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阮挂了电话,看着微信里多出来的一条转账信息,刚把车在地下车库停好的常靖骞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周延碧还没睡下,进门时候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红着眼看电视剧,见他回家,一如既往地走上前环着他的小臂撒娇。
放在平常,常靖骞或许愿意敷衍着回应,但同宁阮好不容易看似和谐地相处了一天,回到家他并不是很想见到周延碧,隐喻的背叛感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难受,抽出被女人粘着的手臂语气平平,“公司里有事处理,我去书房。”
他走上楼,只留下一个背影,没有看到定在门口的女人因为愤怒而渐渐扭曲的面容。
第二天,宁阮换上实验服走进实验室,昨天玩了太多游乐项目导致她还有些连睡觉都去不掉的疲惫,强撑着做完了上午的工作,本想吃完午餐之后回房间休息大半个小时。
不巧的是刚走出实验室她就接到了保安室的电话,说是有个女人找她,宁阮的第一反应觉得是牧清,可牧清不会说都不说一声就跑来实验室找她,何况今天还不是周末。
心里疑惑着,宁阮迈大步子往保安室赶。
“你好,请问你是?”宁阮陌生地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女人。
女人没立刻回答她,一双眼睛上下鄙夷地扫视她,末了转了转右手食指上的钻戒,红唇慢慢吐出一句话,“我是常、靖、骞的太太。”
“什……么?”宁阮向后趔趄两步,手撑着保安室里的桌子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宁阮的惊慌失措样子没有激起女人的同情心,周延碧反而恶劣地逼近她,“要我再说一遍吗?我是常靖骞明媒正娶的老婆,你,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我不是三个字字梗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难道要她解释说自己不知道常靖骞结婚,还是说两个人的关系只是强迫与被强迫?
人人皆有一颗八卦心,在周延碧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原本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毫不关心的保安不禁斜眼看过来,兴味的眼神像是在说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宁阮的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场糟糕的闹剧。
见她满脸茫然,周延碧放在手提包后的手轻轻按了下手机。
“抓小三!”
很快,一群人冲破保安的阻拦,嘴里含着时下最吸引人的口号冲进实验基地,他们分工有序,一些人到处跑,嘴里含着‘宁阮是小三’的口号,剩下的人则跑进保安室把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的宁阮扯
到阳光下。
“大家快来看啊!有些人小小年纪就当狐狸精破坏人家家庭。”
“呸!不要脸!”
“还大学生呢,学的都是勾引男人的把戏!”
……
宁阮抱着头蹲在地上,那些人围成了一圈,站在制高点上嘴里说着最恶毒的诅咒,手指一次一次往她身上戳,那一刻,她像是古代被到街上□□的十恶不赦的罪人。
闹开的动静太大,吃完饭的人听见动静自发地聚在一起看这场与他们无关的好戏。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一直在保安室里躲太阳的周延碧走了出来,打出手势让围成一圈的人退开。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步靠近刑场中间孤立无援的人。
宁阮用手挡住脸,妄想这场煎熬能这么过去,可是脑后被人狠狠往外拉的头发扯着头皮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眼睁睁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听说你是青州医科大学的学生,以前高考还是我们青州市的状元,真是没想到啊,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懂,不如说说看,你怎么勾引我老公的?让他能在老婆还怀着孩子的时候跑去跟你鬼混。”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孕期出轨,看向宁阮的眼神更加嫌恶不屑。
“我没有勾引他。”宁阮哑着声音,可在场的人谁在乎真相,何况在场的还有和她同一个实验组的人,他们都知道宁阮有一个男朋友,三人成虎,谣言不会被压下,只会花样百出。
周延碧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昨晚常靖骞的态度早就让她失去了理智,只见她朝一处方向使了眼色,就有人冲出来双手拉弓往宁阮脸上甩了两个耳光。
这还不够,那人又拉着宁阮的衣领使她不得不抬头面天。
“呸。”
宁阮拿手抹去脸上的口水,“我没有勾引他,也不知道他结婚了。”
“哟,果然是读书人,瞧瞧这话把自个儿撇的多干净。”有人发出哄笑。
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宁阮使了全力把抓着自己衣领的中年女人甩开,站直身子想跑,可周延碧哪会让她如愿,一个眼色便让一群人围住她。
拳头、巴掌、腿都往她身上落,她蜷曲着身子努力让疼痛的感觉少些,心里的羞辱却越放越大。
最后,不知道是谁通知了老师,这场凌迟才终于结束。
“你先回房间换件衣服,然后到我办公室来。”实验室负责人刘老师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留下一句话。
在一路各异眼光的洗礼下回到房间,宁阮掬了好几波冷水往脸上招呼,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失魂落魄地换下身上被扯得不成样的衣服,带上鸭舌帽往办公室去。
“把门关上,坐吧。”
等她坐好,刘老师开口说到,“宁阮,于公我不需要问你原因,这次你给实验室造成的恶劣影响足以让你离开这里。但是于私,我想听你告诉我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
从宁阮进入实验室的第一天起就展现出了在医学上的天赋以及她对这门学科绝对的热情和虔诚,基于这些,她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刘老师,我没有破坏别人家庭,”说着,宁阮摆在大腿上的手攥紧了手下的裤子布料,“我和那位女士的丈夫,确实存在那些关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结婚了,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自愿的。”
“刘老师,我不想离开实验室。”
宁阮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她要怎么开口,和常靖骞的关系又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就算可以说清,她根本无法启齿。
刘老师之前就有说过宁阮和她很多地方都有相似,她特别期待她能登上一座更高的山峰,没有人能理解一个学者的稀才之心,只是,学术是纯粹的,但生活不是,默了默她走上前替宁阮擦干眼泪,“这几天你先别去实验室,我会和其他领导商量得到最后的结果,宁阮,你要相信这只是你成功路上的一场劫难。好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常靖骞知道周延碧大闹宁阮实验室的时候刚下飞机。
“马上替我订回青州的机票!”他来不及取行李便要回去。
助理有些为难,“常总,您明早还要去签约。”
“这些我都会安排,你马上去订机票!”他不敢想象宁阮经历了什么,更不敢去想接下来要如何面对宁阮,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慢慢松动了,他怎么能允许它一朝回到从前。
想着,漫天遍野的怒火快要烧伤他的五脏六腑,平时遇到再大的难事都岿然不动的人第一次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手机一直停留在和宁阮的聊天界面,却连一句问候都不敢发出去。
周延碧,你该死。
周氏的命脉他已经握了十成九,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下手太狠。
教训完了宁阮,周延碧挺着肚子睡得比以往都舒坦,直到被人不留情地从床上掐着脖子弄醒。
睁开眼对上常靖骞看死人般的眼神,她打了个冷战,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乱挥着想要掰开男人的手。
“怎么?心疼你的小情人了?”周延碧被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声音尖利又难听。
常靖骞此时再没了和
她做戏的耐心,手上动作越发用力,直掐的她面色发紫,周延碧有些怕了,磕磕绊绊地威胁他,“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是要为了那个女人把自己的孩子都给杀了吗?”
“我的孩子?”常靖骞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苟延残喘的女人,手上力气稍轻,就在周延碧以为他有所顾忌的时候,又听他说道,“是不是我的种,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听不懂?不如我来帮你回忆回忆你那个在健身房工作的,‘老、公’。”
周延碧瞪大眼睛,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和外面的男人见面都是约在常靖骞出差的日子,可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就惊讶了?我这里还有很多东西,你想看看吗?”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本就冷心冷情的男人更加可怖。
周延碧这下终于塌下脸色,有什么比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监控着更可怕的事。
离开之前,常靖骞换了房子里所有的佣人,外面还站了好些个保镖,等他稳住宁阮,解决周山之后自然有的是时间让她为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车子一路飙到实验室大门,一向威胁宁阮毫不手软的人有了害怕的时候,潜意识告诉他如果这一次他还是用那些手段逼宁阮来见自己,那么他们之间算是彻底完蛋了。
半个小时后,保安室里走出来一个保安上前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你是要找谁不,我看你在这儿停了快半小时了。”
“我不找人。”
“不找人就快走吧,你停在这边我们也要花时间看着你。”保安见他来这没事便开口赶人。
“师傅,”常靖骞探出头叫住往回走的保安,“我想问问这里白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瞎打听什么,啥事没有,啊。”保安的步子迈地更大了,扬起手不耐烦地往后挥。
在车里待不住,常靖骞下了车追上前面的保安,口吻着急道,“师傅,我是那个女孩子的表哥,听说她出了事家里很着急,可是给她打电话也不接,所以让我来这边问问看。”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保安瞅了他几眼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于是拿开嘴里的烟头吐了个烟圈,“一群人围着那小姑娘骂呀,你是不知道有多难听,后来可还动手打起来了,有个婆娘不晓得多大仇多大怨把打得脸都肿了,一群人把小姑娘打得这衣服都坏得不成样,我们拉都拉不开,要不是刘老师来了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呢!”
“那……她看起来还好吗?”常靖骞问得有些无力。
“好啥好啊,我看小姑娘这人都快被那群人折磨疯了。”保安嗤笑一声,回到。
男人回到车里痛苦地挥起拳头往头上砸。
清晨,待了一夜的车身上有凝成水的露珠缓缓滴落在砂石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