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终于有了些人性,常靖骞在之后剩下的寒假假期里都没面对面骚扰过她,除了时不时出现在家门口的不同花束。
弄得宁父宁母以为自家女儿有个疯狂的追求者,一时间找着空就给她灌输女子独立的理念,宁阮对此哭笑不得,终于正中某些人下怀地发了消息过去:你别送花了。
常靖骞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从常氏下班,一刻都不得停息的工作安排让本就冷肃的面孔更显不近人情,不过这些都在见到宁阮发来信息的下一刻烟消云散,用跟在后头的小助理的话来说简直是,春风送暖入屠苏。
常靖骞低头打字:不喜欢花?
宁阮气急,她不信常靖骞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这下明显是在没事找事,于是小助理就见顶头上司前一秒还如沐春风的脸霎时间冰冻三尺,瞧瞧探头去看,之间手机屏幕上挂着五个字:是不喜欢你。
宁阮是唯一一个有本事把他气到头昏又令他无可奈何的人,常靖骞把手机放进裤兜,朝身后小助理道,“明天开始不用送花过去了。”
从第二天开始,宁母新买的花瓶又放回了储藏柜。
临近寒假结束的时候,宁阮接到了一个超级让人兴奋的邀请,国家级青州癌细胞培育实验室在SCI上看到了她的文章觉得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竟然亲自联系到系主任想邀请她参与到相关实验组中。
宁阮当然答应,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及其宝贵的经验,无论是以后做临床还是医学研究,有了这样的资历她的路总会走的比其他人都顺利些。
当下她便把消息告知了家人和牧清,想到不久前和林杏的谈心,同样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林杏当即表示祝贺。
一旦接下邀请,宁阮就被安排尽快进入实验组进行工作,故而收到消息后的第三天就打包了行李,叫了出租开往一处未知的地方。
一路上红灯很多,车子开开停停,宁阮有些晕车,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动手把车窗往下降了些。
“宁阮。”
冷风伴着男人清越的声音划过耳侧,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许多,绿色的出租车开得不快,旁边的车落了它半个车身跟着,宁阮只消一抬头就能看见驾驶座上男人认真的侧脸。
宁阮恨常靖骞,是必然的事。
但他总这么阴晴不定,做事出格,但又常常叫人出乎意料,比如这一次,他能抛下只开到一半的股东会议只为了送她一场。
“知道你会晕车
,这是晕车药,拿着吃了。”
又遇上了红灯,常靖骞一时不察被后头的车超了,停下等的红灯的时候,与宁阮做的出租车差了一个车身的距离,趁着红灯有段时间,他下车走到靠近宁阮的车窗前把备好的晕车药拿给她。
“我下个路口就掉头回去。”看她接过药,常靖骞又补充到。
“好……注意安全。”
常靖骞突如其来的关心更让她坐立不安,宁阮从小就是个忘性大的,上一秒被人抢走了棒棒糖,下一秒还能笑嘻嘻地和人家玩得开心,这次常靖骞确实做了错事,但事后想想他确实也不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
何况,他向来是个只求自己满足的自私性子。
常靖骞也似乎抓住了她的命穴,做了些无可饶恕的事情之后总会想着办法示弱示好,但每一次他的示好对宁阮来说好比拿了把抹了蜜的刀把在她舌尖上切割,又甜又疼。
吃了晕车药,宁阮还算精神地到了目的地,实验室给安排好了宿舍,一人一间,条件很不错。
实验室的负责人姓刘,宁阮随着大家叫她刘老师,原本以为能撑起整个实验室的人总会有些年纪,但刘老师年轻地让人有些讶异。
听小道消息说,她才三十八岁。
实验室的时间安排很紧,宁阮理好房间后没来得及用晚餐就被叫了过去,可能考虑到她会来不及吃晚餐,见面地点被安排在了实验室食堂。
“别紧张,难道我看起来很凶吗?”见宁阮来,刘老师和蔼地看着她。
“没有。”耳侧的头发垂了下来,宁阮屏气凝神,不敢有大动作,故也放任着没把它捋至耳后。
平时在学校里见到的老师虽然也是行内大牛但因为长时间相处,宁阮已经能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如今到了这边倒像是回到了大一刚入校时的样子,大气不敢喘。
见她实在紧张,刘老师也不端架子了,“你来之前一个小时我特意打电话和你陈老师叙过旧,他跟我说起你,说是他最骄傲的学生。”
宁阮红了脸,有些羞赧,同时又感到压力山大,心想可不能丢了陈主任的脸,必须鼓起精神好好干。
时间很紧,刘老师说了实验室注意事项之后便让她进实验室开始工作,考虑到她初来乍到,开始给她分配的任务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胃癌细胞的培养。
宁阮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周延碧的生活却可谓是水深火热。
常母不知从哪儿知道了她未婚生子的事,一改之前的和颜悦色,一门心思让常靖骞和自己离婚。
她自然不可能同意,便去找常靖骞哭诉,男人抱着她嘴上说着没事、不在乎,心思却早飘到了另一个女人那边,如今不和周延碧离婚不过因着周氏的血没换完,万一周山再生事端,事情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现下不过是应付应付他这个独女就能解了很多后顾之忧,何乐而不为。
再说,他常靖骞可一点儿都不喜欢被人泼上脏水,若是离婚,也得干干净净地离。
自从在丈夫面前摊牌之后,周延碧对男人时不时的威胁也不在乎了,何况,她正和那健身教练打得火热,如今钱财、孩子、爱情具有,当真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传到枕边人的电脑终端上。
周氏大换血的举动终于引起了周山的警觉,他把常靖骞叫到办公室预备好好问个明白。
“靖骞呐,你们年轻人有雄心壮志,这个我理解。不过,这段时间,动作未免有些大了,我作为过来人不得不提点提点你呀。”
呵,老奸巨猾。
在青州商场混的谁不知他这周氏总裁的位置是失了不干净手段从自个儿亲哥哥手上夺来的,如今将自己比作过来人,可不是在警告他别过河拆桥。
常靖骞自然不会把心里想的写在脸上,看似认真听教脸上尽是孺慕之情,“岳父说得是,是靖骞操之过急了。”
将人送走之后,周山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深深叹了口气,纵使常靖骞在他面前如何伏低做小,但他眼里的狼子野心怎么会逃过一个浸淫商场几十年的老人,后浪打得太足,前浪早已力不从心。
只求他…
能好好待延碧吧。
“常总,我们的动作需要……”走出周氏,助理低声问到。
“你觉得今天能瞒过周山?不过是日薄西山的老虎不想过被犬欺的日子罢了。”
“是,那我让他们加快动作。”
常靖骞拦住他,“不必,保持原来的速度即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是逼急了叫人生出损人八千自毁一万的想法可就麻烦了。
交代好事情,常靖骞回到和周延碧的婚房,前段时间还日日待在家里装作贤妻良母的女人果然不见踪影,至于她去哪儿了?
自是销魂窝。
不过,做戏要做到家,听电话那头女人捂着嘴巴都掩饰不住的粗喘,常靖骞挂着外套的手臂一抛,随意把衣服晾在床上,一时间也不挂断电话。
周延碧都快哭了,握着她腰的男人动作又凶又狠,撞得她眼冒金星,电话里头的丈夫却仍在喋喋不休地讲些什么,她实在受不住这般刺激,匆匆朝电话
说了句现在在忙,等会儿再打给你,便挂了电话。
宁阮看到常靖骞的未接来电的时候刚从实验室走出,实验室里不允许带手机这是既定的规则,所以距离常靖骞给自己来电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想了想他之前赶来送晕车药,还是重新拨了回去,“阮阮。”电话响了不过半声,便被人接起。
宁阮抿唇,“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问问你,那边环境好不好,如果不好的话我找人帮你……”
“这里很好。”
没等常靖骞说完,宁阮就扶额急着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你以后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别打电话了,实验室不能带手机进去。”
“好。”
纵然宁阮说得全是拒绝的话,但他许久没听过她去掉尖刺的语气了,即使这样,他也喜欢,喜欢这种没有针锋相对和头破血流的感觉。
能给他一些虚妄,比如说,宁阮心里,也是有他的。
虽然宁阮拒绝了常靖骞的好意,但第二天吃完午餐她接到保安室的电话说有一个她的快递让她去拿,无法,快递也不能放那搁置,她只能去拿。
因为下午的实验安排在一点开始,宁阮把纸箱放在了实验室门口的小桌子上,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拿回房间拆了看看。
但没想到同组的一个女孩子早些离开,错拿了她的快递,等打开发现自己拿错了,这才急急忙忙通知正因为丢了快递而心急的宁阮。
原本以为这些小意外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但没想到这次常靖骞寄来的快递里面除了干净的床上三件套和空气清新剂,竟然还放了两支红玫瑰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东西都是我亲自选的,喜欢就用,不喜欢记得告诉我,我再好好挑。还有,照顾好自己。
落款:常靖骞三个字一看就是男人的名字,加上两句暗含关心和宠溺的话,被人大嘴巴说了出去,一下子整个实验小组的人都认为她有男朋友。
但凡找到空闲时间都要打趣她一下,宁阮不堪其扰,又不能反驳什么,只好把气都撒在罪魁祸首身上。
“以后别给我寄东西了。”
“我都说过不用不用不用,你还要寄过来干什么!”
“如果我的话不管用,那你问什么问!”
听着她毫不掩饰怒气的语音,刚刚还因为底下人工作不力而气得一副死人脸的男人缓缓露出天光乍破的温柔。
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就会很知足了。
宁阮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把别人的发怒歪曲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