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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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乔四海吹干头发和内衣,花信准备带他离开。经过院子,殷楚风灰头土脸蹲在地上,一旁林岚叉着腰训斥他,毫不留情。

“你都多大了,二十二了,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以后能不能收收你的性子,不要想一出是一出,”看到花信和乔四海,林岚偏过头打招呼,“花信,乔四海,你们干嘛去?”而后继续教训,“你做事能不能成熟点,不要这么幼稚。”

“林岚,跟秦姨说一声,我们走了,回龙岩了哈。”花信看都不看殷楚风,略过他迈开步子。

“哦,好。”林岚随口一答,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花信说了什么后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她焦急开口留人,“花信,你们干嘛走啊,多待一天呗,好不容易来一趟。”

“再待下去,我怕乔四海没命回去。”花信轻浮地蔑了殷楚风一眼,瞧得他心里不是滋味。什么啊,至于吗,好歹是十几年的朋友,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说翻脸就翻脸。

“殷楚风,”林岚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吼,“你还不赶紧跟人乔四海道歉。”

看到台阶,殷楚风顺坡下驴,悻悻地站起来,注视着乔四海的眼睛,表情真挚且诚恳,“对不起,刚才是我考虑不周。”

“没,没事。”殷楚风如此谦逊恭谨,乔四海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头垂得比殷楚风更低。

“那,你们可以留下来吗?”林岚期待地望着花信,眼睛里闪着光。

“你想留下来吗?”花信轻柔地揉搓乔四海粗硬的头发,“别低头,你又没做错什么。”

“啊?”乔四海一时百感交集,他不敢相信,花信会把决定权留给自己。“哥,你是在问我吗?”

“废话,不是问你还是问谁。”花信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你要是不想待,咱们就走。”

“乔四海,你就待一晚上吧,”林岚猛然意识到这个男生对花信来说,似乎很重要,立刻转头恳求他,“我爷爷说,他想到了解决你身体里邪祟的办法,只是他要明天早上才能过来详谈。既然你们明天还要再来一趟,不如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那,那就待一晚上吧。”乔四海被林岚盯得害羞,无措地挠挠头。

“哥,行吗?”乔四海不确信地征求花信的意见,而他只一个劲盯着乔四海笑。花信背对璀璨七彩的斜阳,笑得温婉、亲切,笑得乔四海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你决定就好。”

沉醉在那如疾风暴雨的狂乱中,他好像听到了一道柔和的声音。

回客厅的时候,殷楚风骑上机车驶出大门,不知道往哪去了。回来的时候,提着一包糖炒栗子,焦糖色,香喷喷,热乎乎,一看就是刚炒出来。殷楚风别别扭扭地把袋子丢给花信,“给,还是老东门那一家,还热着呢。”

林岚打开一看,乐了,“哟,还都是剥好的呢。行啊,殷楚风,这道歉方式挺别具一格啊。”

殷楚风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就行,干嘛非说出来啊,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乔四海听着,心里莫名生了闷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不舒服。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啊?”殷楚风搬了把椅子,坐到林岚旁边。

“这不是乔四海问,为啥邪祟附身这么难处理。”林岚趁花信不注意,偷偷打开袋子,摸了个栗子塞进自己嘴里。没想到被抓个正着,急忙吐出来,“你还要吗?”

“咦,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心?”花信嫌弃地皱紧了眉头。

“没办法,谁让你那么护食。”林岚不觉得有什么,把吐出来的栗子又塞回嘴里,看到花信的表情,她解释,“不脏,上面没有口水。”

殷楚风没眼看,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大方为乔四海科普,“其实,邪祟附身也分好多情况。比如有些小邪祟,能力低微,掀不起风浪,就很好处理,都用不着做法事就能驱赶。像你这种情况,是例外。一个是你体质特殊,还有一个就是这邪祟比较厉害,害死了很多人,凶狠残暴。”

“那,”乔四海不甘心地指向花信,“我哥也是七月十五生的,他怎么就不会被附身。”

话音未落,林岚还有殷楚风笑得四仰八叉。林岳适时发声,“花信身体里,可住着比邪祟还厉害的东西。哪个不开眼,敢去他的附身。”

乔四海刚想问是什么,骤然看到花信眼冒冷光,立即将话咽了回去,换了个问题,“你们一直说我体质特殊,可我以前也没遇到过邪祟,更没被附身啊。”

“小子,”殷楚风一本正经,态度端正,“你以为邪祟这么容易遇见呢?它们大多藏在深山老林里,它们害人,更怕人。再说,城市里哪有什么邪祟啊,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家家供着神佛塑像,它们往哪里躲。”

“就算你被附身,也不会留下记忆啊。”林岚随声附和,“顶多遇到些小喽啰,不用我们出马,稍微懂点这事的普通人都能解决。”

晚上,殷楚风看到乔四海跟着花信进了一间卧室,眼睛瞪大了好几倍。“你……你你你们睡一起?”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乔四海讶然。

“花信这人是富二代,那些富贵人家身上的臭毛病他一点不少,”殷楚风降低声音,生怕花信听到,“他睡觉喜欢独占一张床,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他睡在一起过。”

“你是你,”乔四海骄傲地扬首,“我是我。”转身回房,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气得殷楚风站在走廊上,用力甩开身上的毛巾。

光着身子,乔四海准备打开花洒,摸到脖子间的铜牌和玉佩,想了想还是摘下来放到了洗手台上。正准备洗澡,猝然失去了意识。

打开卫生间的门,花信已然睡着,房间昏暗,只有床头灯亮着柔和温暖的黄色的光线。乔四海悄悄走近,看到花信安然的睡颜,想起了什么,情绪激动,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我要你给老子偿命。”

“咳咳,咳咳,”花信被掐醒,难受地睁眼,正对上乔四海那双充满了浓重恨意的眼睛。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呜呜,呜呜。”

花信极力挣扎,但窒息的感觉仍紧紧包围着他。花信憋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暴涨,顾不得其他,基于求生的本能,花信用脚踹,用手打,可乔四海死活不松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扼住他的咽喉。看到床头灯,花信竭力伸手去够,一握着灯架,立即狠狠朝乔四海的脑袋砸去。

“什么声音?”房间里,林岚、殷楚风齐齐惊醒,急忙下床查看。

“刚才怎么回事?”林岚打开门,恰巧看到了只穿着一条松垮的条纹短裤的殷楚风,询问。

“不知道,好像是从花信房间里传出来的。”殷楚风睡眼朦胧。两个人正准备破门而入,里面传来花信急迫的提醒,“女生别进来。”

“林岚你先回避下,估计里面的情况你进去不太方便。”殷楚风三两下破了门锁,打开条缝,闪身溜进去。好家伙,赤条条四条大腿,还好花信是个讲究人知道穿条内裤。另一个,唉,简直不堪入目。

看到花信狼狈地趴在地上,脖子通红,十根手指的印记清晰可见,发了疯似得乔四海捂着脑袋一个劲叫嚣,“老子要杀了你。”

“把他给我控制住。”花信五官扭曲,呲牙咧嘴,对进来的殷楚风说道。乔四海看到来了帮手,更加气愤,飞身扑向殷楚风,然而新仇旧恨化作结结实实一脚,“我去你的。”虽然穿着拖鞋,但殷楚风右腿的威力不减,直把乔四海踢得半天爬不起来。

“我让你能耐。”殷楚风用力踩着乔四海的脊背,“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

脚下,乔四海不停扭动着身体,“放开老子,妈的,有种你放开老子。”

花信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因为极度缺氧头晕目眩,摇摇晃晃走到卫生间把铜牌和玉佩拿出来重新给乔四海戴上。在两个物品的安抚下,乔四海渐渐平静,晕了过去。

“殷楚风,你把他放到床上去吧。”

“我靠,他这么高还这么壮,直接让他睡地上不就得了。”

在花信眼神的威压下,殷楚风不情愿地拖着乔四海到了床边,帮他盖被子的时候不小心瞅到胯下那条粗长的柱状物,不由得感叹,“现在的孩子都吃了什么?怎么发育得这么好。”

“你们好了吗?”门外,听到屋里没了动静,林岚出声询问,“我可以进来了吗?”

“哦,等一下。”两个大男人,着急忙慌开始穿衣服,五分钟后,穿着乔四海衣裳的殷楚风一脸笑着打开门,“林二小姐,请进。”

林岳冷酷地斜了他一眼,“什么眼神,我是林岳。”

“刚才怎么回事?”林岳扫了眼花信被人掐红的脖子,“乔四海为什么对你动手。”

“我忘了告诉你们,”花信笑得苦涩,“乔四海好像和邪祟开始融合了。”

“什么?”殷楚风大惊失色,“他不是刚被附身才几天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开始融合了。我记得邪祟附身后,要经历至少一年多的寄生期,两方相互适应后才会慢慢融合,目前已知最短的寄生时间,也要半年以上。难道这就是你们特殊体质的天赋?”殷楚风啧啧称奇。

“应该不是。”花信不甚笃定,“他接受的记忆杂乱无序,并非全然是邪祟的。就像刚才,他分明变成了上个被邪祟附身死了的那人。”

“这不科学。”花信摇头否认。

“大哥,邪祟这事,本来就不是科学范畴里的。”林岚哑然失笑。

花信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又看了眼床上睡得死沉死沉的乔四海,“行了,这么晚了应该没事了,大家先回去睡觉吧。”

临出门时,花信望向殷楚风,神色有点不自然,“刚才谢谢你,还有下午的事情,对不起。”怕他不理解,又补了一句,“浴室里那一脚。”

林岚看了他俩一眼,自觉离开,把房间留给两人。“嗨,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嘛,下午的事也是我草率了,没考虑你的感受。”殷楚风早已释然,不在意地道,“这些年咱俩没少动手,踹一脚有什么的。”

“倒是我有点担心你,”殷楚风懊恼地看着不省人事的乔四海,“真不用我陪你?万一他又发疯怎么办,我可买不起你喜欢的裹尸袋。”

“没事。”花信哂然,“反正我都死了,你就算拿张草席我也不知道,更不会介意。”

“啧啧,”殷楚风摇了摇头,“你还真是在用生命和他睡觉啊。”

相互调侃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余韵悠长,两个人瞬间脸色大变,连林岚也慌张地又跑了进来,“刚才是不是我听错了,是院里的铃铛响了吗?”

见两个人脸色阴沉,林岚蹙眉,表情严肃,“你们也听到了?看来又有邪祟害人了!”

摩挲着脖子上的伤痕,花信靠着床头冥思苦想,脑海中猛地灵光乍现,当即拿过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拐子李,我要你帮我查两个人。一个是闽清县四祖厝的刘春良,一个是龙岩市永定区回安小区三幢二单元401的小孩,叫乔峻。你帮我查查他们有什么关系?加急,三倍报酬。”

夜里,乔四海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他被一团红色的雾障所笼罩,雾气浓重深厚,置身其中让人辨不清方向。不管他往哪儿走,红色的雾障始终包围着他。后来,雾气被一道夺目的白光劈成两半,他循着光前行,蓦地,花信现身迎面而来,他穿着一套黑色的练功服,后背斜插一柄古剑,姿态板正,气势凛然,颇似武侠剧里的江湖高手。

只是,他好像看不见自己,“哥,哥,哥。”乔四海喊了无数遍,他始终置若罔闻。走进瘴气,花信拔剑目光凌厉,“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花信挥剑,招式奇特,那红雾只得闷头乱窜。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躺在了大街上,心脏绞痛,眯着眼,乔四海看到身边围着许多人,花信站在马路对面,神色慌乱,茫然无措,几乎下一秒快要急哭了似的。

“哥,你别哭,我没事。”乔四海捂着胸口,呓语。

醒来时,天大亮,院子里练功的声音铿锵有力。感觉自己赤条条的,乔四海下意识抱紧了被子,看向另一侧。花信早已不在,倒是床头整整齐齐叠着一件崭新的内衣还有卫衣和休闲裤。

只是,肚子上莫名的酸疼是怎么回事?乔四海纳闷。

试了试衣服,其他倒挺合适,就是裤子短了点。乔四海顶着鸡窝样的头发走出房间,看到院里的人,迟疑不定,“你是岚姐还是岳姐啊?”

林岳瞄了他一眼,乔四海当即认出来,颔首微笑,“岳姐,早。”

他吞吞吐吐,林岳猜出来乔四海想问什么,主动解答,“花信他们去买早饭了。”

“哦。”他乖巧地转身回房准备洗漱,唯恐避之不及,“岚姐,我先回屋,就不打扰你继续练功了。”

和殷楚风一样,他对这个林岳也没有好印象。同样是和邪祟接触往来,怎么花信和林岚这么慈和,林岳和殷楚风那么阴森恐惧呢?不过才半天没见,他心里已经开始想念笑容姣好的花信了。

再出来后,花信和殷楚风笑着回来了,手里提着小笼包,拌面还有小米粥。难得,花信没有穿一身价格吓死人的大牌,清清爽爽的白体桖白衬衫,加一条休闲裤,鞋子也是平价的款式。脖子上,围了一条丝绸的浅青色方巾,头发半扎,一派艺术的气息。

“哥,你怎么想着扎起头发了?”他这个样子,乔四海看着很是新鲜,围着他左盯右瞧。花信模样秀丽,但一点不显得女气,反而有种儒雅风流的书生的感觉。特别是把头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直挺挺的鼻梁,越发俊美。

花信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我,我没洗头。”

殷楚风笑着揭他老底,“这家伙对洗发水,沐浴露,还有香水,有种莫名的偏执。从小到大,我见他只用一款洗发水,沐浴露,连香水也是固定一种香调。吃的穿的,他能将就,但是这些绝对不行。”

锻炼完,林岳大汗淋漓,擦着毛巾戏谑,“我们也就是普通的小市民,跟家大业大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花少爷可不能比,用不起他那四位数一瓶的洗发水。”

“你们说什么呢?”乐呵呵的声音响起,一个精明强干的老人走了出来,虽然头发花白,但双眼炯炯有神。老人一身青色长袍,别具仙风道骨。

见到老人,花信恭敬问好,连桀骜不驯的殷楚风也对他敬重有加,谦逊地喊了一声“林爷爷”。

独身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乔四海早练就一双察言观色的慧眼,紧随其上,叫道:“林爷爷好。”

“好好,你好啊。”林爷爷笑眯眯地盯着乔四海,摆手,“过来。”

“你就是林岳说的乔四海吧?过来让爷爷瞧瞧你身上的东西。”林爷爷和蔼地挽住乔四海的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他立刻感觉身体里涌动着一股热流,越来越热,最终集中到了手上。

林爷爷目不转睛瞅着乔四海手上的东西,砸砸嘴,“不错,就是火羯。没想到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还能看到这么诡异的邪祟。”

松开他的手,林爷爷陷入沉思,良久,才说道:“事情吧,说难办也不难办,说好办吧还真确实有点难度。”

“爷爷,您就别卖关子了,您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林岚看不下去爷爷的模棱两可,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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