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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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早已过了十二点,乔四海饥肠辘辘,他舔了舔嘴唇羞涩地问花信:“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饿了?”花信转头瞧墙上的时钟,大吃一惊,“哟,这都快一点了。”花信咋舌,扯着嗓子大声吆喝,“林岚,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都快一点了。再不吃饭你等着过来给我收尸吧。”

下一秒,隔壁的房间传来更响亮的声音,“马上就好。厨房说你要的肘子差不多炖好了,一会就给送过来,再坚持十分钟!”

乔四海初次看到花信和林岚的相处方式,目瞪口呆。看到他茫然懵懂的眼神,花信解释,“这座院子是林家用来接待客人和招揽生意的,没有厨房,他们吃饭需要从另一个家送过来。再等等,你要是坚持不住先灌点水,填填肚子。”

二十分钟后,一个略显丰腴的女人提着古装剧里才能看到的四层木质食盒来到客厅,看到花信,女人眉开眼笑,“林岚打电话一说要加个肘子,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来了。”

“秦姨,”花信也盈盈笑,起身相迎,“我吃过那么多肘子,还是您炖得最好吃。”

“嗯,这话秦姨爱听,”女人笑弯了眼,看到客厅里出现了个陌生男人,忙问,“这个小孩是谁?怎么从没见过。”

“我来介绍一下,秦姨,他叫乔四海,”花信给乔四海使眼色,“四海,快叫秦姨。”

乔四海站定,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秦姨好。”

“嗯,这孩子长得不错,又高又帅的,”秦姨上下打量乔四海,越看越中意,“小海啊,今年多大了?谈朋友了吗?见过我家丫头没?”

乔四海看了花信一眼,老老实实回答,“秦姨,我今年19了。”却回避了后面两个问题。秦姨被看穿了心思,也不气恼,“19啊,这么年轻。秦姨的19岁,感觉跟上辈子似的。”

“秦姨,您这说得哪里话。您看着顶多三十,咱俩站在一起,别人都以为是姐弟呢。”不得不说,乔四海嘴是真甜,能说会道,哄得秦姨咯吱咯吱笑,害羞得真跟个小姑娘似的。

“啧啧,真会说话。”花信悄悄凑近乔四海,甘拜下风。

乔四海志得意满,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可不。张叔说,没娘的孩子在外面嘴甜点,也饿不着肚子。”

“瞧我,光顾着说话,你们饿坏了吧。都怪这小子,”秦姨瞋视花信,“都十点了才说想吃肘子。要不是我早上去菜市场突发奇想,你这顿还真吃不上了。说来也怪,我怎么早上想买肘子呢?”

花信接过秦姨手中的食盒,嘻嘻笑,“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秦姨您未卜先知,知道我要来呗。要我说啊,我们才不是什么半仙呢,真正的半仙还得是您秦姨。”

“臭小子,就会跟秦姨贫嘴。”秦姨也跟着笑,轻轻拍了下花信的屁股,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乔四海瞧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涌过一团暖流。花信看他愣在那里,笑着骂了一句,“傻样,你还愣在那里干嘛,赶紧去洗手吃饭啊,不是早就喊饿了吗?”

“唉。”乔四海会心一笑,傻呵呵地跑去外面,洗手的时候甚至多抹了几遍肥皂。

林岳并未出来,饭桌上,林岚半是惭愧半是不好意思,旁边花信在肘子上插了根筷子,炖得不错,烂乎乎的。秦姨看他这样,提前预警,顺便为自己正名:“花信啊,这肘子秦姨才炖了一个小时,都是用高压锅焖的,味道可能比不上之前,你别觉得是秦姨失手啊。等你下次来,阿姨一定提前给你把肘子炖上。”

花信尝了一口,“是不比以前,但也比饭店里的好吃。”

秦姨这才松了口气,“你这小子,做得一手好菜不说,嘴还这么刁。旁的我比不过你,但这肘子可是我最后的尊严了。”

清炒竹笋,凉拌金针,醋炒藕条,蒜薹肉丝,香辣虾尾,还有花信念叨了许久的大肘子。不过是些家常便饭,可乔四海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馐。他有多少年没有和人一起吃饭了呢?从来一直是自己,清锅冷灶,要么煮点面条,要么直接下馆子。原来,和人一起吃饭是如此温暖的事情,他都快忘了。哪怕是家长里短的闲话,也恍若天籁之音。

此时,他突然希望,邪祟可以永远附在自己身体里,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拥有一辈子的温暖了?易醒易碎,最是好梦。

出神间,他听到林岚忽然开口,“花信,我姐之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知道她那人,就是嘴巴毒了点,但心肠是好的。”

花信捏着肘子大快朵颐,满嘴流油,头也不抬,“我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嘛,放心,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那就好,”林岚忐忑的表情变得松弛,“你不知道其实我姐可着急了,她挨个给林家的长辈打电话,帮忙询问解决的办法。甚至,她还给殷楚风通了电话呢。”

殷楚风?听到这个名字,乔四海咯噔一下,就连花信也险些丢掉手里的肘子,他支支吾吾,“殷楚风?你姐给殷楚风打电话了。”

“嗯,”林岚细嚼慢咽,等口中没有食物后才又开口,“殷楚风说,他下午就到。”

花信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这让乔四海心生警觉。秦姨听到殷楚风下午要来,喜出望外,“楚风下午要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好让他从厦门带点东西回来。”

吃饱喝足后,林岚去了书房继续查阅资料,花信和乔四海继续待在客厅里。不知不觉,倦意袭来,乔四海眼睛一闭失去了意识。

似醒非醒间,乔四海仿佛看到了一艘造型诡异,挂满绸布的船。船身是鲜艳的大红色,上面插着黄色的旌旗,龙首船头,许多人围成了一个圈。接着,一个人举着火把点燃了船只,火,猛烈的大火熊熊燃烧。那些人欢喜鼓舞,手拉着手唱唱跳跳,喜悦的气氛感染力十足。

林岳和花信费解地盯着躺在沙发上的乔四海,只见他闭着眼,嘴角咧着欢快的微笑,无意识地手舞足蹈。

林岳费解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做梦?”花信不敢确定。

“他做梦为什么要笑?”林岳仍困惑不已。

“应该做了个美梦。”花信回得底气不足。

“要不要把他叫醒?怪瘆人的。”与此同时,睡着大觉的乔四海猝不及防笑出呵呵的声音。笑声连连,让林岳心里直发怵。

“算了,扰人清梦是件不道德的事情。”花信拉着林岳离开客厅,背后,乔四海笑得更加爽朗。

午睡后乔四海精神焕发,环顾一周,花信不在,此刻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擦了把口水,乔四海从沙发上跳下来到处找花信的身影。院子里,花信正躺在树荫里的吊床上悠然自得,放着音乐,听歌。

看到花信,乔四海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他也在院子里四处闲逛。来了这么久,乔四海才看清了林家这座院子的全貌,一派古风雅韵,假山假水,绿意葱茏,有点苏州园林的意思。奇怪的是,院子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都有一扇门,明明是墙壁,上面也嵌了门进去。最吊诡的是,四扇门上各有一个青铜的铃铛,铃铛样式各异,一个龙头,一个虎头,一个鸟头,一个王八头。有风吹过,铃铛晃晃悠悠,没发出一点声响。

“这是什么啊?怎么感觉这么怪。”乔四海嘀嘀咕咕,正准备开口问花信,忽然摩托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骑着机车戴着头盔的男人直直冲了进来,停得恰到好处,差点撞上假山。男人摘下头盔,五官冷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痞邪之气。

看到乔四海,男人歪着脑袋斜视,吹了声口哨:“花信,这个就是被你抓的邪祟附身了的小孩?”

无来由的,乔四海非常不喜欢这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花信看到男人,神色微变,立即从吊床上翻身下来,走到乔四海身前护住他:“殷楚风?你想干什么。”

“不干嘛,就是想见识见识让你也头疼的东西是什么。”男人把头盔挂在机车上,邪笑,越走越近。直到靠近花信,推搡了他一把。

“我说殷楚风,你给我放尊重点。”花信压低了声音。

“不尊重你又能怎么?你没本事解决,不代表我不行。”男人还想说什么,结结实实被花信给了一拳,男人顿时恼羞成怒,“花信,我日你大爷。”

“有我在,你别想动他。”花信嘶吼着,和男人扭打成一团。

乔四海站在旁边,想要冲过去帮忙,被林岳制止,“你别跟着掺合。这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规则,谁赢了谁就有权利说话,下令。”

瞥到花信肚子被男人踢了一脚,乔四海心疼万分,“不行,他打我哥,我跟他没完。”不料被林岳死死拽住,林岳个子娇小,力气极大,他一时竟挣脱不出钳制。

“放心,殷楚风也就这点本事了。”林岳抓着乔四海的胳膊不松手,果不其然,殷楚风刚才还占了上风,仅仅三秒钟,局势逆转,花信发了全力,殷楚风只能被动挨打。

乔四海看得热血沸腾,一身的血液直冲脑门,站在一旁加油助威,“哥,狠狠揍他,别手下留情。踢他裤裆,废了他。”

林岳神色复杂地瞪着他,“他们是切磋,不是玩命。”

三分钟后,男人求饶,“行了,我认输了。”说完,愤恨地剜了乔四海一眼,“刚才的话,我记下了。”

乔四海走过去帮花信拍打身上的泥土,昂头挺胸,“哼,我可是我哥罩的,你想跟我算账,等你什么时候打赢了我哥再说。”

顺便不忘挖苦,“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打赢我哥,你也不瞧瞧今天我哥穿的什么鞋,铆钉,上面全是铆钉。刚才我哥揍你,根本没用腿,直接双手就把你揍趴下了。”

这份恭维,花信很是受用,地上的男人急赤白脸,愤愤不平锤地。林岳走过去,跟着嘲讽,“每次都打不过,每次还都要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懂什么?”殷楚风梗着脖子,粗吼,“这是爷们的尊严。”

“切,”林岳嘁了一句,“每次都被别人打趴下,算什么尊严。你们男人,都像你这么可悲吗?”

殷楚风彻底泄气,犹如丧家之犬,“你把林岚叫出来,我要跟她说话。”

林岳懒得搭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回屋。地上,殷楚风哼哼唧唧,“花信,你下手也太狠了,我的肋骨都要被你打断了。”

“你还有脸说我,我肚子上那一脚你也下了死手吧。”花信没好气,回了客厅,经过殷楚风,故意踢他的腿。害怕他真找自己算账,乔四海识相地闭嘴,跟在花信后面亦步亦趋。

客厅里,殷楚风跟个二皮脸似的搭上乔四海的肩膀,全然忘记自己刚才对人家的威胁,“你身上的那玩意,给我看看。”

“不知道跑哪去了,兴许在我屁股上,你也要看吗?”

“你敢脱我就敢看。都是男人,怕啥。”

“是啊,都是男人,你干嘛看我屁股,谁知道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性取向扭曲。”

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各不相让,不能动手,只能过过嘴瘾。沙发上,花信目睹小学生间的斗嘴,笑得无奈。

不一会儿,林岚捧着书来到了客厅,心情沉重。“各位,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

花信猛然抬眼,心里一紧,大概明白林岚要说的是什么。乔四海也意识到了,紧张地看向花信。殷楚风反射弧长,喜滋滋地张嘴道:“自然是先好后坏,林岚,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就是,”林岚摊开手里的古书,“我查到了那个邪祟是什么,怎么来的,怎么消灭。”

“那坏消息呢?”殷楚风笑得满面春风。

“坏消息就是,”林岚一耸肩,“我也不知道那玩意附身以后要怎么把它赶出来。书上说,那玩意邪性,占有欲和报复心很强,要是有人强制驱赶它,它宁可和傀儡同归于尽。”

花信和乔四海,面面相觑。殷楚风后知后觉,惊恐地望向花信,“花信,那你是怎么把这玩意收服的?”想到一种可能,殷楚风难以相信地捂嘴,“你该不会把那个傀儡杀了吧?我还以为只有我能干出这种事呢。你现场处理得干净不,小心别让警察逮到你。”

花信怒目圆瞪,“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没有人性啊。他是自己心脏病突发死的,跟我没关系,我还替他打了120,连警察都夸我见义勇为好市民呢。”

“那他为啥犯了心脏病?”殷楚风打破沙锅,不怀好意地追问。

“就,”花信偃旗息鼓,垂头丧气,“他看到我拔腿就跑,我就追,然后心脏病犯了呗。”

“行了,以前的事情不要去追究了。”林岚出来打圆场,“接下来你们看应该怎么办?我问过长辈了,他们也说比较棘手。”

“林岚,你说你查到那邪祟是什么了?”花信忽然开口。

“嗯。”林岚点点头。

“是什么啊?”殷楚风兴致勃勃,看好戏似的伸头,反正邪祟又没附在自己身上,趁机长长见识也不错。

林岚打开古籍,翻到某一页,“这邪祟叫火羯。你们知道火神吧?就祝融。”对面,花信,乔四海,殷楚风,不约而同点头。

“跟他没关系,”殷楚风刚要斥责林岚欺骗他们感情,林岚继续说道,“但是他俩能耐差不多,都喜欢玩火。你们知道,在福建某些沿海的地方,有个风俗叫‘送王船’。将载有神像或其他器物的船只,放流海上或者焚烧,来驱除瘟疫灾害,造福乡里。这玩意就跟烧王船有关,估计是以前的人不小心烧出来的吧。”

“最重要的是,火羯形成不易,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而且,它们同类相食,为了独占祭祀的力量,它们会相互争斗,吞噬彼此。”林岚恐惧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反正能活下来的,肯定都是王者。”

花信掏出手机,点开度娘搜了下,疑惑,“不对啊,网上说烧王船的风俗多在厦门,这只火羯可在闽清藏了好几百年呢。”

“也许,它是在斗争中失败,逃了出去呢?”林岚试着分析,“为了不暴露,它不敢摄取祭祀的力量,所以才想着放火杀人喂养自己。”

“那书上说怎么才能消灭它。”殷楚风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见林岚他们沉默,连忙提问。

“这个简单,在水里泡个七七四十九天,它们就消散无形了。”林岚随口说道。

“要不,”殷楚风阴森森地盯着乔四海,“咱们把他也丢进水里,泡一会?”

乔四海下意识后退,殷楚风眼疾手快攥住了他,“放心,我们不淹死你,你就去浴缸里泡一会。”

花信,也正有此意。穿着内裤,乔四海小心翼翼坐进浴缸里,殷楚风瞧着他明显的人鱼线和八块腹肌,羡慕得眼睛都直了,“我去,你是怎么锻炼的?在健身房都做什么动作。”

“健身房?我没去过健身房。”乔四海诚实回道,气得殷楚风几欲呕血。“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老子在健身房没日没夜操练,才把身材维持得和你差不多,你没锻炼过居然就有这么好的身材。”

门外,林岚催促,“你们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话音刚落,乔四海身体上闪现一点红光,四处乱窜,似乎,它很怕水。最后,直接跑到乔四海的脸颊上。见状,殷楚风残忍冷笑,“兄弟,那就别怪我了。”说完,径直把乔四海的脑袋摁进水里,那点红光又到处流窜。

“你在干什么?”花信急得一把推开殷楚风,厉声责问。“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要是那邪祟恼了,来个玉石俱焚怎么办。”

探出水面,乔四海呛得直咳嗽,鼻腔灌进许多水,大口大口呼吸,喘着粗气。

“哎呀,不就是开个玩笑,至于动这么大气。”殷楚风若无其事,看得花信大为恼火,直接踹了他一脚,“我也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花信,”殷楚风被踹出老远,气急败坏,“咱俩也认识十多年了,你今天居然为了个刚认识两天的小屁孩跟我翻脸。”

“哥,我没事。”从刚才的窒息中平复下来,乔四海忙给了花信一个放心的表情。

门外林岳听到动静,不管不顾闯了进来。拿出浴巾,给乔四海包裹好,搀着他,两人走出浴室。地上湿漉漉的,水渍晕了大片,出门时,花信语气生硬,“这跟认识多久没关系,而是没有像你这么办事的。”

林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讥笑,“你也好意思说认识十多年,难道你还不知道,虽然那人死因是心脏病突发,但归根结底和花信脱不了干系。他是因为自责才想着救这个小孩呢。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没了,你还想看着另外一个人在他眼前也没了?他可不像你那么心狠,你觉得他能承受得住吗?”

“我,我这不是想帮他吗?”

“好心办坏事,就是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偏生活,主要是给男主角的感情做个铺垫,这样攻动心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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