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听见她这么问, 笑着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我比他大四岁呢。”
许英兰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笑着说:“大四岁呀……不过像你们这样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比寻常的少见些罢了。”
云容笑笑便又低头打起自己的算盘, 看起自己的账。
许英兰沉默了一会儿, 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又稍微凑近了些小声的问她:“那将来你就不怕二弟有旁的心思吗?毕竟女人总是比男人要老的快, 你就一点也不为以后担心吗?”
云容笑着摇了摇头,“一开始自然是担心的,但是我们成婚时,这些问题都是说过的。他入赘我们云家,便只能守着我一个人,不可以有通房妾室的。就算将来他会变,他要负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和离让他净身出户就好了。”
“唉, 你说的可真简单……”听见这个, 许英兰不免又想到自己,两只手绞着手帕,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闷声道:“我跟你大哥啊,这日子也是过一天有一天,每隔十来日,他总要催我和离一次,我听都听烦了……”
云容闻言,看着面前的女人,觉得她真的是过分的单纯,想了想就劝她道:“其实大嫂,你和大哥的事情我也知道几分, 他想跟你和离,也是为了你好,他是不忍心耽误你的将来。”
“再者,大哥不是也说了吗?就算与你和离了,当初送与你做聘礼的那两成生意也不会收回来,这样就算你和离了,你也能有足够的银子花用,也不必完全指着娘家的。”
“总之是夫妻一场,大哥对你的心是好的,毕竟他的身体……”
许英兰看着她的眼睛,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那两成生意早就被父母掌管了,每年得了多少银子她都不知道……想到此,无奈又叹口气,心烦的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他的身体,我现在才不能抛弃他啊,我知道他是为我好的,可我也不是木头,我也是舍不得他的。”
云容笑笑:“这话你该说给大哥听。”
许英兰一下子就害羞了,急忙的摇了摇头:“我可说不出来……但他若要逼我和离,我不同意就是了。”
又是一会儿的沉默,她看着不远处的楚立言失望的撇了撇嘴:“若是我们能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云容笑笑,是啊,若是你们能拥有一个孩子,那这楚家的家业便有人来继承了,那也就不需要他们回来了。
她也不想来呀,也不想离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啊……可命运总是弄人的,谁也没办法。
大房这边已经开始查账了,消息自然而然的会通过一些人的嘴里,告知到二房和三房那边。
一向也并不是特别和睦的两家人,借着这个机会坐到了一起。
楚二叔心烦的看着一旁的三弟问:“你是怎么打算的?眼看着大房已经开始查账了,这一次看这是来真的并不是唬唬我们,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咱们的头上,你是打算牢牢的交出账本,回头补那
些亏空,还是从大房那边抽出来?”
楚三叔经过几夜的深思熟虑,已经做好了决定,想着如今已经不是大哥在时的光景了,侄儿们也要动真格了,若不顺着他们给出的□□往下下,以后还不一定要怎么受气。
便叹了一声:“我打算抽出去了,大侄子摆明了是要给二侄子上位之前扫清障碍,这障碍嘛,其中最大的两个便是你我,我的野心不像二哥你那么大,这些年也捞了不少,真要叫我一股脑的都掏出来补上去,我可舍不得干脆抽出去算了。”
楚二叔也舍不得将那些亏空都补上啊,那可是一大笔的银子,要把家底掏出一大半来,可若是抽出去了,今后想要再赚更多的银子,那可就不一定赚得来了!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就算以后没得捞了,可靠着自己手里的那一成生意,至少也是不愁吃喝的。若是自立门户去,生意好不好,赔不赔钱那还不一定呢。
可眼见着老三都决定好了,他也是越发的苦恼,一边舍不得大房这棵大树,一边又不愿意去填补亏空,两边都想占,可两边都难。
“罢了,让我再想一想吧。”
他本来叫了老三来,是想着两家一起再想想办法和大房抗衡一下的,可看着老三这个没志气的样子,已经打算好了拍拍屁股都走人,他话也说不出来了。
直到楚三叔离开后,他才长叹一口气:“这大侄子,这一回是真狠啊……比大哥可是狠多了……”
……
夜晚,忙碌了一天云容很是疲惫,小梅在她身后给她轻轻的捶着肩,楚立礽还坐在那忙活着。
许久之后,小梅出去了,云容躺在了床上,远远的看着他也不打算上床来,就问:“你还不打算睡吗?这账目几日之内是清不完的,不如慢慢来?”
楚立礽闻言抬眸看着她像是愣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长夜漫漫总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他说着一笑,站起身走向床前,一边走一边解着外衫,“比起这些理也理不完的账目,咱们最重要的,自然是别的事。”
云容一下子就笑了,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抱着一个枕头脸红扑扑的看着他:“我是真不行了,我今天太累了……”
他笑着上来,放下了帐子,往她身上一趴,在她耳旁轻声说着:“那我帮你揉揉腰……”
“不要了……”说是揉腰,到最后指不定要揉到哪个地方去,她才不上当。
两人闹了一会儿,云容终究是没躲过去,被他得逞了一番,两人静静的躺在床上,一时间都没了睡意。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的暖着。
她轻轻的舒出一口气,问:“大嫂手里的那两成生意,账目不用查吗?”
他闭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大哥说那两成生意早就不在大嫂手里了,应该是被她娘家人给控制了,所有的账目都是在她父母手中,若明着过去查,大嫂会很难办,所以大哥的意思是不去查了,只要今后把账目理清就行。”
“大嫂手里的那些生意,那些分铺出的纸墨书籍都是销往京城的,他们的生意里的弯弯绕,大哥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但他说了,等以后我来掌管这一切的时候,就不必再留什么情面。”
“的确是不好做。”云容想着就自己家的那些小生意,都有一些要从中做手脚的,更不用说楚家这么大的生意了,但凡是沾上边的,估计都没少从中捞好处。
“我们慢慢来,不用那么着急。”
“嗯,不急。”
说是不急,可真要查起来又不能太慢,本来年关就是忙碌的时候,这一查账,楚立言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他现在还是家主,就算查帐的事情不用他亲自来管,各个处分铺的各种繁杂事务都是还要他来处理。他撑着那样的身子,还依旧是往外跑个不停,偶尔有一些时间会带着楚立礽一起出去,为他接手楚家的生意做足准备。
这一日许英兰不知道怎么了,狠狠的惩罚了一番那个叫燕娘的妾室,大冬天的,天寒地冻,让燕娘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据说两个时辰一过她站都站不起来,回去没多久就晕了。
楚立言回来后,得知燕娘受了这番苦,冷着脸就去找了许英兰问话,又是一番争吵,这一次气的许英兰回了娘家。
楚立礽带着云容去见楚立言的时候,见他靠在椅子里,肩膀垮着,满目都是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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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坐下之后,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云容更是低着头,听说大嫂因为生气回了娘家,这一次,大哥想要的和离,应该能够顺利一些吧。
果然片刻之后,便听见楚立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大嫂回去了,过年之前应该是不会回来的,年后……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
夫妻二人望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知道和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到来,但看着大哥亲自赶走自己的妻子,也替他悲哀。
楚立言一手撑着头,缓缓的说着:“他回去没多久,我就派人送了和离书,以及生意分割的文书过去了,想必这一次他们家一定能够做出决定。”
“夫妻这么多年,我也给他们家留足了面子,也替她打算过了,以后她能过成什么样就看她自己的运气了。”
“但今天叫你们过来,除了想跟你们说说话以外,还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们。”他说着将自己手边的一个盒子,轻轻的拍了拍,目光柔软道:“这里头是我的一些私产,弟妹你先帮我保存着,待我去后交给你大嫂,记得悄悄的,别被她家里人知道。”
“等将来不管她再嫁给谁,这都算是我给她的一份嫁妆。”
云容看着他,眼眶都微微发酸,他不是真的想和大嫂和离,只纯粹的是不想耽误她。明明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心里是什么想法,可这日子明明就是过不下去了。
多让人悲伤啊……如果他的毒能解开就好了……
楚立礽看着大哥想了想,说:“大哥,其实你不必这么早去交代我们,等将来你也可以将这个东西亲自交给大嫂的。”
楚立言却摇了摇头,无奈的一笑:“何必再见她……缘分尽了。”
“而且我总觉得,大夫说我还有两年可活是在诓我,我有种感觉,我就活不了多久了。”
楚立礽深深地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们回去吧,日子还长着,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说,我有些累了……”
云容手里捧着这个盒子,跟着楚立礽走在长廊上,两人静静的谁都没有说话。
“大嫂一定很难受……”许久之后,云容转头看着楚立礽,“前几天她还跟我说,她舍不得大哥呢,如今这才没几日就……”
楚立礽轻叹口气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大手在她肩头轻轻揉了揉,安慰她道:“大哥这是为她好,现在和离,对她名声不会有太大影响。若真等大哥去了,她就是寡妇了,就算是在嫁,选择也会比现在少一些……总之,这不是我们的事情,你不必为此太过伤怀。”
云容点了点头:“虽然相处的不多,但我能感觉到大嫂是个单纯的人。”
“可她的父母却不是……大哥给她的两成生意,这些年不知赚了多少,从来都没有落到大嫂手里,她完全就是被他父母利用着,把她绑在大哥这棵摇钱树身边,好为她家里谋得更多的好处。”
“前一段还听大哥说,大嫂的娘家人还想让她过继一个孩子,一辈子守在楚家呢。”
云容闻言皱眉看着他:“大嫂还这么年轻,他们想让她一辈子守在楚家,完全就是没想过大嫂的将来会有多难熬啊。”
“所以大哥才会把这些东西托付给咱们,他知道大嫂将来就算再嫁也从娘家捞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才为她打算着。而这些东西他若交给旁人,比如那老太婆,你觉得老太婆将来还会把这些东西给大嫂吗?”
云容摇了摇头,“肯定不会呀……”
不过说起大夫人来,云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说:“前两日听人说,大夫人派人去收拾了别处的一座宅子,不知道是不是年后想搬过去住?”
楚立礽闻言冷冷哼一声:“随她去,只要别来烦我,她住到哪都行!”
……
忙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在禹城的第一个新年很快就到来,云容也往家里写了三封家书,家里也回了两封,信上都说家里好,不需要他们担心。
新年的第一天,去过祠堂之后,楚三叔不再犹豫拖拉时间,就将自己手里握着的生意铺子田产,一样样的与大房分割开了。
分割开以后,就算是彻底分了家,以后各过各的,生意也是各做各的,不再纠缠不清。
楚二叔还没表态,但楚立言他的打算是年后就开始放开手去查自己当年中毒这一件事
,所以他打算在走之前逼着楚二叔表态。
新年走礼,楚立言都是带着楚立礽,云容从来不去,就算将来她要作为楚家的家主夫人,那也是将来的事情,至少现在,她对楚家的那些亲戚朋友是没有什么太大兴趣的。
她也不想去见那些自己不认识的人,说着自己不愿意说的话,堆着满脸的笑,她还嫌累呢。
对此,每日忙着迎客的大夫人可就不乐意了,自己的亲儿媳走了,也已经和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可家里这些杂事总要有人帮着做呀,于是他早早的便将目光打到了云容的头上,从年底便开始想方设法的使唤云容给她来打杂,可云容才不是那种随意会被她使唤的人。她派人来了十次,便受了十次的气。
眼见着这个庶儿媳,目无尊长,不识好歹,她心里气的要命,每见一个亲友,便要好生的编排一顿,这一个新年她全忙活着明里暗里在骂云容夫妻了。
又过了几日,楚立言见楚二叔依旧是没有动静,便派人去了府上,问他要积年的账目过来查,这么一激,一直犹豫不决的楚二叔,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自立门户了。
那一天过来分割生意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更是说了不少牢骚话,巧的是大夫人正好去看儿子,据说跟他好好的吵了一场,分割家产的场面很是难看。
但好在最后也算是一切顺利,晚上楚立言和楚立礽,喝了小半夜的酒,为踢出了家族蛀虫而高兴。
楚立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屋子里云容还没睡,靠在床头正在发呆。
听到的门口的动静后,转头过来看他,见他身形摇晃着走进来,还带着一身的酒气,不禁抬手掩鼻,有些嫌弃道:“你先去洗洗再来跟我说话。”
他却不肯,撒娇耍赖的脱了鞋,就躺在了她的身边,就要来抱她的腰。
喝多的人手上力气没轻没重的,云容有些心急想将他推开,可手上一个用力太过,居然将他给推下了床,他的后背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他头晕了两下,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有些茫然的看着她,问:“你推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云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他那个醉呼呼的样子,觉得怎么那么可爱,于是心一下就软了,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拉了上来。
却在他的手又要往腰上抱的时候拦住了他,目光微闪的看着他轻声道:“你别太用力了……我,我有了……”
“有了……”他睁着那双朦胧的醉眼呆呆的看着她,不够清醒的脑子,似乎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底,他才猛然大悟,一个激灵就坐直了,激动的说话声音都变了:“容容……你是说……咱们有孩子了?”
云容看着他一下就醒了酒的模样,笑了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却急得直抱她问:“是真的吗?真的吗?”
云容笑够了,环住他的脖子,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你很快就要当爹了!”
他傻眼着,激动着,惊喜的眼眶渐渐的红了,用力将她往怀中一抱,声音里带着哽咽:“也恭喜我的好娘子,你很快就要当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