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层塔

30 / 47 章 · 3,490

车里的两个人谁也不开口,宁阮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想浪费复习时间,便打破僵持开口问他有什么事。

距离常靖骞上一次来找她才过去两天,今天又来,这个频率她着实很不喜欢。

“我想见你。”

他看起来有些可怜,但宁阮不为所动,听了这话只嗤笑一声道,“哦,那你现在见够了吗?够了的话我就下车了。”

常靖骞没有拦她,任她打开车门离开,却在她走出第一步时重新打亮车大灯,“宁阮!”

“干嘛?”她真的很不耐烦。

“我和那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种事难过吧?”宁阮走近车旁,弯下腰,一双眼睛看起来比天边的弦月更皎洁,“我巴不得你看上其他人。”

说罢,她扬长而去,长长的一段路,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车里人望着她遥遥远去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尽出,放在后座的花束和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同样被主人遗弃。

“你好。”

车窗外传来女声,恍惚间差点让他以为宁阮去而复返。

“我是宁阮的同学,卫繁娇,你是宁阮的男朋友吧,之前我看到你们俩还问过她,结果她说不是。”

卫繁娇原是下楼拿外卖,看到宁阮从这辆车上下来,见车子一直停着没走才大着胆子上前搭讪,想着除了成绩自己也没比宁阮差在哪里,宁阮能有的她自然也有办法弄到手。

但她没想到男人这么不给面子,甩下“关你屁事”四个字之后喷了她一嘴汽车尾气,这笔账,自然被算到了宁阮头上。

结束考试后宁阮的第一次外出对象不是牧清,而是只见过两面的林杏,初初收到她的邀约的时候宁阮有些惊讶,毕竟她们一点都不熟悉,但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宁阮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林杏早早等在那里,见她来便把刚买的奶茶递给她。

“你别觉得奇怪,其实我本来也不是青州人,我父母都是海平人,说起来我们算是老乡。”

“林小姐在海平哪个区,我是在江北区的。”宁阮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她说完,林杏长大嘴惊讶道,“这么巧!我也是江北的!”

老乡见老乡难免有惺惺相惜之情,宁阮想到之前的事想问问她却怕在她伤口撒盐,但聊着聊着林杏竟自己说了出来,“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孕妇不?”见宁阮神色紧张地点点头,林杏无所谓道,“我婆婆让她去做羊水穿刺,做出来果然是我老公的种,就把人安排在老宅里住下了,反正我肯定是不会给那只种马生孩子的,所以随便他们怎么搞。”

宁阮仔细观察发现她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伤心,从小没有遇到过这种糟心事的她不能理解林杏为何能坦然接受丈夫有外遇,甚至还怀了孩子,林杏接下来的一席话帮她解了惑,“如果不是为了商爷爷我绝对不会嫁到商家,你看我,长的好,学习好,能力强,没了商家我只会活得更自在,所以总有一天我会和商南寺离婚,然后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你呢?你想过未来是怎么样的吗?”

她反过来问宁阮。

愣了愣,宁阮看向车水马龙的街边,“在世界上,有些地方是太平盛世,但有些地方到处是烽火狼烟、婴孩哭啼,我父母一直教育我做一个有价值的人,所以我想做无国界医生,去叙利亚,去那些饱受战火侵扰的国家,才算是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这样一席话其实不该在林杏面前讲,因为她的丈夫是商南寺,商南寺最要好的朋友是常靖骞,但她相信,林杏不会把这些说给任何人听。

林杏自然不会说,但她也当真被宁阮所描述的未来震惊到了,一开始以为她在开玩笑,但说着说着,她眼里神往的光彩不会骗人,一时间,她不忍心问她,常靖骞那边该怎么办?

如果梦想实现不了该怎么办?

更不忍心告诉她,常靖骞已经结婚的事实,这样一个女孩子,她的灵魂纯洁又刚毅,怎么能被俗人的扭曲爱恋给毁掉。

“是不是觉得我说的特别不切实际?”久久不见林杏反映,宁阮将视线从路边的风景上收回,眯着眼问她。

“不是…”林杏呐呐,她只是在想,要如何帮她。很快,她回过神,洒脱道,“等你成功了,如果想吃中餐的话记得找我,我找人给你空运过去!”

“好呀!”宁阮被她逗笑了。

两人相谈甚欢,不过一个下午便熟稔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牧清一放寒假就被家里人召了回去,一个人待在学校没意思,宁阮后脚也跟着回了家,开始吃吃睡睡的肥宅生活。

宁放主动报名参加了街道公安局志愿者招募,一天到晚都不着家,宁父宁母也有工作要忙,宁奶奶因为身体原因没法跟从前一样赶来青州过年,宁阮干脆买了火车票回海平陪她。

宁父是宁奶奶的第三个孩子,大儿子在四十岁那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因为救人去了,自那以后宁奶奶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

宁阮到了海平拎了行李打车到奶奶的住所,敲门却没人回应,再试着敲了几次还是不见有人开门,一时间所有不好的念头都涌入脑子,手撑在门把上,她颤抖着给唯一在海平定居的二伯打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又打了120。

二伯赶到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学过的急救知识通通不见,宁阮只能跪在老人身边紧紧抓住她已经开始慢慢变凉的手。

到了当地医院,医生说,“病人是急性脑梗。”

宁阮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急性脑梗的黄金治疗时间只有6小时,但谁都不清楚宁奶奶到底在什么时候倒下。

“瞳孔对光反射减弱。”

“心率过缓。”

“血压过高。”

……

每听一句,宁阮的心凉一分,蹲在急诊抢救室角落里目光呆滞,宁二伯心疼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想让妻子带她先回去,宁阮拒绝了,一旦走了,也许什么都见不到了。

抢救室外的时间走得总是看起来很慢,医生摘下口罩,“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脑死亡是医学唯一认定的死亡标准,宁奶奶送来的时间过得太久了,谁都没法挽救回她的生命,或许宁阮在把人送上救护车的第一秒就能猜到如今的结局。

可奶奶还没有见到她真正穿上白大褂,还没看到宁放换上军装。

上一场新年,她中途去学校拿了平时做实验课的白大褂回家换上给奶奶看,那时她精神尚在,做饭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脸骄傲,“等neinei老得走不动路了就去我们囡囡的医院买他一张床,天天躺在那儿,谁来都不给看,就只要囡囡过来给我看!”

彼时,宁阮笑出了眼泪,伏在她膝头满口答应,还说等她做出出息了就给她造一家超级大的养老院,让她那群老姐妹都住里头,在里头搓麻将、跳广场舞,想干什么都可以。

但她又叹了口气,和蔼地摸了摸她乱糟糟的脑袋,用她那已经讲得不甚清楚的普通话道,“可惜,我们阮阮是有大志向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做什么,不管去哪块地,奶奶都会支持你。”

那现在,宁阮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上面挂了好几颗璀璨的星星。

你也会在天上看着我的吧。

宁奶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太多吊唁的人,她的骨灰被葬在早死

了三十年的丈夫身边,这一生,算是尘埃落定。

宁阮满心欢喜地过来,满目疮痍地回去,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奶奶年前缝好了托人寄过来的过冬棉被哭得不能自已。

常靖骞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进来,宁阮不作理会,电话一直响,直到因为没电关机,世界总算清净下来。

死去的人已经死在今日,活着的人还要走向明天。

吃了晚饭,宁母开口劝她出去散散心,宁阮听她的话换了衣服下楼散心,没等她走过小区花坛,路边停着的车车门突然打开,里面的人把她一把撸进车里。

“放开我!”宁阮手脚并用地推开他,“我没心情,不想见你。”

可常靖骞刚从酒桌上下来,整个人醉得厉害哪里听得进她在说什么,两只手把人按在怀里,对着前面开车的助理道,“回清野。”这会儿他倒是清醒,知道从宁阮家出发,离清野最近。

车子在车库停好,助理识相地离开。

宁阮挣扎了一路,此时力气用了大半,常靖骞猛地把她压在身下,醉酒的人力气比平时还大,宁阮根本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两者手被压过头顶,急色的男人粗暴地扯下领带捆住。

“常靖骞!我求你快停下,我求你,今天别动我,我求你,求你,我求你,求求你……”

车库的灯因为过了时间而熄灭,眼前一片漆黑,宁阮哭着屈起手肘妄图挡住男人落在脸上的湿漉漉的吻。

但发情的恶狼是耳目闭塞的。

当车身趋于平静,宁阮随着裤子被扔在车前座的电话像白天那样响了无数次,但这次,她想去接却无法。

神志稍稍恢复的男人急忙解了扣得她手腕发紫的领带,身下人带着风的一掌彻底打醒了他迷糊的脑袋。

“阮阮……”他捂着脸有点委屈地唤她小名,快要说出口的道歉在她的目眦尽裂下悉数回到肚子里。

常靖骞看着她神色平静地套上衣服、裤子,穿上鞋子,终于在她即将打开车门的时候抓上她衣服后摆,“我送你回去。”

宁阮只看了他一眼,一把甩开他不肯松开的手,“麻烦开下车门。”

“阮阮,阮阮。”他语无伦次地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今天喝醉酒了,以后,以后我肯定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常靖骞,今天是我奶□□七,你凭什么求我原谅。”

“刚刚在车上我也求过你。”

“你真的不是人。”

拿过被助理放在驾驶座上的车钥匙开了锁,宁阮一秒都不想多呆。

衣服被扯得破了好几处,今晚又只能在酒店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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