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归来, 楚立言的身体需要好几日的休养生息,大夫人本来想要和儿子一起用晚饭,好好跟他说一说那个小畜生的事情, 可是叫人去喊了, 楚立言都没有过去,她为此又生了好一场的闷气。
这边许英兰见他迟迟不肯松口赶走燕娘, 本来见到他很欢喜的心情,也越发的不好了,晚饭期间都一直撅着嘴,没怎么跟他说话。
夜里更是本想着夫妻好久不见怎么着也要在入夜后说说小话的,可没想到楚立言吃过晚饭就说自己还有事要处理,转头便去了书房,直到半夜都没有回来,气得许英兰又是偷偷的掉眼泪。
云容因为来到一个新的地方, 人生地不熟的带的东西又多, 光是整理这些东西都整理了很久,不光这些,还要安排第二天的事情,丫头们还要去厨房各处去熟悉一下环境,了解一些东西。
忙忙碌碌的,直到夫妻二人坐在床上,夜都已经很深了。
可他们却还是睡不着,一点困意也无,就这样坐在床头。
云容靠在他的肩头,静默无声了许久问他:“重新回到这里,你是什么心情?”
楚立礽闻言,转过头来看了看她, 想了想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很多年了,但一走到这个院子就还是很熟悉。除了那些令人厌恶,或者陌生的面孔之外,一切都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们进来大门时,右手边有一棵桃树,那棵树还是我小时候父亲带着我种的,原以为我离开后那棵树就会被人挖掉,可没想到居然还在。”
云容想着冲他笑了笑说:“这样不是更好吗?我明年就能吃上你亲手种的桃子了!”
他低声的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眼神恍惚着,片刻之后暖暖的将她拥进怀里,轻叹了一声:“一晃过去几年了,我都和你成婚了,可一回到这里,我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少年时候……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怀念吗?”
“嗯……似乎是吧……”
他也说不清楚,但看着这个以前自己住过的地方,依旧和从前一模一样,但身边的人,却又提醒着他,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叹口气:“我们睡吧?”
云容点点头,倒还真的打了个哈欠:“嗯,是该睡了,真的太晚了,大哥不是还说,明日要带你去见一些什么你们族中的老人吗?”
“嗯,有些长辈是要去见见的……”
第二日一早,楚立礽先醒,心里记挂着一些事情睡得不是特别好,所以也就早早的起来了。收拾妥当后看着还在床上睡得呼呼香的云容,他轻轻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之后,打开门出去了。
小青正在院子里带着丫头们在轻手轻脚的打扫,见着姑爷出来之后笑着上前想要进屋去,楚立礽却摆摆手,轻声道:“这一段赶路累了,昨夜又熬的晚,你们做事时轻一些,别吵醒了她,让她好好睡,等她醒来告诉她我出去去见人了,晚饭前肯定能回来。”
他说着抬脚就想离开,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小青问:“院里的小厨房那边收拾妥当了吗?”
小青点了点头,稳妥的回答:“姑爷放心,小厨房都安置妥当了,一应的肉菜粮食都是咱们的人手去买的,没经过大院的人。院子里的水井阿古也好好的查过,水没问题。文婶也一早就做了小姐素日里爱吃的早点正在炉子上温着,等小姐起来直接就能吃了。”
“难怪你家姑娘非要带你来,事情办得很好。”楚立礽安心了,笑着夸了夸她这才转身离开。
小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淡淡一笑,转过身来仔细的把门窗又关紧了一些,这才到院子里叫下人们手脚再轻些,别把姑娘吵醒了。
大院里头,大夫人从起床之后就开始等着云容会过来请安,甚至自己还想好了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好好刁难刁难她,给她好好的下一个下马威,让她好了解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可她一直等啊等,等到自己的亲儿媳来了,等到用完早饭,再等到日上三竿,看外头的太阳都要到头顶了,都不见有人来。
她实在是没耐
心了,便问身边伺候的兰姑姑:“那个小贱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究竟是不懂事儿还是不懂规矩,还是没脑子?进府来第一天竟然不赶早的来请安?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只是个庶子吗?就算是将来那小畜生做了家主又如何?不还是个庶子,我还是正房大夫人,是她明面上的婆婆,她照样得来给我请安!”
兰姑姑闻言道:“方才奴婢已经差人去问过了,说是那边儿还没起呢……”
“什么?”大夫人一听,顿时惊讶的声儿都变了,道:“都快晌午了,居然还没起呢?哼,这果然是小地方的人没规矩!”
想着咽不下这口气,便叫兰姑姑亲自去找人过来,怎么着这个下马威也得给她下了!
兰姑姑占着自己是大夫人身边的老人,平日里很是傲气,到了和园也是一样,见着小青在院子里头指挥,便问道:“小青姑娘,你家二少夫人呢?是身子不适了吗?怎的没去大院那边请安?”
小青闻言无语的笑了一下,侧过头去冲身边站着的小梅眨了眨眼,两个丫头心如明镜的对视了一下后,小青这才道:“哦,不好意思呀兰姑姑,我家姑娘昨夜里收拾东西熬的久了点,现下还在睡着呢。”
兰姑姑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她是故意装聋作哑,还是真傻听不懂,居然只字不提请安的事儿?
想了想,有些不乐意道:“就算是熬的晚了一点儿,那也不至于睡到这会儿还起不来呀。再说了,你们家二少夫人是晚辈,头一日回府来,就该早早的起来去准备着请安,哪里还能这般躲懒,这也太没规矩了。”
小青闻言皮笑肉不笑的笑笑道:“不好意思啊兰姑姑,我家姑娘从小娇习惯了,从不用早起给我家老爷请安的。再说了,刚才我家姑爷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叫我们干活的时候轻着点儿,别吵醒了我家姑娘,所以呀,您说的这些……不如待我们姑爷今儿回来,您亲自跟他说?”
兰姑姑闻言傻眼的看着她,什么叫从来不早起给你家老爷请安?在你家什么样,跟在楚家能一样吗?
想着,又想到这小丫头姑爷长姑爷短的,便不耐道:“小青姑娘,不是我说,如今你们跟着二少爷到了我们楚家,那便要称二少爷,不能再叫姑爷了,不合适了。”
小青眯眼一笑:“兰姑姑,您这话说的不对,姑爷是您楚家的二少爷没错,但他也是我们云家的姑爷。我们家姑爷是入赘到我们云家的,他在我们云家下人的眼里,永远都是我们云家的姑爷。所以我们叫姑爷,是最妥帖的!”
“……”兰姑姑一下子就吃了个哑巴亏,看着眼前皮笑肉不笑的姑娘,心想怎么就这么尖牙利嘴?说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到点子上!但想了想,自己是来催着那小贱人去给夫人请安的,话头别被这个丫头给扯偏了。
便又道:“那先不说这些了,你先进去喊一下你家二少夫人,叫她起来随我去跟大夫人请安吧!”
小青咬了咬牙都想骂她了,却秉着自己初来乍到,应该低调的想法,笑了一下道:“兰姑姑奴婢不是说了吗?我家姑爷走之前交代了,不许叫我们吵醒我家姑娘,叫我家姑娘睡到自然醒。至于请安的事儿,还请您等到我家姑爷回来之后,您亲自跟我家姑爷报备一声,若我家姑爷真同意了,到时候我家的姑娘自然会去跟大夫人请安的。”
兰姑姑闻言急的就要冒火,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来不及说,就见面前的小丫头冲她摆了摆手:“姑姑您也别急,毕竟这事儿不同寻常,谁都知道我家姑爷当初是怎么离开的楚家,所以我家姑爷这心里边还真不知道是怎么看待大夫人的,故而这请安一事,一定要我家姑爷首肯了才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说什么就难看了,兰姑姑最终憋了一肚子的气,什么也没再说的就走了。
回去之后将这些原话一字不落的跟大夫人重复之后,更是把大夫人气的是头疼欲裂,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身份在这摆着,总不能亲自跑到和园去,把那小贱人从床上拽起来撕成渣渣!
……
云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愿意起来,这大冬天的谁不想待在被窝里。
院子里都说了什么话,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一清二楚,直到人走了之后,她才喊了小青小梅进来。
看着两个小丫头那得意扬扬的样子,她也忍俊不禁的笑:“你们两个啊,做得好!”
小梅笑着哼了一声:“什么人呀,不说以前把姑爷赶出家门的事情先道个歉,倒还想叫咱们先去给她请安,做的什么白日大梦!”
云容笑笑又叹了口气:“照如今这
样子大夫人怕是从来都不认为她自己做错了,想要得到她的道歉,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但是她道不道歉的又有什么所谓呢,过不了多久,整个楚家都是我相公的了,她又能得瑟几天呢?”
小梅笑道:“等到那时候,叫咱们姑爷也把她撵出去,看她是什么心情!”
云容笑笑垂下眸子:“这种事,你家姑爷可不一定做的出来……”
早饭和午饭一并吃了之后,云容坐在屋里头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一时间有些闲得发慌。
家主之位要三个月之后,那就是说至少本家的账要在这三个月之内查点完成,想一想就知道要做的事情有多少……过几日甚至以后都不一定有这么清闲的日子了,想着她又笑笑,进屋歪在了软榻上。
等到了黄昏时,楚立礽终于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整整一大箱子的账本,而这些还只是两年之内的,若要把这几年的账都重新查一遍,至少还有两大箱子。
云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来的时候带了可信的账房,若不然就凭着他们两个人要查到猴年马月去了。
不过大哥早做了准备,说是明日再送几个可靠的人过来,帮着他们一起查账,只要这边动静一大,消息传出去二房和三房那边就肯定会有动静。
到时候要忙的就更多了。
云容坐在这边看着楚立礽翻看着一旁的账本,提起了今日兰姑姑到院里来叫她去请安的事情,只见他不屑一笑:“不用理会她们,也不需要过去请什么安,只当这个院子里没有这个人就好。她若实在要闹,只管叫大哥来摆平。”
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抬眸看着云容:“不过方才我们一回来,大哥就被她叫去了,肯定是要说些什么的,不过这些我们都不用管,跟我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吧……”
云容抿唇笑笑有些不好意思:“还能做什么呀?闲的发慌,一天都在睡觉……”
他闻言眸光一亮,“那也就是说,夜里你肯定不需要睡得那么早了?”
她一下就明白了他说的什么意思,顿时娇嗔的捶了他一下:“讨厌!”
“嘿嘿……”
大夫人这边,生气的跟儿子说了今天早上的这些事情之后,还不解气,说:“娘知道你身体不好,可也不必这么快走到这一步,有那个时间跑那么远把这个小畜生叫回来给我添堵,还不如用这些时间去多寻一些好大夫来给你治病解毒呢!”
“母亲,别再说什么小畜生之类的话了,你也是时候该认清现实了。”楚立言说着,看着母亲:“看了那么多的大夫,太医,我身上的毒是无解的,这已经是确定的事实了。就和阿弟回来,我把家主之位让给他一样,再无更改的可能!”
“母亲你也要认清,将来这个家到底是谁会做主!我死去之后,你以后的生活,你过什么样的日子,将来是在依靠谁,你都得认清楚了。”
“你的儿子我,不会活得比你久,你的将来都握在阿弟的手中,你若想年老的时候活得安逸,从今以后最好就收敛起你的脾气,不说你对阿弟认错,至少不要去惹他生气,这对你将来没好处。”
“可你若是不听,分享要和以前一样随意的欺辱他,那等将来我死了,阿弟当家作主的时候,或许就有你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天,到时候,你觉得谁会来护着你呢?是二叔,是三叔?呵呵……”楚立言空洞的笑着,看着母亲的难看的脸色,无奈的摇了摇头:“母亲,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怎么做你随意,但我,也的确不能再照顾您很久了。”
他说完起身便离开了,身体虚弱的连脚步都是虚浮的,离开的速度也缓慢。
大夫人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丈夫临死时的情形,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地躺在床上,抓着自己的手,却还惦记着那对该死的母子!
长长的叹一口气,她高傲的扬了扬头,冷冷道:“我从来都没有做错,我又何须认错!就算将来这个家是他做主,那又如何?我不相信他敢赶我走,哼!我可是他的嫡母!”
第二日一早,云容是真的有点累的起不来,本来知道今天就开始忙了,是想要起来帮忙的,可是无奈身子实在是太沉了,又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出来屋子,到了厅堂,看到一大群的人就在那里忙活着,她狠狠的愣了一下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走了进去,走到了楚立礽的身边,抬起手轻轻的戳了戳他的肩头。
楚立礽顺势抬眸看她满眼都是笑,又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在自己的身边的坐下,便将两本账目推到了她的面前,
柔声道:“你来对这个。”
云容脸颊有些热,默默的坐下开始对帐,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连楚立言夫妻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有发觉。
兄弟两个走到一旁,拿着几本账本在那里小声的说着什么,许英兰有些听不懂,觉得有些无聊,但又不想离开丈夫,就到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正对着云容的桌子。
然后她目光就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容的右手,手指翻飞,速度极快,算盘珠子啪啪的响着,偶尔停下来,就见她拿着朱红的笔在账本上勾出什么,从始至终态度从容沉静,不慌不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这一刻许英兰目光落在了楚立言的身上,才明白他有一次说起和离来,说他们错就错在一开始就不般配。
一个是官家女,一个是商户子,门不当户不对……
再看看弟媳和弟妹……这才是真正的般配吗?所以一开始自己嫁过来就是错的吗?
许英兰迷惑了,其实她不是真的不愿意和离,有一部分是因为舍不得他,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
另一部分是家里人不同意,说现在和离就是抛弃病重的丈夫,对她名声不好……所以她也很烦,不知道该怎么办……
目光再次落回云容的身上,她想了想坐了过去小声的问:“弟妹,听说你比二弟大几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