?他,把刀都收起来。”
吴郴见楚沅的确认识,又瞥了眼离桑,迟疑片刻后才挥手?让一干人收了刀。
楚沅缓步上前,朝离桑微微颔首。
“上次走的匆忙,还未好生感谢公子出手?相救,今日有幸再遇,请受小女?子一拜。”
楚沅说完还没来得及蹲身,便被?一股力道托住,她诧异的抬头,便见离桑收回玉扇,不紧不慢道:“楚小姐当?日已感谢过,此事便不必再提。”
她愣了愣,还欲说什么,却见他扬了扬手?中那颗荔枝:“不过,楚小姐若实在想谢,就请在下吃些荔枝如何?”
桃花眼微微上扬,瞧着多情的同时,又有几?分?散漫不羁。
楚沅错开目光,轻声道:“自?然?可以。”
这人瞧着分?明是?正人君子,可那眼神却又实在……实在有些放肆。
“如此,便多谢楚小姐慷慨。”离桑瞥了眼楚沅身后工人提着的满满一筐荔枝,笑的花枝招展。
吴郴看出了他的意图,往前头拦了拦:“我这就让人去给公子摘。”
离桑挑眉:“不用麻烦。”
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吴郴沉声道:“那公子请便……”
“我就要那一筐。”
吴郴:“……”
楚沅:“?”
楚沅顺着离桑的手?指看了眼身后满满一筐荔枝,顿了顿,才吩咐工人:“给公子送过去。”
吴郴的脸色极其难看。
那里头都是?大小姐亲手?摘的,他凭什么!
离桑仿若看不见吴郴阴郁的脸色般,眯起一双桃花眼从工人手?中接过荔枝。
恰在此时,天空落起了毛毛雨。
“小姐,下雨了,先?进亭子吧。”韵枝忙将披风上的帽子给楚沅戴上,道。
楚沅点头:“嗯。”
刚走几?步,便暼见离桑提着一筐荔枝站着发愣,她顿了顿后驻足。
“公子可要先?去亭中避雨?”
离桑正在思索他应该往哪边走,才能更快的找到屋舍避免淋雨,被?楚沅这一问后,他愣了愣,看向亭子。
她身边这么多人,就算与他同处一个亭子,也不会有损名声。
“倒也不是?不可以。”
楚沅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便往亭子走去。
吴郴却气的不轻。
这人分?明是?对大小姐有所企图!
想了半天,他从脑海里找出了一个为?数不多的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词语。
斯文败类!
于是?,亭子里便出现了诡异的场景。
以吴郴为?首,十?几?个人将楚沅与离桑死死隔开,以至于离桑只能隐约从缝隙里瞧到一点青色的裙摆。
而后不久,大雨倾盆,隐约有了雷声。
离桑刚开始还能正襟危坐,可没过多久,他就有些浑身不得劲。
不论是?进贺若族前,还是?贺若族后,他都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人。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上房揭瓦,就绝不会只在底下看着,能上手?欺负小师弟,就绝不会只在一边看热闹。
总之,他离桑是?个坐不住也闲不住的人。
短短小半个时辰,他就已经换了好多次坐姿。
而他每动一次,吴郴就将手?放在刀柄上。
半个时辰过去,离桑无声叹了口?气,偏头瞧了眼那从始至终都没动过的裙摆。
反正她也瞧不见他,他也没必要一直装个翩翩君子,让自?个儿难受吧。
想到此,在吴郴的虎视眈眈下,离桑抱起荔枝长?腿一翘,整个人懒懒散散的靠在亭柱上。
众人:“……”
吴郴:“……”
吴郴嫌弃的瞥了眼自?顾自?剥荔枝的人,翻了个白眼儿。
白瞎了那张脸!
但人虽然?瞧着不规不矩,吃相却还不错,起码没有乱丟荔枝壳儿。
一个一个整整齐齐放在了倚栏上。
雨越来越大,雷电交加。
楚沅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脸上开始有了忧色。
婈儿雷雨天容易犯心悸,不知现在在何处。
韵枝瞧出了楚沅的担忧,轻声安抚道:“小姐放心,原公子清和都在二小姐身边,不会有事的。”
想到有原公子在,楚沅确实松了口?气。
但雷声愈来愈大,她还是?无法完全安心。
如此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暴雨依旧不减。
离桑吃荔枝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她的脚已动了不下十?次。
像是?有些焦躁不安。
是?害怕雷?
不,应当?不是?。
刚开始的雷声,也没见她害怕。
离桑突然?想起韵枝先?前的那句话,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是?在担心那位二小姐。
是?那天马背上戴着纱帽的那位姑娘么?
离桑瞥了眼外头如柱的雨水,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所以她要一直这么焦虑不安?
咬下手?中晶莹剔透的荔枝,离桑起身接雨水清洗了手?,又从怀里拿了块帕子将水擦干净。
然?后,他又恢复了初始的正襟危坐。
从吊儿郎当?到温润有礼,只用了短短半刻。
吴郴瞪圆一双眼。
他又要作什么妖!
不等吴郴想出个所以然?,便见妖精端着温和的笑容,用如玉的嗓音道:“楚小姐。”
吴郴:“……”
众人:“……”
这跟刚刚翘着腿吃荔枝的是?同一个人么。
楚沅正担忧着楚婈,听得离桑的声音,她稳了稳心神,应道:“公子。”
离桑对吴郴等人的防备视若无睹:“不防今儿雷雨天,多亏了楚小姐给在下一处避雨之所。”
楚婈动了动唇,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又听他道:“为?了感谢楚小姐,不如,在下给楚小姐讲个故事吧。”
楚婈:“?”
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谢法。
“在下的母亲曾说过,大雨滂沱,雷电交加时,最适合讲故事。”
“因?为?这个时候,什么事也做不了,才能安静下来听故事。”
离桑虽然?人不大正经,但有一个如玉的好嗓子,好好说话时,让人听着很是?舒心。
楚沅抿了抿唇,原还焦灼的心不知怎地竟缓缓安静了下来。
的确,她再忧心,此时也做不了什么。
那……听故事?
然?不等她做决定,那道如玉的声音已经响起。
如清泉般带着几?分?空灵。
“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孩儿,自?小聪颖,乖巧可爱,身边有很多很多对他好的人,疼爱他的父母,喜爱他的仆人,喜欢抱他的外祖父,爱给他做甜饼的外祖母,还有给他做木马木剑的两位舅舅,他每天都像生活在了蜜罐里,过的很是?开心。”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那是?一个冬天,下着很大的雪,他听见了母亲的哭泣声与父亲的怒吼,他想进去,可却被?仆人死死拦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两位舅舅,他每每吵着要去见他们时,母亲就开始哭,且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母亲笑过。”
楚沅端端坐着,从开始的不自?在到后头神情凝重,显然?是?沉浸在了故事中。
“他不想母亲哭,就学会了不在母亲面前提起他们,他去找父亲询问,父亲却只告诉他,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小孩儿那时候不懂这句回不来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他看着母亲在他面前吐了血,然?后再也没醒过来。”
讲到此处,声音略显低沉,带着些凄凉落寞,竟让人跟着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故事之中。
就连吴郴等人,都隐隐觉得难过。
“他看着人将母亲放入一个黑色的匣子里,从他面前抬走,他哭的撕心裂肺追上去,却被?身边的嬷嬷紧紧抱着。”
“嬷嬷一边哭一边告诉他,母亲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从此以后,她会照顾他,会护着他。”
“那时候,他终于隐约明白了什么,外祖父,外祖母,两位舅舅,母亲都离开他了,永远都不会再陪着他了。”
“那年,小孩儿才六岁。”
听到这里,楚沅神情有些复杂,她示意身前的护院挪开位置,远远瞧着离桑。
这故事听起来格外真实。
真的只是?故事吗。
离桑仿若不知楚沅正瞧着他一般,继续道:“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孩儿都睡不安稳,经常半夜哭醒,好在嬷嬷如她当?时所言,几?乎形影不离的照顾着小孩儿。”
“而小孩儿的父亲却又娶了旁人,有了孩子,与他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对父亲的印象也越来越模糊。”
“时光荏苒,在嬷嬷的精心照料下,小孩儿渐渐长?大了,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似乎已忘了孩童时经历过的生死离别。”
“可上天好像就要与这个孩子过不去一样?,就在少年一场重要的考试前夕,那位待他如亲子的嬷嬷猝然?长?逝。”
楚沅提着一颗心攥紧帕子,连身体都绷直了。
“那少年后来如何。”
离桑这个时候顿了顿,而后看向楚沅,轻笑了声:“自?然?是?错过了那场考试。”
“嬷嬷是?少年心中唯一的亲人,她离开后,少年便对那个家再无半分?留恋。”
楚沅一愣:“他走了?”
“是?,嬷嬷入土为?安后,少年便与家里断绝关系,离开了。”
离桑缓缓道:“不过,也算少年命不该绝,经历过数次磨难后,捡了个师父。”
楚沅睁大眼,捡了个师父?
“再后来,少年就跟着师父隐居世外。”
离桑的声音在此停住。
楚沅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继续,遂道:“那……之后呢?”
离桑抬眸,偏着脑袋想了想:“之后啊……”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却见离桑勾唇一笑:“之后我还没想好怎么编呢。”
众人:“……”
楚沅:“……”
“楚小姐觉得该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好呢,是?让那少年就此避世,还是?叫他学成归来回去报仇呢。”
楚沅一怔:“报仇?”
“是?啊。”离桑若有所思:“若是?叫他出世,必然?要有个由头才精彩,可以就他外祖父一家、母亲与嬷嬷的死编一段恩怨纠葛。”
楚沅:“……”
是?她多想了。
他这般明朗不羁的性子,又怎会是?那凄惨的少年。
“我不擅长?编故事。”
离桑闻言不在意的摆摆手?:“无妨。”
“左右不过是?胡编乱造的,就当?已经结局了吧。”
不知不觉中,雨势已渐小。
众人不知是?不是?还没从那故事中走出来,皆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就在这一片安静中,有人撑伞而来。
来人正是?庄子上的方管事。
方管事先?是?看见了坐在最外头的离桑,微微怔了怔,而后才朝楚沅行礼。
“大小姐。”
楚沅这才醒神,忙道:“可见到二小姐了?”
“大小姐不必忧心,二小姐已经回了庄子。”方管事说完,有意无意的暼向离桑。
最后终是?耐不住,道:“这位是??”
得知楚婈安然?无恙,楚沅的心这才落了地。
“这位是?离公子,曾与我有恩,恰在此处遇见。”
她记得他曾说过,他叫离桑。
离桑倒是?没料到楚沅竟还记得他的名字,眉眼忍不住一弯。
方管事听得人与楚沅有恩,忙抬手?作揖:“原是?离公子。”
只是?他很不解,离公子是?何时进的庄子,又怎会这般巧合的遇见大小姐。
但毕竟是?大小姐的恩人,他不好明说什么,心底里却有了防备。
“雨势已小,大小姐可要回庄子。”
楚沅瞥了眼外头的毛毛雨,点头:“嗯,回吧。”
然?众人都没动。
楚沅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
她咬了咬唇,试探道:“离公子可有去处?”
作者有话要说: 离桑:那自是没有去处的。
吴郴:居心叵测,居心不良,别有用心……没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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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蓝蝶
离桑自然有去?处, 他与花鸢约好酉时?末在城外会和,前往下一个城镇。
他们已在此处停留数日,未查到与少主有关的线索, 打算继续往南寻。
但此刻离酉时?尚早,倒也不必急着去?城外等。
离桑踌躇间,楚沅心中已了然, 便道:“离公子若是不嫌弃, 可愿去?庄子上用一顿便饭。”
在吴郴等人防备的目光下,离桑咧唇笑的无比灿烂:“那便叨扰了。”
吴郴:“……”
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定是有所图谋!
倒是方管事笑呵呵的道:“离公子于?大?小姐有恩, 乃楚府贵客,我们该当好生招待,怎谈的上叨扰。”
“离公子请。”
于?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庄子。
离桑缀在后头, 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他倒也不是差这顿饭, 就是想多看看这朵娇花。
毕竟今日一别,可就再无相逢时?。
楚沅等人回到庄子上时?, 楚婈正在沐浴,方刘氏忙着人去?通知,好让楚婈安心。
离桑被奉为座上宾,由方管事全程陪着。
楚沅则去?沐浴更?衣。
楚婈得知楚沅回来后, 一直提着的心才落下。
又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 待清和收拾完自个儿过来了,才起?身。
清和上前欲伺候更?衣, 然才走到浴桶旁便顿住,久久没动作。
“清和?”
楚婈回眸询问,却见清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背, 满目惊慌。
“怎么了?”
清和嘴唇颤了颤,好半晌才发出了声音,但仍旧颤抖的厉害。
“小……小姐。”
“它开……开花了。”
楚婈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开花了? ”
“胎……胎记。”
清和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胎记怎么会开花呢?
可它就是开了!
楚婈的肩背上一直有一个凤凰花的胎记,不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格外鲜明。
清和第一次瞧见时?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有胎记长成一朵凤凰花。
还那般的清晰,仿若是勾画上去?的。
且这些年来,它从刚开始的一小朵变成了如今巴掌大?小。
胎记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大?并不稀奇,但它怎么能?开花呢!
楚婈闻言也是好一顿惊诧。
胎记开花了,胎记怎么会开花!
她慌忙起?身走到铜镜前,侧过身子瞧去?,果?然,那朵花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原本的凤凰花胎记花瓣是合拢的,虽然变大?,但形状从未变过,而今,那朵花却已经露出了花蕊。
楚婈心跳如雷。
为何会这样?。
生来便带凤凰花的胎记已经够令人惊奇诧异了,而还会开花的胎记更?是闻所未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先更?衣吧。”
清和见楚婈立着发愣,怕她着凉忙拿了衣裳给她穿上。
直到穿戴整齐后,楚婈都还没回过神。
凤凰花开的胎记,她见过。
在娘亲的身上。
比她这朵还要?艳,是完全盛开的模样?。
她曾问过娘亲,娘亲说那是胎记,她身上的也是遗传娘亲的。
爹爹娘亲还数次嘱咐过她,这个胎记绝不可轻易示人。
是以至今,只有贴身伺候她的清和知晓她背上的凤凰花。
多年来,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如今花开了。
楚婈面色还算平静,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
世上离奇之?事不少,可胎记长花蕊却有违常理,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楚婈此时?心里?已明白,那朵凤凰花不是胎记。
可不是胎记,会是什么呢。
当年四处逃亡的原由,爹爹娘亲很少与她提起?,只有她问起?为何总被人追杀时?,爹爹才说是有人觊觎他们手中的宝物。
至于?是何宝物,爹爹没说。
楚婈自一个匣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写了好些名字,有的已经用笔划去?。
这些都是当年曾追杀过他们的人。
她的记忆一向好,听爹爹提过一次便能?熟记于?心,她将那些没被爹爹当场反击杀死的人,一个一个记录了下来。
楚婈将管永文的名字划去?。
还剩下两个人。
楚婈直起?身子,无声叹了口气,她以为将这些人杀了,就是报完仇了。
可现在她才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她身上的凤凰花不是胎记,难么娘亲身上的呢。
多半也不是吧。
让江湖朝廷的人都觊觎的宝物,又到底是什么,当年又到底发生过何事。
若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便是爹爹娘亲有意瞒她,临死前给她喂忘情丹,足矣说明爹爹不想让她生活在仇恨中,更?不想让她复仇。
所以,他们很可能?没有对她说实话。
“小姐。”
清和见她半天没动静,轻轻唤了声。
楚婈回神,神色凝重?的道:“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说起?。”
“奴婢自不会说。”清和担忧的道:“可是……小姐知道这是为何吗。”
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会对身子有害吗。
楚婈摇头:“我也不知。”
她现在并未察觉到什么不适,或许,这个东西影响并不大?。
“先静观其变吧。”
好与不好,终于?一天会知道,现在也没必要?太过杞人忧天。
清和心里?虽担忧,但见楚婈不愿多说,也就没再继续问。
“对了小姐,奴婢听说有一位公子随大?小姐一同回的庄子。”
清和刚刚进来时?本要?说这事,却被那朵花吓的忘记了。
“什么?”
楚婈一惊:“一位公子?”
姐姐不是在荔枝园采摘荔枝么,那里?头哪来的什么公子。
“听说是曾于?大?小姐有恩,生的很是好看。”清和道。
楚婈怔了怔,于?姐姐有恩,生的好看?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可是一身白衣,随身带着把长剑。”
清和想了想,点头:“确实是一身白衣,不过并未有佩剑。”
楚婈心中大?约有了数。
姐姐甚少外出,见过的人她都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恩人,多半是那日在华安寺脚下救了姐姐的人。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荔枝园里?。
“人在何处。”
“在大?堂里?,方管事陪着。”
楚婈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先去?姐姐那处。”
以姐姐的性子,断不会随意将人请到庄子上,她还是先去?问问的好。
二?人穿过长廊,往楚沅的屋子走去?,却没注意到,在她们的身后有一只翅膀几近透明的淡蓝色小蝴蝶正缓缓靠近楚婈。
小蝴蝶在楚婈身后盘旋片刻,最后停在了她的肩背上。
位置恰在那朵开了的凤凰花蕊处。
小蝴蝶本身的淡蓝与楚婈的蓝色纱裙几乎融为了一体,它乖巧的趴在楚婈背上,小小的身体还被发丝挡住了一半,叫人全然看不出。
而与此同时?,离桑正从茅房出来,神色急切匆忙,边走边系腰带。
他一边欣喜若狂,一边暗骂那该死的小东西跑的太不是时?候。
就在小半刻前,他因吃多了荔枝蹲茅厕,人才刚蹲下,随身养在香囊里?的蓝蝶突然钻了出来,从他眼前飞快的溜走。
蓝蝶是下山时?师父给他的,说可以凭那玩意儿寻到小少主。
若遇让蓝蝶附身的姑娘,且背上有凤凰花的,便是小少主。
下山这些天,那小东西就像是死在里?头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这还是第一次见它有了反应。
却偏偏是在那般窘迫的时?候。
因略有耽搁,待离桑出了茅厕,哪还看得见蓝蝶的踪影。
四下望去?,一片寂静。
离桑深吸一口气,只恨自己?怎么没在那玩意儿飞出来时?就一巴掌把它扇飞!
但眼下再气,也无可奈何。
蝶已经丢了。
只盼这该死的东西真如师父所说的那般有用,是去?找小少主了。
不然,等他把它揪回来,定要?痛揍一顿。
离桑双手插腰,看了眼前方的岔路。
就算蝴蝶会走人走的路,他应该往哪边找?
“五里?之?内。”
离桑眯起?眼,喃喃念了句。
师父说过,五里?之?内,蓝蝶就会感?知到。
所以,如果?这一切靠谱的话,小少主现在离他只有五里??
那不就是在这个庄子里?!
离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的小少主啊,找的他好苦。
离桑在这边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撞,楚婈却已经到了楚沅的屋子。
从楚沅口中得知刚到府上的离公子确实是华安寺脚下那白衣人后,楚婈感?叹巧合的同时?却也暗中生了防备之?心。
他究竟是误入荔枝园还是有意为之?,都未可知。
而她不知,被她猜忌的那人,正满庄子飞的找人。
还误打误撞闯到了傅珩的屋外。
傅珩彼时?还泡在浴桶里?,虽然浴桶比不得王府的汤池,但并不影响摄政王享受泡澡这件事。
阿叶在楚府贴身伺候近两月,自然知道傅珩这个习惯,是以将热水备的特别多,就是泡到晚饭时?间也够的。
但最终,没能?泡到晚饭时?间。
傅珩猛地睁眼,在阿叶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从浴桶一跃而起?,快速穿好里?衣,披了件外袍就追了出去?。
阿叶:“……”
“原公子,您这是去?哪里?。”
待阿叶从房里?跑出来时?,外头的两人已经交上手了。阿叶看着房顶上纠缠的两道人影,惊的张大?嘴。
庄子里?竟然进了刺客!
原公子这是怎么发现的,他咋啥都没听到呢。
好半晌,阿叶回了神,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来人啊,抓刺客!”
正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离桑一愣。
什么刺客,他才不是刺客!
而就在走神的一刹那,肩上便挨了一掌。
“唔。”
“打架都打架,你不能?偷袭吧!”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楚婈楚沅耳中。
“大?小姐,二?小姐,离公子与原公子打起?来了。”
姐妹二?人面面相觑。
好端端的,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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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打架
稍作停歇的暴雨, 此刻又有山雨欲来之势,电闪雷鸣间,楚婈楚沅急急赶往傅珩的住处。
刚走到廊上, 暴雨倾盆而至。
而屋顶上的两人却并?未受到影响,依旧打的火热,像是要斗个天昏地暗。
廊下还立着十几人, 个个都瞪大眼?观这场战斗。
阿叶率先发现楚婈姐妹二人, 忙提醒一?旁的吴郴,吴郴这才勉强醒神?, 领着一?堆人迎了上去。
他竟然沉浸在了这场大战中!
亏他之前还对离公子千防万防,眼?下亲眼?见了人出?手?才发现,他根本无需防。
因为完全防不?住。
真动起手?来, 他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大小姐, 二小姐。”
楚沅轻轻颔首,示意一?众人起身后, 才问阿叶。
“这是怎么回事?”
阿叶忙回道:“回大小姐,奴才也?不?清楚, 彼时原公子正在沐浴,突地就起身出?来了,奴才追出?来时,两位公子已?经交上手?了。”
阿叶此刻心中无比后悔。
他那几嗓子将吴郴招来后, 这才得知另一?位公子竟是大小姐的恩人。
而他竟将人当成了刺客。
阿叶无声?叹了口气, 不?知者不?罪,只?盼着这位离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同他计较吧。
楚沅闻言心中暗道不?好,怕是离公子因不?熟路误闯了原公子的住处,被原公子当成歹人了。
“可有说明身份?”
吴郴看了眼?阿叶, 回道:“回大小姐,刚刚已?经告知了,但……”
阿叶默默的低下头?。
他已?经扯着嗓子喊了是自己人,可两位公子仍然不?停手?。
这不?能怪他了吧。
不?同于楚沅的急切,楚婈则是睁着一?双水眸,目不?转睛的看着大雨中的两道身影。
半晌后,楚婈微微松了口气。
眼?下瞧着是势均力敌,但百招内离公子必输。
担忧散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愉悦。
她之前判断的果然不?错,他的武功与她不?相?上下。
她觉得,他们好像更配了。
雨中的屋顶上,蓝白身影交织,长剑与玉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却被雷电掩盖,而那两道不?停转换的身影则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楚婈勾唇,好整以暇的瞧着,果然好看的人怎样都好看,就连在暴雨中打架,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婈儿笑什么?”
楚沅瞧见楚婈唇角的弧度,极为不?解。
此情此景,难道不?是应替原公子担忧吗。
楚婈眨眨眼?,嗯哼,得意忘形了!
沉默须臾,楚婈挽着楚沅的胳膊,娇声?道:“婈儿是觉得原公子这般厉害,将来定?能够保护好我,所以才开?心。”
楚沅:“?”
是这样吗。
“且瞧他们二人这般生龙活虎,应该都没事。”楚婈继续道:“等他们打够了,自然就收手?了。”
她本就想找机会试试离公子,眼?下这一?架可不?正合她意。
见楚沅还欲说什么,楚婈又道:“姐姐放心吧,他们既然知道是自己人了,断不?会下狠手?的,可能只?是想比试比试。”
吴郴瞧了眼?那招招致命的二人:“……”
这哪是下狠手?,分明是想弄死对方。
楚沅半信半疑,想着楚婈也?看不?懂,便转头?问吴郴:“是这样吗。”
吴郴虽不?善说谎,但看了眼?眼?神?清澈明亮的楚婈,终是点头?:“嗯。”
二小姐胆小体弱,还是不?要将人吓着了。
听吴郴如此说,楚沅也?稍微放了心。
众人又默默的看向在电闪雷鸣中纠缠的身影。
傅珩早早便发现了楚婈,离桑亦是。
最开?始离桑是不?愿与傅珩交手?的,只?一?心去找丢了的蓝蝶,而过了几招后却发现对方的实力不?在他之下。
雪山上就属离桑最爱找架打,但大师兄不?耐与他比试,底下的师弟又与他差的甚远,一?来二去,竟难逢合适的对手?。
眼?下好不?容易有人送上门,离桑早就把蓝蝶抛之脑后,一?门心思与人过招。
傅珩在阿叶喊是自己人时就欲收手?,但离桑死缠着不?放,他只?得继续应战。
况且,人生难得棋逢对手?,摄政王又岂是会随意认输的人,打着打着,就都较了真。
在发现心上的姑娘观战后,两个男人体|内某种胜负欲更是有增无减。
招式愈发凌厉,动作也?越来越快。
吴郴看的一?颗心紧紧绷着,这个打法,怕是不?分出?个你死我活不?罢休吧!
伤了离公子倒还好说,若准二姑爷有个好歹,他怎么交代。
楚婈却全然没有这个担忧。
直到……
一?声?巨响传来。
定?睛看去,却是屋顶被打破了。
将刚赶到的方管事惊的浑身一?激灵。
“这……这怎么就打起来了。”
“哎哟,这可是刚铺的瓦片啊。”
楚婈顿了顿,道:“无妨,回头?让雁和拨些?银子过来重新修缮。”
主家都这么说了,方管事再心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下。
“砰!”
又是一?阵响声?传来。
隔着大雨,阿叶迷起眼?仔仔细细瞧去,而后云淡风轻道:“屋檐被原公子劈了。”
方管事:“……”
“呀,柱子被离公子打断了。”
方管事眉心直跳:“!”
“嘶,都毁成这样了,这屋子得重新修了吧。”
方管事深吸一?口气,看向楚婈欲言又止。
“方管事,那间屋子里可有放了什么东西,不?会被殃及吧。”阿叶突然又道。
方管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房子都毁了,里头?的东西还重要吗……
不?对!
重要!
“二小姐,里头?是刚采摘的荔枝,因怕今儿暴雨有所损伤,昨日?便将一?些?熟透了的都摘了,准备明日?天气好了就拿去集市……”
“砰!”
方管事的话猛地顿住。
那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屋子,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坍塌。
别说里头?是荔枝了,就是木头?都能被砸得粉碎了。
长久的沉寂后,众人默默的看向楚婈。
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位二姑爷是个精贵人儿,费银子,却不?知是这么个费法。
楚婈的唇角始终弯着淡淡的弧度。
叫人看不?出?情绪。
实则……
实则也?没有多大的情绪。
这怎么也?算一?场巅峰之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得到的,就当,就当是她付的赏银吧。
楚沅却没楚婈那么心大,她抿了抿唇,面?露自责。
若不?是她将人带到庄子上,也?不?会闹出?这事,可离公子曾救她于危难,这份恩情她不?敢忘。
几经思索后,楚沅转头?朝方管事道。
“无妨,一?应损失由?我承担。”
方管事动了动唇:“……”
他还能说什么。
方管事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从废墟堆里飞跃出?来的两人。
一?个恩人,一?个准姑爷。
得,由?他们闹腾去吧。
反正有人兜着。
“砰!砰砰!”
屋旁两棵几十年的老树,正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方管事干脆闭上眼?。
眼?不?见为净!
“砰!”
屋旁唯一?的一?个亭子应声?而破。
楚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的私房钱虽不?少,手?上也?有些?铺子,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楚婈唇角的笑容缓缓凝固。
这两人是什么深仇大恨,犯得着这么摧残她的庄子!
“吴郴。”
吴郴躬身应道:“二小姐。”
楚婈端着温和的笑意,用格外娇软的声?音道:“去问问二位公子,可打够了,要不?要用了晚饭再打。”
吴郴一?怔,看向楚婈。
二小姐这是生气了,还是在纵着姑爷。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该问的。
“是。”
吴郴离开?后,楚婈又朝方管事道:“一?应损失报给雁和。”
方管事早料到会是这样,面?不?改色的应下:“是。”
“事后将清单抄多一?份送到清和手?中。”
方管事一?愣,似有不?解,但还是恭敬应下:“是。”
楚沅正欲说什么,却又听楚婈道:“姐姐放心,这点损伤无碍。”
“姐姐的恩人便是婈儿的恩人,不?过一?些?身外之物,由?他们去吧。”
楚沅被她这股慷慨大度逗的哭笑不?得,一?时竟没找到话应对。
“姐姐。”楚婈牵起楚沅的手?,也?不?给楚沅反驳的机会:“我们先去前厅等着吧。”
楚沅往雨中瞧了眼?,见似乎没了动静,才点头?:“嗯。”
二人刚离开?,便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来,落在廊下。
傅珩看向不?远处那道背影,心中才生了懊恼之意。
她是不?是生气了。
离桑随后停在他身边,也?望着前头?那道背影。
他是不?是给她闯祸了。
一?蓝一?白并?肩而立,同样湿透的衣裳和头?发,同样懊悔失落的眼?神?,瞧着很是落魄。
半晌后,两人侧目对视,眼?里火花四溅。
方管事当下便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挤在二人中间:“两位公子,还请沐浴更衣,往前厅用饭。”
僵持片刻,傅珩率先甩了衣袖径自离去,阿叶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离桑也?甩了甩衣袖,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
他去哪儿沐浴更衣……
方管事适时的端出?一?副温和的笑容:“离公子这边请。”
离桑摸了摸鼻子,嗯了声?。
虽有些?心虚,但迈出?去的步子依旧是大摇大摆,桀骜不?羁。
方管事早就将二人的伤势打量了一?遍,心头?略安。
离公子的背上手?臂上腿上各有一?两道血痕,额头?上也?有一?处渗了血,但看人这大刀阔斧的样子,应当是没事的。
而原公子虽然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但只?有手?臂上见了点血,比离公子的伤要轻的多。
所以总的来说,还是准二姑爷打赢了。
方管事客客气气的将离桑迎到一?间客房,盯着人备好热水伤药,才放心的离开?。
庄子上没有适合离公子的衣裳,只?有准二姑爷的身形与离公子差不?多,他去问问,能不?能借一?件。
毕竟是大小姐的恩人,不?能怠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离桑:胜负欲爆棚!
傅珩:衣裳不借!
离桑:……感谢在20210601 19:54:41~20210602 21:1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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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是它么
雨仍如柱落下, 外头雾蒙蒙一片,已不见光亮。
饭桌前,楚婈姐妹二人安静的坐着?, 各自沉默,直到门外传来了?动静。
二人同时抬头,只见两道身影缓缓步入堂屋。
傅珩依旧是一身蓝色锦袍, 只相对于之前那件颜色略淡了?一些, 恰与楚婈此?时的淡蓝纱裙更相配。
身材修长,面若谪仙, 一举一动无不透着?金尊玉贵之气,那双清美的眸子里,比以往多了?些锋芒。
楚婈一眼就能瞧出他?不大高兴。
她目光轻转, 落在了?离桑身上, 而后微微一怔。
若她没记错,这身衣裳是出自锦绣阁的。
所以, 这就是他?不高兴的缘由?
楚婈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人, 也不知该说?他?大方还是小气。
视线再次在离桑身上划过,楚婈眉头微敛。
两次见离桑,他?都?是一袭白衣,颇有世?外高人之感, 而今换了?紫色宽袖锦袍, 似与之前判若两人。
少了?飘渺如风,多了?一丝贵气。
楚婈不动声色的挪开目光, 她总觉得?,离桑身上那股尊贵,像是与生俱来的。
她原以为他?出身江湖, 眼下看来却不尽然。
楚沅也几乎在同时垂首。
这人正经起来,倒还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模样。
方刘氏迎二人坐下后,便吩咐人传菜。
按理说?,离桑为外男,不该与楚婈姐妹同桌,但如今在庄子上,一应从简,倒不必刻意去讲那些个规矩。
且有傅珩这个准姑爷作陪,也不算出格。
傅珩小心且快速的看了?眼楚婈,见她神色自若,似乎并无不虞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应该没生气吧。
离桑亦是抱着?同样的心态瞥了?眼楚沅,见对方面上仍是一贯的温和,才收回视线。
桌上没人开口,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离桑摸了?摸鼻子,斟酌再三后,道:“刚刚之事是我有错在先,一应损失我自会承担。”
傅珩端端坐着?,只当没听见。
明显是还在较着?劲儿。
楚婈楚沅对视一眼,楚沅才微微颔首轻声道:“此?事离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离桑还欲说?什么,却见方刘氏带着?下人进屋上菜,他?动了?动唇,终是闭了?嘴。
他?壮似无意见瞥了?眼正襟危坐的傅珩,无声叹了?口气。
此?事确实是他?鲁莽了?。
人家是楚府的正经准姑爷,他?去跟他?打架,不是正为难了?娇花么。
离桑拢了?拢衣袖,颇有几分不自在,他?已多年未穿过这么繁琐的袍子了?。
他?又瞥了?眼傅珩,对方依旧目不斜视,面色冷冽,似乎还在生气。
离桑瘪瘪嘴,这男人怎这么小气。
是他?打架打输了?,他?摆臭脸做什么?
方刘氏也察觉出桌上的气氛不对,忙笑?着?打圆场:“饭菜已经上齐了?,今儿雨天菜容易凉,诸位小姐公子先用饭吧。”
一顿饭各怀心思?,但好在也相安无事,几人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用完了?晚饭。
楚沅暗地里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二人又打起来了?。
“离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待下人撤去碗筷,傅珩才看向离桑,语气不耐。
在暼到那紫色袍子时,摄政王烦躁更甚,这是她给他?买的,怎么到头来就便宜了?这个人。
他?都?还没有穿过!
凭什么就给了?他?!
摄政王一阵气闷,又不好发作,最后干脆不去看,眼不见为净。
要不是看在他?曾有恩于楚大小姐,这身衣裳他?想都?别想!
离桑瞥了?眼外头的瓢泼大雨,摇摇头。
这天老?爷也不知是在成全他?还是在为难他?。
与其留在这儿招人嫌,还不如出去淋雨来的痛快,但是眼下却不是该离开的时机。
须臾后,离桑起身抱拳:“多谢招待,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楚沅楚婈同时起身回了?一礼。“薄酒淡菜不成敬意,离公子于我的恩情亦远甚于此?,并无叨扰之说?。”楚沅温声道。
离桑正欲伸向腰间的手顿住。
他?沉思?片刻,勾唇一笑?:“既然如此?,那便两清如何。”
楚沅一滞,看向离桑。
“我当日不过举手之劳,今日却得?了?大小姐亲手采摘的一筐荔枝,又毁了?贵庄一处屋子,还得?了?一顿晚饭,所以怎么看我也是赚的。”
离桑轻笑?道:“若是大小姐不觉得?吃亏,我们之间便两清罢。”
若是如此?能让她放下那段恩情也好。
总不能让人姑娘家心头一直记挂着?此?事,平添顾虑。
楚沅看着?离桑几番欲言又止。
他?救的是她的后半辈子,是她的一生,岂是一些身外之物能偿还得?清的。
“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离桑在楚沅开口前,又道。
楚沅颔首:“离公子但说?无妨。”
离桑刻意忽视那道灼热的视线,他?也很是无奈,也不想在此?碍人眼,只是那该死的蓝蝶还没找到!
“我丢了?一只蝶还未找到,眼下外头大雨也不好去寻,不知可否在此?处借住一宿,待寻到蝶便即刻离去。”
离桑道:“当然,我会付一应费用。”
傅珩终于忍不住,冷声道:“不知离公子丢了?什么蝶。”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丢了?蝶,这借口未免太过敷衍!
离桑摸了?摸鼻子,不怪人不信,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是一只纯淡蓝色的,翅膀接近透明的蓝蝶。”
“刚刚意外闯入原公子的屋外,也是因为在寻它。”
话落,屋里又陷了?一片安静。
蓝色的蝶他?们见过,但纯淡蓝色,且翅膀还是透明的,他?们闻所未闻……
可若是借口,未免也太糙了?些。
想留下来直接以大雨为由岂不是更合理,缘何要找这么荒唐的理由。
楚沅神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而楚婈心里却是有了?计较。
他?于姐姐有恩是铁打的事实,如今外头大雨滂沱的确不适合行走,他?们总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将人连着?大雨赶走。
且不论那蓝蝶是不是借口,他?的目的都?是留在庄子上。
她已然清楚他?的实力,虽确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但对上原公子还是略逊一筹,且还有她在,就算他?想做些什么,也难以如愿。
既然如此?何不依他?所言,也正好探探他?到底有何意图。
楚婈微微向前迈了?一步,轻声道:“庄子简陋,离公子不嫌弃便好。”
离桑忙道:“不嫌弃,不嫌弃。”
他?活了?二十几年,这大概是他?最不要脸,也最丢人的一天吧。
一切起因都?是那该死的蓝蝶!
想到那罪魁祸首,离桑就恨得?牙痒痒。
它最好能寻到少主,否则,他?将它翅膀都?给拆了?!
“你刚刚说?,你那只蝶什么颜色?”
突然,傅珩冷声道。
离桑挑了?挑眉,这人不仅气性大,记性也差。
虽然很不想回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离桑扯出一抹假笑?回道。
“淡蓝色。”
傅珩眼里复杂更甚,又瞥了?眼楚婈后背某处:“几近透明的翅膀?”
离桑继续假笑?:“没错。”
随后,摄政王垂首半晌不语。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蝶,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信。
“原公子可是见过?”
离桑盯着?傅珩看了?片刻,突然反应了?过来,语气略有些急切。
楚沅楚婈也跟着?侧目看向傅珩。
须臾,傅珩抬头,淡淡道:“见过。”
不止离桑,楚婈姐妹二人也是好一顿惊讶。
原公子可不是信口胡说?的人,他?说?见过那就一定见过。
所以,这世?上还真有这种蝶……
离桑这回脸上不再是假笑?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傅珩面前:“不知原公子在何处见过。”
傅珩抬头看着?他?,觉得?那身紫色很是碍眼。
“三百两。”
离桑一滞:“?”
这是要讹他?……
楚婈:“……”
他?缺银子了??
楚沅:“……”
原公子不像那种人啊。
伺候在一旁的阿叶默默低下头,不,原公子绝对不是这种趁人之危的人!
“行!”离桑尽量维持着?唇角的微笑?,从腰间摸出荷包:“三百两!”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花三百两去赎一只蝶!
傅珩在众人诡异的视线下接过荷包,还数了?数,才道:“阿叶。”
阿叶硬着?头皮上前:“原公子。”
“回去以后到锦绣阁重新?定一套衣裳。”傅珩面不改色的将荷包递给阿叶。
阿叶一愣:“?”
这怎么扯到衣裳上去了?。
“你身上的衣裳是我的未婚妻付的银子,你穿不合适。”
傅珩看着?离桑,平静道:“所以,就当是你买下了?这套衣裳。”
如此?一来,就不算是她买的了?。
一想到旁人穿的衣裳是她付的银子,他?就恨不得?再把?人揍一顿。
离桑僵硬的低下头,再次打量了?一遍身上这套紫色锦袍,而后又僵硬的抬头看着?傅珩。
所以这人摆脸色是因为他?穿了?他?未婚妻买的衣裳……
“方管事说?,这是新?的。”
傅珩抬眸:“那也是给我买的。”
想了?想又加了?句:“若是穿过了?,你想都?别想,多少银子都?不给。”
他?穿过了?就是他?的,凭什么给他?。
离桑:“……”
他?稀罕他?穿过的!
楚婈看着?男人那打翻了?醋坛子的模样,有些啼笑?皆非。
忍到这时候,也是难为他?了?。
“行!”离桑忍不住轻笑?一声:“多谢原公子割爱。”
气性大归大,但着?实有几分可爱,竟为了?套衣裳置半天气。
“衣裳买了?,可否请原公子告知,蓝蝶在何处。”
傅珩此?时面色也稍缓,起身走向楚婈。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一手轻轻拔开楚婈垂在后背的青丝,一手揪住蓝蝶的翅膀。
“是它么。”
离桑瞪大无比震惊的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鞠个躬,红包补偿小可爱们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一下班就抢苗苗,抢了快两个小时都没抢到,最后还是朋友帮忙连续抢了三小时才抢到一个号,
欠的只有明天补了,么么哒感谢在20210602 21:17:48~20210604 23:1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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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少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蓝蝶身上, 那?几近透明的翅膀被捏在指尖,脆弱中透着几分空幽,似不像是世间该有的生灵。
离桑短暂的惊愕过后, 视线便在蓝蝶与楚婈之?间不停转换。
让蓝蝶附身,且背后有凤凰花之?人,便是少主
他不知道蓝蝶究竟是凭什?么认的人, 但它确实在他眼?前附身于楚二小姐背上。
就算他不相信这只蝶, 但他相信师父。
师父从无?虚言,也断不会在此事上判断失误。
离桑盯着楚婈, 眼?里满是光亮与灼热。
所以,楚二小姐就是他们的贺若少主!
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淹没, 离桑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接到?师父的任务时?, 他可是做了长久的准备,却没想到?才短短一月余, 便叫他找到?了人。
看来老天还是偏爱他的,不忍他满天下乱窜, 过那?颠沛流离的日子。
就在离桑喜不自胜朝楚婈冲过去时?,被一道身形挡住。
离桑蓦地顿住,才没有直接撞上去。
“你做什?么!”
傅珩眼?里盛着一层寒霜,阴森骇人, 杀气腾腾。
离桑:“……”
这人又想打架?
“是否可以离开了。”
傅珩将在他指尖一动不动的蓝蝶递到?离桑眼?前, 冷声道。
如此放肆盯着姑娘瞧,果然?是居心叵测!
离桑眨眨眼?, 眼?前的人明显已经动了杀心,须臾,离桑的理智缓缓回笼。
他刚刚太?过急切, 怕是叫他们误会了。
他应该没有吓到?少主吧。
思索片刻,离桑陪着笑从傅珩手中接过蓝蝶。
这家伙半天了都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捏死了。
离桑将蓝蝶小心翼翼的放入贴身的香囊,这小东西可是大功臣啊,就这么死了还真是罪过。
好在蓝蝶并没有被捏死,一被松开就又要往出来钻,离桑眼?疾手快的收紧带子,小东西要学会惜命才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别再出去送死了。
离桑再抬头时?,傅珩面上已极为不耐。
“那?个……我……我有件事想单独问问楚二小姐,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其他意图。”离桑虽很不想再去招惹人,但他又必须这么做,于是只能陪着笑不怕死的道。
话刚落,傅珩便已抬手,离桑忙后退一步,急急道。
“哎哎哎,就就……就问一句话,你别动手啊!”
虽然?他也不怕再打一架,但眼?下还是确定少主的身份最紧要。
“不单独也行,你要是不放心就在旁边看着,但此事很是重要,能不能借点笔墨……”
“不能!”
话未完,便被傅珩果断拒绝。
离桑眨眨眼?:“……”
这人怎么软硬不吃,死活说?不通呢!
他像是那?种对别人未婚妻动心思的人吗!
就算是他真有所图谋,那?也是对旁边那?位姑娘啊。
“原公子。”
就在离桑心里开始冒火时?,便见?楚婈上前轻轻扯了扯傅珩的衣袖。
“你在这里无?妨的,就按离公子说?的取笔墨来可好?”
楚婈抬眸定定的看着傅珩,柔声道。
从在她身上发现蓝蝶后,离公子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但她能感觉到?他并无?恶意,所以她也想知道他到?底要问她什?么。
傅珩皱了皱眉,显然?是不情愿。
但她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能不顾她的意愿。
傅珩转头瞪了眼?离桑,才看向阿叶,冷声道:“取笔墨。”
半刻后,离桑提笔立在桌前,楚婈与他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
傅珩与楚沅则稍退了几步,既看不到?纸上的内容,也能让楚婈在他们的视线中。
离桑没有急着落笔。
他直接问姑娘背上有没有凤凰花,实在太?过唐突。
若真有也就罢了,若是蝶认错了人,他恐怕立刻会被当成登徒子,被那?个浑身冒冷气的人给?弄死。
楚婈也不着急,安安静静的等着。
好半晌后,离桑终是抬手,缓缓下笔。
须臾,纸上便留下三个字。
凤凰花
楚婈淡然?的面色有了一丝裂痕,袖中的手逐渐紧握。
离桑没有错过她那?一瞬的僵硬,他眼?睛一亮,又跟着写下几个字。
蓝蝶落处,可是凤凰花
他本是想先稍作试探,若是她对凤凰花毫无?反应,他便再想别的法子。
可是她的神情告诉他,她知道。
所以他才敢直接了当的问。
而楚婈在看到?后面的问题后,蓦地抬眸看向离桑。
原公子从她背上将蓝蝶取下时?,她自然?知道它大概在什?么位置。
它停留的地方,正是在那?所谓的凤凰花胎记处。
可是,他是如何知道的!
这件事除了她与清和,无?人知晓!
离桑一直注意着楚婈的反应,见?她如此神态心里便已经有了底。
看来,那?小家伙确实有些本事。
随后,离桑又快速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贺若族离桑,拜见?少主
楚婈面上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完全褪去,她定定的瞧着离桑,却见?对方勾唇,朝她轻轻颔首。
说?不惊愕是假的。
楚婈此时?心里已是如雷在击。
贺若族!
他竟是贺若族人!
也就是爹爹的族人。
她对贺若族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爹爹曾是贺若族的少主,在京城任国师时?与娘亲成亲,本该回贺若族继任族长,却因宝物暴露遭人觊觎逃出京城。
逃亡期间,爹爹曾给?族中去信下令不许他们出山相救,这是她偶有一次听爹爹与娘亲谈话时?得知的。
她幼时?一直不明白,爹爹那?时?为何不让族人相救,直到?后来她在楚府待了数年才隐约明了爹爹的顾虑。
那?时?他们遭多方人马截杀,光凭一族之?力,又哪能与朝堂江湖相抗。
爹爹不回贺若族,下令不许相救,是怕牵连族人。
爹爹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带娘亲和她回雪山,可最后却身死异乡。
她隐藏真实身份于楚府十年,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与贺若族的人有交集。
可是,他又是如何找到?她的。
且又为何称她为少主。
楚婈盯着离桑迟迟不语。
离桑将所写的字尽数放至早已备好的烛火上,一股青烟缓缓上升,须臾后化为虚无?。
刚刚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但楚婈知道有些事情好像已经不受控制了。
离桑真的是贺若族人么。
若真的是,他为何下山寻她。
他又为何知道她身上有凤凰花,又为何只凭凤凰花便知道她的身份。
这一切都是一个如雾般的谜团,紧紧围绕着楚婈。
她迫切的想知道,却又极力隐忍。
想要确认离桑的身份不难,但她突然?生了股怯意。
待拨开云雾后,那?一切是不是她能承受,且愿意承受的。
离桑似是看穿了楚婈的想法,用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
今夜子时?,荔枝园
楚婈挪开目光,面色已恢复如初。
半晌后,她才轻声道:“离公子可是在找什?么人。”
离桑:“?”
“这可是什?么暗号。”楚婈:“我看不懂,离公子应是认错人了。”
离桑一怔,猛地醒悟过来,他后退一步,右手掌心执于额前,左手以半拳相托,弯腰拜下:“抱歉,是我认错了人,请楚二小姐勿怪。”
因有楚婈挡着,傅珩楚沅并未完全看清离桑行的是何礼,只觉得很是庄严郑重。
而楚婈却瞧得真真切切。
她唇角绷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礼她见?过,爹爹曾教?过她几回,说?这是贺若族人对族长,族长夫人与少主才能行的拜礼。
而长老与弟子之?间,是左手以手掌相托。
他唤她少主,行的又是贺若族最高?的拜礼,这究竟是为何。
但不论?是何缘由,他的身份她已无?需再证实。
他的确是贺若族人。
身后传来动静,楚婈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又是如往常一般的纯挚,整个人瞧着也是娇娇软软的。
“可问完了?”
傅珩立在楚婈身侧,淡淡道。
他听见?了楚婈的回答,大概猜到?是离桑认错了人。
可他总觉得此时?的离桑与刚刚不同。
多了些沉稳,与严肃。
“问完了。”离桑勾唇,微微颔首:“是我唐突了。”
少主是寻到?了,但师父没告诉他,少主若有了未婚夫该如何。
且人还是个武功高?强的醋坛子。
不大好惹。
“蓝蝶既已寻到?,在下这便离开。”
不好惹便不惹吧,毕竟是少主的人。
他还是先去通知花鸢,让她回雪山报信。
离桑朝几人抱拳,目光在楚沅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
“后会有期。”
楚沅忙屈膝回礼,耳尖隐隐发热。
她怎么觉得,他那?句话像是特意说?给?她的。
离桑走的很是洒脱,哪怕外面仍是雷鸣电闪。
几人盯着门口,直到?彻底没了动静才回头。
“婈儿。”
楚沅上前正欲说?什?么,外头却又有了响动。
傅珩皱眉,这是去而复返了?
然?来的并非离桑,而是一个熟人。
“大小姐,二小姐,原公子。”方管事急急进?来一一行了礼,才侧过身子,看向身后的人。
“这位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说?是有桩案子需要配合调查。”
他是很不想把人放进?来的,两位小姐都在庄子上,要是知道附近发生了命案难免会受惊,但人家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他拦也拦不住。
且想着原公子也在,这才将人领过来。
景白安的确是来查案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又碰见?了傅珩。
傅珩亦是。
他很清楚景白安来江南是查什?么案的,且寻常案子到?不了他跟前,今日冒雨前来,不用想便知道怕是又发血案了。
两人视线相撞,片刻后又挪开,各自都有些无?奈。
怎么每次都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比心心。
傅珩:怎么每次血案他都在附近……
景白安:怎么每次案发摄政王都在
婈婈对以前的事知道的不多,真相也并不是全都知道,所以现在她还不知道她最大的仇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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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盘查
“景大人。”
屋内安静片刻后, 傅珩颔首:“不知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楚沅楚婈也忙朝景白安屈膝施了一礼。
景白安壮似无意上前一步错开?傅珩的礼,目光扫过楚婈姐妹二人时,在楚婈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已?从?管事?口中得知这是?楚府的庄子, 摄政王又在此?,所以这应当便是?楚府的两位小姐。
而被摄政王护在身后的这位,就是?楚二小姐罢。
景白安眉眼微垂, 颔首回礼。
原来竟是?她。
他在京城见过她。
彼时亦是?刚发血案, 锦衣卫沿街盘查,她当时似是?被吓哭了。
只是?没想到事?情如?此?巧合, 她如?今竟成了摄政王的未婚妻。
“附近官道发生了命案,我?们已?对方圆十里展开?搜索,而此?处是?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庄子。”
景白安:“例行公?事?, 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话落, 楚沅楚婈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楚沅上前握着楚婈的手, 尽管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怵,但她还是?无声安抚着妹妹。
楚婈咬咬唇, 往她身边靠了靠,眼里泛着盈盈水光,将胆小温软的闺阁娇女演了个十成十。
见姐妹二人惊慌失措的相依,傅珩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景大人大张旗鼓带人擅闯庄子, 是?否有些不妥!”
傅珩冷声道:“景大人是?觉得两位小姐与案子有关, 还是?本……我?与案子有关。”
景白安一滞,瞥了眼受惊的姐妹二人。
据目击证人称, 凶手武功极高,来无影去无踪,怎么?看都与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小姐挂不上勾。
至于摄政王, 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位想杀谁,不过一句话的事?,不至于这般复杂。
但是?……
“案发之地离此?处较近,必须核查,请诸位配合调查。”
哪怕此?处看起来与案情无一丝一毫的关系,但该走的程序却不能少。
景白安避开?傅珩的目光,一板一眼道。
傅珩眉头微凝,正欲开?口,袖子却被人轻轻拽住。
他垂眸看去,却见一只柔弱纤细的手正捏着他的衣袖。
“原公?子,叫景大人问吧。”
姑娘声音微颤,明明害怕极了却不愿难为人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傅珩绷直唇角,下意识握住那只手。
冰凉与灼热相撞,二人同时一怔。
楚婈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与娇羞,而后快速垂首,耳尖微微泛红。
傅珩眼神微沉,稍微用了些力握住手中的柔软:“别怕,我?在。”
楚婈抿着唇瓣,轻轻点点头。
“好了,景大人问吧。”
傅珩上前一步,将人挡在身后。
景白安看着这一幕,唇角几不可见的一抽。
他从?未想过,京中清冷矜贵,不染尘俗的摄政王,有朝一日会将一位姑娘放在心尖尖上护着。
所以摄政王并?非是?不近女色,端只看那女色美不美罢了。
遇着楚二小姐这般的颜色,饶是?他傅珩,也英雄难过美人关。
“好。”
景白安沉声道。
虽有些不合审案的规矩,但他若不同意,把人惹急了恐怕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庄子上可有武功高强之人?”
楚婈几乎整个人都被藏在傅珩身后,闻言微微探出头,摇了摇:“没有。”
武功高强的人都在这儿了。
景白安:“可有庄子上所有人的名?单。”
“有。”
楚婈看向方管事?,后者忙会意去取,却听景白安道。
“劳烦将庄子上所有人请出来一见。”
方管事?看向楚婈,得到示意后才应下:“是?。”
景白安再?次看向楚婈,若他没看错,此?处竟是?楚二小姐做主。
可论长幼,不该是?楚大小姐做主?
莫非,这庄子是?在楚二小姐名?下。
在方管事?去取名?单的间隙,景白安又公?事?公?办的询问了几人。
“请问楚大小姐,今日未时在何处。”
楚沅:“回大人,彼时正逢大雨,我?在荔枝园亭中避雨。”
“可有人作?证。”
“回大人,府中护卫与庄子里的工人皆可作?证。”
景白安颔首嗯了声,又看向楚婈问了同样的问题。
“请问楚二小姐,今日未时在何处。”
楚婈:“回大人,彼时我?亦在荔枝园另一亭中避雨。”
“可有人作?证。”
楚婈抬眸看向傅珩,咬了咬唇轻声道:“原公?子可作?证。”
景白安侧目看向傅珩。
傅珩沉着脸不耐烦的嗯了声。
他中途虽有离开?,但这并?不重?要,没必要拿出来说。
景白安本也对楚沅姐妹二人没有疑心,问话不过也是?例行公?事?,听得都有人证,便没再?追问。
“我?彼时与未婚妻在一处,还有一个丫头,可相互作?证。”
傅珩在景白安之前开?了口:“景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景白安下意识颔首:“没有。”
他听出来了,摄政王这是?在提醒他,离楚府远些。
他也不想招惹,可谁让事?情偏偏这么?巧,命案就发生在这庄子附近,死者的致命伤又与前几桩血案一模一样,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直到方管事?将庄子上的所有人带来,景白安才又道:“分开?询问。”
庄子上所有的工人护卫都被分开?,一一接受盘查。
半个时辰后,陆续有锦衣卫进屋禀报。
因为那时正是?暴雨,工人都回了屋,几乎所有人都有人证。
有几个落了单的,也不过是?普通的工人,不会半点拳脚功夫。
所有的盘查结果出来后,只有一处与景白安之前问的有些出入。
景白安走向傅珩。
“未时,原公?子曾返回过庄子上取药?”
傅珩随意的嗯了声。
他回庄子上被不少人瞧见过,被盘问出来并?不意外。
“也就是?说,未时原公?子与楚二小姐不能相互作?证!”
“请问楚二小姐彼时身在何处!”
景白安面?色突变,眼神凌厉的看向楚婈。
楚婈身子一颤,下意识往傅珩身后躲了躲,很是?委屈的道。
“雨……雨那么?大,我?自然一直在亭中。”
他们不能相互作?证,他问她做什么?。
难不成她比原公?子看起来还像凶手?
虽然,她的确就是?。
“原大人!”傅珩将楚婈护在身后:“我?取药前后用时不到两刻,原大人是?觉得我?未婚妻一介弱女子能在短短两刻内能赶至官道,杀完人再?返回荔枝园?”
楚婈抿着唇,眼里一片水雾。
虽然听起来不大可能,但她是?真的能呢。
在傅珩显而易见的怒火中,景白安收回视线。
“例行公?事?,请见谅。”
的确,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又经过几番查验,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后,景白安才带着人离开?。
但他还是?冒着大雨去了趟荔枝园。
荔枝园□□有七处亭子,他直接选了离官道最近的那处,往返案发现场求证,最后的结果是?超出两刻。
且中间还需要一定的作?案时间。
这样的身手绝不是?楚二小姐那般的闺阁娇女能有的。
景白安彻底打消疑虑,回了城中。
夜色渐深,暴雨也缓缓消停了下来,到了子时,只落着些毛毛雨。
楚婈立在窗前,略有几分犹豫。
她该去吗。
去了,心中的疑问可能会迎刃而解,但也有可能,真相会是?她无法承受的。
可不去,她又不甘心。
楚婈轻轻闭上眼,须臾后再?睁开?。
她得去。
得去弄清楚背上那与娘亲一模一样的凤凰花,到底意味着什么?。
得知道当年的事?,是?否真是?如?爹爹所说,是?因被人觊觎宝物。
做了决定后,楚婈迅速的上夜行衣,飞速的前往荔枝园。
楚婈到时,离桑已?经等候多时。
他看见楚婈后,抬手拜下:“离桑见过少主。”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短小的一章,怂哒哒的溜走。
又是被打脸的一天,也不知道欠的啥时候能补上,捂脸。感谢在20210605 22:38:06~20210606 21:5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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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勿要再认错人
楚婈错开?身子, 未受这一礼。
她从未想过回贺若族,对所谓的少主更没?兴致。
离桑微微顿了顿,才径自起身。
师父交代过, 若少主不愿回极北之地,不得勉强,只需留在少主身边护她安危即可。
眼下看来, 又被?师父猜对了。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离公子。”楚婈道。
她并不完全信任离桑, 是?以来时?并未暴露武功,也?仍是?平日娇软的模样。
离桑:“少主请问。”
“离公子还?是?唤我楚二小姐吧。”
离桑垂首, 未做回应。
师父还?说过,若是?少主不认这个身份,那就死缠烂打, 缠到少主认为止。
或许, 师父是?认为他脸皮够厚,才把这个差事给他罢。
“请问离公子, 为何知?道凤凰花,又为何唤我少主?”
楚婈盯着离桑, 缓缓道。
离桑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回少主,是?因为蓝蝶。”
楚婈皱眉,那只淡蓝色的蝶?
“离桑下山时?,师父将?此蝶交于离桑, 并言让蓝蝶附身, 且背后有?凤凰花之人,便是?少主。”
离桑:“少主是?贺若族唯一的嫡系血脉, 是?整个贺若族的少主,离桑自然该要如此称呼。 ”
楚婈微怔,就因为一只蝶确认了她的身份, 听起来颇有?些离奇。
见楚婈沉默不语,离桑又道:“此次下山寻少主,有?两个缘由。”
“一是?贺若族如今无首,族人皆在等少主回归。”
更确切的来说,是?在等她长?大。
“二是?,师父说有?人要对少主不利,命我等速速寻到少主,保护少主安危。”
有?人对她不利?
楚婈挑眉。
他口中的少主是?贺若婈,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还?会遭人惦记?
就算是?有?人知?道她还?活着,也?要找的到她才行,难不成那些人也?有?一只离奇的蓝蝶?
思索片刻,楚婈岔开?了话题。
“离公子可知?凤凰花?”
离桑闻言一怔,面色略有?些复杂。
他原是?不知?的,是?下山前师父将?当年之事告诉了他。
见离桑此般神色,楚婈心里便有?了答案,交叠在腹间的双手微微紧握,声音却依旧平静。
“烦请离公子告知?。”
离桑:“是?。”
师父说过,若少主问起过往,他便要如实告知?。
看来又被?师父说准了,少主对当年的事怕是?并不清楚。
离桑先是?试探问了句:“少主可听说过一句话。”
楚婈回头看着他。
“凤凰花开?凤凰出,得凤凰者得天?下。”
楚婈先是?不明所以,须臾后却浑身一凉。
她猛地看向离桑:“说清楚。”
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凤凰花开?,指的怕就是?娘亲与她背上的凤凰花!
如此说来,岂不是?……
“少主所想不错。”离桑正了面色道:“十七年前,这句歌谣在京中盛传。”
楚婈只觉腿脚一软,后背冒起一股冷汗。
十七年前的凤凰花开?,说的就是?娘亲!
得凤凰者得天?下……
这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旦娘亲背上的凤凰花被?公之于众,那面临的该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先是?歌谣四起,后又传出夫人背上凤凰花开?,天?子多疑,一时?便没?人敢与沈府扯上关系,那时?夫人本已是?内定太子妃,但太子在次日大选上另择旁人。”
离桑缓缓将?知?道的尽数道来:“流言四起,沈府可谓是?被?架在了火堆上烤,夫人几乎也?被?逼上了绝路,就在那时?,少主的父亲也?就是?前任贺若少主出现在沈府,欲替夫人查探凤凰花的由来。”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去竟出了岔子。”
楚婈神色紧绷,果然这一切与她知?道的都不一样。
当年那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离桑也?难以开?口,几经思虑,才道。
“雪央少主与夫人在沈府有?了夫妻之实。”
楚婈浑身一僵,呆滞的看着离桑,似一时?没?反应过来。
爹爹明明说是?明媒正娶,怎会还?有?这桩事!
“此事不知?为何被?传了出来,天?子得知?后,便下旨赐婚。”
离桑继续道:“贺若一族本有?辅佐天?家护云宋之责,断不会做出改朝换代之事,且那时?雪央少主任国师之期已到,夫人能?嫁给雪央少主,回极北之地不再出世,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可最后为何竟还?落得那般田地。”楚婈没?忍住,带着几分怒意道。
既然已经有?了最好的结果,为何还?要遭人围剿,四处逃亡!
离桑无声叹了口气:“可惜世事难料。”
“就在大婚之夜,雪央少主携夫人连夜逃出京城,为保住沈府,沈大人去了宫中向天?子禀报,次日,圣旨下达,说雪央少主偷天?家藏宝图离京,有?谋反之意。”
“至于雪央少主为何连夜离京,暂时?还?不清楚,但据师父所说,多半是?因为藏宝图。”
“后来的事情少主应该也?都知?道了,没?人抵挡得了藏宝图的诱惑,他们打着正义的幌子追杀围剿,目的却都在藏宝图上。”
楚婈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爹爹怎么可能?偷天?家的藏宝图,更不可能?有?什?么谋反之意!
“的确不可能?。”离桑知?道楚婈的意思,无声叹了口气道:“雪央少主不可能?会偷藏宝图。”
“因为,那藏宝图本就是?贺若族的。”
楚婈震惊的盯着离桑。
藏宝图是?贺若族的!
可为何圣旨会说是?爹爹偷的!
难道……
“当年的事师父并不完全知?晓,天?子为何下那样的圣旨如今只有?一个猜测,无法证实。”
离桑没?有?明说那个猜测是?什?么,但他知?道楚婈懂。
既然不是?偷的,那么圣旨上所说便是?假的,可圣旨是?天?子下的,这意味着什?么不难猜测。
“至于藏宝图的秘密如何泄露出去的,眼下还?未有?眉目,只知?道是?贺若族出了叛徒,但至今还?未确定是?何人所为,又是?有?何企图。”
“腹背受敌,雪央少主担心连累贺若族,便下令不许族人出山,与族人联系也?极少,但期间送回了少主的心头血。”
楚婈越听面色越沉。
若真是?天?子因为觊觎藏宝图,嫁祸给爹爹,那事情就复杂的多了。
“心头血? ”
离桑解释道:“贺若族有?一门秘法,取心头血可点一盏心命灯,人死,灯则灭。”
楚婈这才了然,原来这就是?贺若族为何知?道她还?活着的原因。
不对!
楚婈看向离桑,沉声道:“所以,还?有?人知?道我活着。”
不然,他为何会说有?人会对她不利。
定是?那些人也?确定她还?活着!
而他还?说,贺若族有?叛徒……
离桑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少主猜的不错,前些日子,有?人闯入山顶,看到了少主的心命灯。”
楚婈深吸一口气,合着她是?让贺若族的人给暴露了!
她就说呢,她隐藏的好好的,谁那么有?本事会看出端倪。
“离公子认错人了,我并非你所说的少主。”
楚婈转身就往回走?。
他能?找到她,那么躲在暗处的人亦能?通过他找到她!
只要她与贺若族纠缠多纠缠一日,她暴露的机会就越大。
“少主,少主。”
离桑忙追上去:“少主放心,我是?借着山中弟子下山历练暗中调查的,不会被?人发?现。”
楚婈的脚步更快了。
十年了,都还?没?揪出当年的叛徒,让她如何相信他们。
她不怕仇人找上门,但她怕敌在暗导致束手束脚,也?怕会牵连楚府。
“离公子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今日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楚婈顿住脚步,回身看着离桑,正色道:“我如今只是?楚府二小姐,过着普通安宁的日子,日后亦是?如此,请离公子勿要再认错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来晚了,么么哒。感谢在20210606 21:53:03~20210608 01:0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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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好生养
楚婈离开后, 离桑在原地静默了?许久。
他懂她的顾虑,懂她的担忧,所以他此?时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
他是从万丈深渊里爬出来的, 明白她所说的平静安宁有多?么的珍贵。
可?是,若当真?能?就此?过安生的日子?,他便不会?下山。
树欲静而风不止, 出现在雪山顶上的叛徒, 必不会?善罢甘休。
离桑不远不近的跟着,见楚婈进?了?院子?才折身离开。
离开自然不可?能?, 他有办法找到少主,叛徒可?能?也一样有,少主不想?看见他, 他就在暗中保护她便好。
次日, 离桑与花鸢会?和,二人改头换面, 在楚府附近购了?一间宅子?,对外以兄妹相称。
因有血案发生, 楚婈一行人也在次日一早回了?楚府。
楚夫人得知后也吓得不轻,后头好长一段日子?都不许姐妹二人出门。
楚婈也以受到惊吓为?由,用完晚饭早早就回了?储安院。
只没多?久,便听清和说原公子?过来了?。
她短暂的怔愣后, 便将案上的册子?收好出了?里屋, 一到堂屋就看见傅珩背对她而立。
“原公子?。”
楚婈上前微微屈膝。
傅珩应声?回头,颔首:“二小姐。”
楚婈动了?动唇, 正想?说什么,目光却被?他怀中的猫儿吸引。
她沉默片刻,眨眨眼:“是猫儿又想?见我了??”
傅珩:“?”
随后他便想?起那个微醺的夜晚, 因心中思念过浓,他抱着熟睡的猫儿同她说,猫儿想?见她。
摄政王神色微晒。
此?时想?来,当时的举动既愚蠢又幼稚。
“不是。”
傅珩将怀里的猫儿递过去?:“它很乖,可?以陪着你。”
这下倒是楚婈愣住了?。
他把猫儿给她做甚。
他不是最?喜欢这小家伙么,听阿叶说,连给它洗澡都是亲力亲为?。
“楚府护卫众多?,不会?有歹人闯进?来,你无需害怕。”
傅珩又道。
楚婈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她因命案受惊害怕,才特意将猫儿送来陪她。
“嗯。”
楚婈上前接过猫儿,惹来猫儿一声?轻唤,但只软绵绵的叫了?声?后,便将头埋进?楚婈怀里,眯起眼昏昏欲睡。
楚婈被?它疲懒的模样逗的莞尔。
她两次见这小家伙,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她没养过猫,但听说很是好动。
莫非这只格外娇气些?
傅珩是听阿叶说二小姐受了?惊身体不适,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见楚婈露了?笑颜,他才略微宽心。
“我明日便把它送还?给你。”
楚婈本就没有害怕,人都是她杀的,她有什么可?怕的,留下这东西,一是因为?不愿辜负傅珩的心意,二则是因为?……
猫儿身上软乎乎的,摸着很是舒服。
她以前对这些小东西并无特别?的感觉。
但现在,好像很不错。
傅珩:“无妨,它本就是你买的。”
“买给你的就是你的。”楚婈轻声?道:“可?有给它取名字?”
傅珩点头:“取了?。”
“叫圆圆。”
楚婈一怔:“?”
原原?
傅珩也瞬间反应过来,眼神微闪:“是团团圆圆的圆。”
京城王府里那只,叫团团。
“嗯。”楚婈抿着笑点了?点头。
团团圆圆,这是他所期望的吗。
“时辰不早了?,二小姐早些歇息。”傅珩。
楚婈点头:“嗯。”
随后又道:“原公子?不必这么生分。”
傅珩疑惑的嗯了?声?,而后才明白过来楚婈所指何意,顿了?顿道。
“那我唤你婈儿可?好?”
这么唤楚婈的人不多?,但傅珩叫来,却有不一样的味道。
楚婈面色微微发热,但还?是轻轻应了?:“好。”
得到允许,傅珩薄唇轻弯,看着面前羞涩的姑娘,很是认真?低沉的唤了?声?:“婈儿。”
这回楚婈耳尖也开始发烫。
“时辰不早了?,原公子?早些回去?罢。”
傅珩原应该就此?应下,可?不知为?何,瞧着姑娘微红的面色,忍不住起了?挑逗之意。
“婈儿也不必与我生分。”
楚婈头低的更低了?:“……”
这人今儿脸皮怎么这么厚。
她不唤他原公子?,难不成唤……梦洲?
这也未免太过亲近了?些。
在傅珩期待的目光下,楚婈最?终还?是没有唤出声?。
姑娘又恼又羞的抬眸瞪了?他一眼,惹得摄政王爽朗大笑,道了?句婈儿不急,慢慢来便大摇大摆的出了?院子?。
楚婈盯着他轻快的背影,眉心直跳。
她以前怎没看出来这人还?有这么顽劣的一面。
如谪仙般的美人儿,落入凡尘后鲜明,生动,多?了?烟火气儿,也少了?几分距离感。
楚婈不禁笑出声?。
这样的美人儿,她还?真?是喜欢得紧呐。
清和一进?来便瞧见楚婈一边给猫儿顺毛,一边笑的无比温柔。
她微微一愣。
小姐眼里的光好像更甚了?。
也更美了?。
她刚刚进?来正好看到原公子?从院里离开,所以小姐笑的如此?开怀,是因为?原公子?吧。
清和不忍打扰,在立了?好半晌见楚婈抬头看过来,才上前:“小姐。”
“这便是给原公子?的那只猫儿。”
楚婈点头:“嗯。”
“今夜它跟我睡。”
清和一怔:“嗯?”
不等她反应过来,楚婈已将猫儿抱着步入寝房,清和赶紧跟上。
“小姐是让它睡床上。”
清和一边掀开纱帐,一边道。
楚婈将猫儿放在枕边,嗯了?声?。
“它很干净。”
它身上与它的主人一样,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很好闻。
足矣说明,它的主人有多?爱惜它。
清和见楚婈兴致极高,断不会?泼冷水,伺候楚婈就寝后,便去?幽归院欲取些猫儿的吃食过来。
小东西被?原公子?养的精贵,到了?这里自然不能?把它饿着。
清和离开后,楚婈却没有睡着。
猫儿身上的清香时不时萦绕在鼻尖,就仿若那人仍在身旁。
半晌后,楚婈无声?叹了?口气。
这人到底给这只猫儿用的什么香!
怎她一闻着就想?起他,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平静。
就在这时,楚婈眼神突变。
她蓦地睁眼望向?房顶。
有人!
楚婈悄然起身,屏气凝神。
可?半刻过去?上头却毫无动静,仿若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又等了?片刻,仍无动静传来,楚婈皱了?皱眉,莫非只是她的错觉?
恰在此?时,有一股极淡的味道传来。
楚婈诧异,这是……酒?
有人在她屋顶上饮酒?
与此?同时,傅珩有些惋惜的看向?湿了?的瓦片,刚刚一不留神洒了?好些。
这可?是上好的清酒,可?惜了?。
这慢慢长夜,无酒多?难熬。
他回去?后便觉不安心,案发之地离庄子?太近,他有些担忧,她本就受了?惊,若再有个万一,她定要吓破了?胆。
于是,他便提了?一壶酒过来,想?着这两夜都在这儿守着她。
情窦初开的少年,大多?都是一腔孤勇,想?到什么就做,就算是摄政王也不例外。
然他却不知,底下的人早已发现了?他,且因为?他的到来睡意全无。
楚婈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屋顶上的人离开。
不知是那人太有耐心,还?是……就只是来这里喝酒的?
楚婈有些恼怒的躺回床上。
这人是有多?会?挑地方!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若来人知晓此?地是何处,她便很容易暴露。
所以在那人动手前,她只能?按兵不动。
然到子?时将近,屋顶依旧没动静,人也未离开。
最?后楚婈终是撑不住,不知不觉间便迷迷糊糊睡去?。
一觉到天亮,楚婈猛地惊醒。
她竟睡着了?!
“小姐醒了?。”
清和听得动静自屏风后入内,打帐道。
楚婈醒神,正欲掀被?起身,却触及到一片柔软。
她一愣,当即便提了?内力。
“这猫儿竟这般嗜睡。”
清和瞥了?眼被?子?里鼓起的一个小包,轻笑道。
楚婈闻言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窝里那团毛绒绒的是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微微松了?口气。
应是昨夜太过紧绷了?。
想?到此?,楚婈又在心里将昨夜屋顶上的人埋怨了?一遍。
怕吵醒猫儿,楚婈起的很是小心。
但鼓起的那团还?是动了?,且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声?音:“喵。”
似在撒娇,又似在怪罪人吵醒它。
楚婈不禁失笑:“竟这么娇气。”
随后,一个圆圆的脑袋从被?子?里冒出来,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来回的看着楚婈与清和。
而后整个身子?都钻了?出来,轻轻软软的踩在被?子?上:“喵。”
不知为?何,看着这一幕楚婈竟觉心中格外柔和,她俯身将猫儿捞进?怀里,戳了?戳它的脑袋:“怪不得叫你圆圆。”
“喵。”
猫儿在楚婈怀里蹭了?蹭,又叫了?几声?。
楚婈忍不住低头用额头抵了?抵猫儿的脑袋。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清和在一旁看的惊诧不已,小姐以往都是不喜这些小东西,怎么如今竟这般喜爱了?。
难道,这就是爱屋及乌?
“小姐,它应是饿了?,奴婢去?喂它吧。”
楚婈顿了?顿:“它吃什么。”
清和笑道:“小姐放心,奴婢昨夜已从幽归院取了?些猫儿的吃食过来。”
“那便好。”
清和正要伸手去?接,却又见楚婈错开身子?:“我去?喂。”
他那么爱惜它,她要亲力亲为?才好。
清和见猫儿在楚婈怀里很是乖巧,便没阻拦,去?将早已备好的吃食取了?过来。
于是这个早晨,储安院便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度过。
午饭后,楚婈才慢悠悠的抱着猫儿前往幽归院。
这小东西还?是少接触的好,会?让人上瘾!
不过短短一夜,她竟有些舍不得。
阿叶刚出院门便看见了?楚婈,忙迎了?上去?:“二小姐。”
楚婈嗯了?声?:“原公子?呢。”
阿叶摸了?摸头,面上有些复杂。
“还?未起身。”
楚婈:“?”
楚婈看了?眼怀里的猫儿。
这小东西的疲懒莫非是随了?主人。
“原公子?可?是身体不适?”清和想?了?想?道。
她听阿叶说过,原公子?向?来起的早,此?时都过了?午时,怎会?还?未起身。
阿叶摇了?摇头,而后又点头。
清和皱眉:“到底是有没有。”
阿叶这才道:“原公子?是今儿天刚亮才回来的,还?让奴才去?取了?些跌打损伤的药。”
楚婈一怔,他一夜未归,还?要了?跌打损伤的药,是去?与谁打架了??
“奴才以为?原公子?是受了?伤,问起才得知,是被?咯着了?。”
阿叶颇有些无奈道:“据原公子?所说,昨夜不小心在树上睡着了?,奴才上药时发现原公子?后背果真?是有被?什么硬物咯着的淤青。”
楚婈一顿,有什么东西自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小心在树上睡着了??
这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突地,楚婈睁大眼。
他昨夜应该不是在树上睡的,而是,在她的屋顶上吧。
至于原因,不难猜测。
案发之地与庄子?太近,他应是担心凶手,才在暗中保护她。
楚婈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他若知道那凶手就是她,不知道是何感想?。
“伤的可?严重?”
阿叶思索片刻才道:“也不算严重。”
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睡树能?睡成这样的。
看来,原公子?之前定是养的无比娇贵。
楚婈也想?到了?此?处,她不由莞尔。
这人,还?真?是要好生养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