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林清海怒瞪拆台的自家孙女,“就不能让爷爷装装样子啊。好不容易马德旺那个老匹夫有事求到我头上,我摆摆架子不行吗?”
“林爷爷。”花信讪笑,拘谨地抿着嘴唇,看到他这副模样,林清海百感交集,“行了,爷爷不逗你了。”
“这事还得从我爷爷那儿开始说起。”林清海找到位置坐下,追忆往昔悠然开口,“当年我爷爷被人请去除祟,回来时经过村子的一口池塘,恰巧看到上面飞着两团光,一大一小,大的是红色,小的白色,两团光相互追逐,好像是在争斗。我爷爷自知遇上了奇事,悄悄在一旁猫着偷看,后来那团白光直接把红光吞噬了,接着沉进了池塘里,再不见了踪影。回到家,我爷爷翻遍了书终于查出是它们是什么。”
“红色的那光,是火羯?”林岚插话。
“没错,红色的正是火羯。”林清海肯定道。
“那白色的呢?是什么?”林岚感慨,“既然它能吞噬火羯,一定是比火羯更厉害的邪祟吧。”
“非也,非也。”林清海笑着摇头,“其实啊,邪祟就跟世间万物一样,有强弱之分,能够相生相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吧,凡事讲究一个平衡,不存在完全至高无上,凌驾一切的力量。”
花信恍然大悟,“林爷爷,您的意思是说那个白色的东西是火羯的克星。”
“不错,”林清海赞许地看着花信,“老马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聪明不说,还能干。”
“火羯,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属性是火。按照五行相克的原理,水克火,那白光就是火羯的死对头,水灵虫。”
“水灵虫?”殷楚风头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好奇,“这听着怎么不像是邪祟,而是一种虫子的名字呢?”
“哈哈哈哈,它就是一种虫子啊。”林清海爽朗地大笑,“应该说它既是虫子,也是邪祟吧。这水灵虫不伤人,而且一般要在水中超过百年的尸骨上才有可能滋生出这种邪祟。”
“所以,我们要想解决火羯,就得先找到水灵虫?”殷楚风想通后,瞬间觉得难题迎刃而解,什么啊,也不过如此嘛,“那这还不简单,随便找个湖,里面肯定有。”
“你这小子,还真是无知者无畏,”林海清疾声厉色,责备道,“你以为水灵虫这么好找呢?水灵虫水灵虫,关键就在于一个灵字。不仅要好水滋养,而且那具白骨死前还要心平气和,没有恐惧和怨恨。”
“啊?”殷楚风咋舌,“这么严苛?”乖乖,谁失足掉水里的时候不害怕……
“不然你以为呢?若是那具尸骨离水被捞上来后,水灵虫也会随之消散。”林海清摇头叹气,“所以我才说看似不难,实则难于登天。”
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人皆缄默不语。尤其是乔四海,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上一秒刚知道自己有救,欢快得几乎飞上了天;下一秒就被现实狠狠赏了一巴掌,摔了个狗啃泥。
注意到他阴晴不定,花信轻轻拍乔四海的肩膀,柔声安慰,“放心,会没事的。”
“行了,大家先吃饭吧。”林海清见气氛沉重,笑着打破僵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希望渺茫,又不是没有希望。”
“对了,我听林岳说昨晚院里的铜铃响了一声?”喝了口粥,林海清高深莫测地看着花信,林岚、林岳还有殷楚风。“这次你们谁去?”
“哥,去干嘛?”乔四海在桌子地上悄悄拽花信的衣角。
“院子里的铜铃能够感应到邪祟害人,响一声是死了一个人,两声就是两个人。昨晚,铜铃响了一声,”花信小声为他讲解院子里四扇门的秘密,“只要出现邪祟害人的情况,不管有没有人来请,我们都要去除祟的。”
“这样啊。”乔四海若有所思。
花信放下筷子,“林爷爷,这次我去吧。”
“你?”林海清犹疑,“上次火羯的事情就是你去的,这次应该轮到他们了吧。”
“林爷爷,”花信坚持己见,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本来就打算带着乔四海去找水灵虫,正好遇到这事,顺手解决了吧。”
“我也要去。”林岚立刻出声。
“那,那我也去。”殷楚风紧随大流。
“行吧,那就你们几个一起去吧。”林海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精致小巧的星盘,箭头牢牢指向亘字。“星盘显示,邪祟生在东北,吃完饭你们就去东北方向吧。”
吃过早饭,林岚回房收拾行李。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坐上了花信的越野车。副驾位置上,乔四海略有不满地质问后座上多出来的两人,“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吗?为啥要跟着我们。”
林岚腆着脸,难为情道:“没办法,跟着花信出差那可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
“没错,”殷楚风亢奋激动,“这家伙贼有钱,出去的时候住五星级宾馆,吃的都是高级料理店。不像我们,住青旅,吃沙县,日子可苦逼了。出去除祟,要是有人付钱还好,没人的话只能自掏腰包,食宿自费。”说到伤心处,殷楚风不免堵心憋屈,林岚点头如捣蒜,表示深有同感。
而林岳瞬间垮脸,“那是你们,别带上我,我觉得这样挺好。”
临出发时,林海清追出来塞给乔四海一包红色的物品,“小海啊,我听说邪祟已经开始和你融合了。以后,你每三天喝点朱砂水,这样能延缓融合的速度。”
“朱砂?”乔四海瞳孔震惊,“林爷爷,朱砂不是有毒吗,怎么可以喝?”
“又没有让你大量服用。”林海清嗔怪他见识浅薄,“这医书上讲,朱砂可治心悸易惊,失眠多梦,癫痫发狂,小儿惊风还有口舌生疮,是味中药呢。你一次少放点,没事的。”
路上,经过综合体商业中心,林海清把车子开进停车场,几个人莫名其妙。看着乔四海短了一截的裤腿,花信解释,“上去给你买几件衣服,这次不知道要去几天呢。”
“我我我我。”不等乔四海开口,殷楚风急着举手,“花少爷,花大哥,我这次出门也没带换洗衣服,给我也买几件呗。还有林岚,我看她收拾的衣服都是去年的了。”
殷楚风坦然自若,暗地里踢了下林岚的腿,对方随即会意,眨着眼睛期待地盯向花信。
花信无可奈何,“行,你们跟着去挑吧。”
女装区,店员还有顾客看着一个女人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不着痕迹地远离。男装区,殷楚风挑了一件又一件,也不试衣服到底合不合身,报了自己的尺寸,把相中的全都包了起来;而乔四海看到价格,咋舌,心里过意不去,一个劲儿劝,“哥,够了,我买这些已经够了。”
结账时,收银员展现出从业以来最真诚最美好的微笑,恭敬地双手接过花信的黑卡,微微颤抖的动作,暴露了她震撼兴奋的心情。
顾客走后,店员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四十五万,天啊,那个男人一次买了四十五万的衣服。”
“哪里,分明是四十五万八,你别拿那八千零头不当钱,怎么说也是咱们两个月的工资呢。”
“就是,咱们这个月提成可赚翻了。”
开车,花信带着他们先回了一趟龙岩,解决师傅的一日三餐问题。和叔伯们打好招呼,花信才回房开始收拾行李。看到他柜子里一水的大牌,殷楚风艳羡不已,“花信,你也给我买一套大牌穿穿呗。不要香奶奶,阿米尼就行。”
“刚刚不是给你们买了吗?还有,人家叫阿玛尼。”花信头也不抬,整理衣物。
“那算什么大牌啊,顶多算是小牌。”殷楚风讨好地凑近,“说真的,我这辈子还没穿过那么贵的衣服呢。你给我买一套呗。”
“等什么时候看到了再说吧,龙岩可没有这个牌子的店铺。”花信承诺道。
“真的?”殷楚风喜出望外,“厦门有啊,我们厦门啥都有。你啥时候去厦门?”
花信没有答话,但殷楚风热情不减,“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了。我去帮你收拾洗漱用品。”
走进浴室,殷楚风拿着那瓶价值四位数的洗发水不停地嗅,前调是馥郁的花香。啊,原来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马师傅送他们出了大门,依依不舍,“你们早点回啊。”
“嗯,我们解决好这事就立刻赶回来。”花信隔着车窗,大喊,“师傅,你自己在家多保重。”
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花信才升上车窗,车里其他几个人,心里酸涩,同样不是滋味。人老了就怕分别,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见的这一面,是不是最后一次。
林岚掏出星盘,指针还是指向了亘东北方向。“泉州,福州,宁德,还有莆田,都是东北,咱们去哪找?”
“一个个城市去查呗。”殷楚风靠着,闭目养神,“花信,你先开着,等你累了再换我。”
“好。”说完,花信想起什么吩咐乔四海,“你打开我的微信,上面置顶的有一个群,叫福建神探交流群。然后在群里发五个红包,最大就行,数量你看着办,支付密码是258346。”
殷楚风震惊地睁眼,探身悄声问林岚,“这,他们什么关系啊。怎么花信还把支付密码告诉他了呢。”
“我也不清楚。”林岚一时心慌意乱,紧紧盯着乔四海的后脑勺。前面,花信仍在继续下达指令,“发完红包再发一条消息。诚招百年以上水鬼信息,提供有效线索者重金酬谢。”
乔四海按照花信的指示,一步步操作,瞬间群里一片沸腾,齐刷刷刷起‘谢谢老板’‘跪谢’的表情包。
“他们说花老板的吩咐,他们一定放在心上。”花信开车不便,乔四海只好帮他一句句念群里的回复,“他们还说,一定要百年以上吗,几十年的行不行。”
“你回,时间至少百年,戾气越小报酬越丰厚。”
后排,林岚和殷楚风听得目瞪口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们还在发愁去哪找水灵虫,人花信已经想到了法子。
果然,还是钱多力量大,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想到,随着科技的进步,常人说的封建迷信,居然也与时俱进得这么不可思议。想想一群算卦占卜,被斥糟粕思想的人,拿着手机,怎么这画面还有点好笑呢。
林岚震撼地疑问道:“花信,你那是什么群?”
“哦,就是一群福建的神棍,算命卜卦的,风水师,还有神婆。”
“你是怎么认识这么多人的?”林岚又问。
“我不认识啊,”花信轻笑,“其实一开始是我认识了几个人,想着方便大家交流,就建了个群。没想到后面人越拉越多,大家把这当作大本营,最后扩大成了几千人。有什么信息,大家会在里面分享,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会向群里求助。你们两个要不要进去?”
“要,当然要。”殷楚风慌忙回应,“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这可省了多少事。乔四海,你把花信的手机给我,我把我拉进去。”
殷楚风把自己还有林岚拉进群后,刚想把手机还回去,继而灵光一闪,在群里发了如下一条信息。
“各位,大家最近有没有听过什么荒诞离奇、匪夷所思的事情啊?最好是死人的那种。”
发送完毕,一通语音电话打来,备注显示李拐子。这是什么人啊,殷楚风疑惑,顺手按了接听,“花信,有电话找你,我帮你接听了哈。”
刚说完,对面传来了一道慷慨激昂的男低音,“花老板,你让我查的人我都查到了。怎么说呢,那个刘春良不姓刘,他本来应该姓乔,他的爸爸和那个叫乔峻的爷爷是亲兄弟,当年被远房亲戚领养抱走,改姓了刘。按照辈分来讲,乔峻应该喊刘春良叔叔。”
对面的人止不住笑意,副驾驶,乔四海全身紧绷,握紧了拳头。
“这种消息查起来没啥难度,花老板,您给个八百块就行。另外,昨晚您说的三倍报酬还算话不?”
殷楚风听着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不知所措,“乔峻是谁?刘春良又是谁?”
对面听到陌生的声音,狐疑地问了一句,“你谁啊?我没打错啊,你怎么拿着花老板的手机?”
“咳咳,”花信面露窘迫,尴尬地出声,“拐子李,你先挂了吧。我一会把钱给你打过去。”
“好嘞,”拐子李不知对面的境况,满心只有大赚一笔的欢喜,“花老板,您先忙,有事您说话。”
“花信,乔峻还有刘春良是谁啊?你为啥要调查他们。”林岚状况外,不解地询问道,殷楚风有着差不多的疑惑,探头瞥向后视镜,看花信的脸。
“我就是乔峻。”乔四海情绪低落,声音沉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愤怒,懊恼,但更多的是饱经痛苦的折磨和委屈。“哥,你在背后调查我?为什么?你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根本没必要用这么下作的方式。我以为,你待我是不一样的。”
林岚还有殷楚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之色,聪明地选择沉默以对。
花信心头七上八下,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无所适从,他脸上浮现一抹愧色,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花信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局面。本来,他只想悄悄调查,不惊动他人,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乔四海,不乔峻发现了,以这么尴尬的方式。“对不起。小海,是我错了,没经过你的允许,擅自调查你的家世背景。”
“刘春良,”花信重重吸了口气,“就是上个被附身的那人,他身体里的邪祟,才两三天就和你产生融合,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这么快发展到这一步的,所以我怀疑你和他之间是不是有别的关系。”
“这样啊。”花信瞬间转怒为喜,声调轻松愉悦,花信长长地舒了口气。“那是该好好调查,而且这事吧就算哥你问我,我也答不上来,我压根就不知道我们家还有这门亲戚。”
“是啊,乔四海,你就别怪花信了,”林岚着急为他辩解,“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你有多恐怖。”
“林岚,你闭嘴。”花信大喝一声,制止林岚继续说下去。
“我昨天怎么了?”乔四海愣怔,扭头看向林岚,接收到花信的怒意,她不敢再说话,乔四海只好看向殷楚风。
殷楚风将花信的警告毫不放在心上,不管不顾地揭发乔四海的罪行,“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多可怕。刘春良因花信而死,对他怀恨在心,你被邪祟控制,变成了刘春良,趁他睡着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但凡我们去晚一步,你哥就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你要想见他,只能逢年过节去他坟头。你看他脖子上,还留着你掐的印记呢。就这样,花信害怕你自责,千方百计让我们瞒着你。”
怪不得,早上哥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呢,他问为什么,哥说造型搭配,好看;回龙岩换衣服,也选了一件高领的卫衣。原来……
乔四海不争气地流出两行滚烫的热泪,“哥,对不起。”话里满满的内疚感。第一次,他对身体里的东西深恶痛绝,狠狠捶着自己。
唰地,花信将车停在路边,“你干嘛呢,我又没有怪你,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性。”
“还好,我们这还没有上高速。”林岚暗自庆幸,然而林岳却发怒了,“乔四海,你想干什么。你要发脾气也不是这个时候,花信开着车呢,你想害死我们啊。”殷楚风不自觉地向另一边挪了挪,生怕被风暴波及。
“对不起,岳姐,我恨自己,我恨自己这样。”乔四海抽泣,想要憋住不哭,但是一想到他差点害死花信,一阵后怕。
“你要是真恨自己,立马就去给我死,什么麻烦一了百了。不然,以后邪祟再给你灌输它的记忆什么,你就闭上眼,什么都别看,他要是想要控制你,你就给我死死扛住,强大自己,别让他趁虚而入。”林岳一通说教,义正词严。
“好,我记住了,岳姐。”
车子重新启动,殷楚风准备把手机还给花信,噔噔噔,几十条新消息的提示音响个不停,源源不断。殷楚风点开看了一眼,神色庄重,“花信,我知道咱们要去哪了。”
“什么?”花信随口说道。
“那个邪祟,大概率是在泉州。”
将车子再度停到路边,几个人围着手机,一条一条翻‘福建神探交流群’的信息。在花老板的消息“各位,大家最近有没有听过什么荒诞离奇、匪夷所思的事情啊?最好是死人的那种”下面,有人回复:
“怎么才算荒诞离奇,匪夷所思?”
“分尸算吗?”
又有人在下面发了个问号,“这算什么稀奇啊,每天世界上都死很多人啊。”
那人又回复,“可是这个分尸案真的很诡异,现场的尸体切口平整,重要的是地上根本没流一滴血。”
下面齐刷刷“卧槽,卧槽,卧槽”“真的假的” 。
那人回,“当然是真的,这事现在在泉州都快传遍了。人是昨晚死的,早上有目击者看到,直接吓傻了,现在还在医院,精神恍惚呢,估计吓成神经病了。”
翻完消息,花信调转车头,前往泉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