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乔四海开车的间隙,林岚详细给花信讲了自己遇到的怪事。花信听完,摩挲下巴道:“所以就是福利院丢失了两个孩子?”
林岚嗯了一声,“对。院长那边发现孩子丢的第一时间就报警了,但警察没查出来什么。而且诡异的是,现场窗户完好,门锁也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见花信疑惑,林岚进一步解释:“孩子睡觉的时候,有生活老师陪寝。为了防止孩子半夜乱跑,晚上都会在里面上一道锁。”
花信了然,“你的意思是,孩子不翼而飞了?”
林岚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福建向来信鬼神之说,再加上这件事着实诡异,为常人所不能理解,所以福利院那边就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报警,请警察协助调查;二是请些能人异士,看看有什么说法。林清海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只是不巧,临出门前老爷子扭伤了脚,便派了孙女替自己走一趟。
林岚在福利院逛了圈,一无所获,完全没有发现邪祟出现过的痕迹。回去后,她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还有判断跟爷爷讲了,林老爷子狐疑地上下扫了她一眼,质疑道:“莫不是你学艺不精,看走眼了吧?”
林岚气急,梗着脖子辩解:“爷爷,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林岳吧,她也说福利院里干净得很。况且,我用北斗七星盘仔仔细细搜了一遍,确实没发现邪祟的气息。”
要不是花信的电话及时打断了爷孙间的争吵,林岚怕是要亲自拉着爷爷去趟福利院以证清白。结束完龙岩的事情,林岚突发奇想,她知道花信体质殊异,便恳求花信前去检查一番。
这是一幢民国时期的三层小洋,坐落在宽厚巷子最里面,灰墙红瓦的建筑掩映在一片葱茏中,阳光细细碎碎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地上,被切割成形状不一的斑点。大门上,是“蓝色海洋爱心之家”八个渐变发光大字。
花信他们进来的时候,正撞上工作人员绕着个黄袍道士围成一圈,道士眯着眼一手摇晃铜铃,一手执桃木剑,嘴里吆喝:“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妖魔鬼怪快离开,急急如律令!”
四周的人,神情惶恐,提心吊胆地跟着道士到处走动。发现他们朝自己所在的方向来,花信几人笑着让开了路。福利院的院长罗娟,发现林岚后,忙走上前打招呼:“林小姐,你……”
罗院长疑惑地打量眼前的两个年轻男子,林岚急忙介绍:“罗阿姨,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带他们过来看看。”
林岚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对方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用不用我来带路?”罗院长问。
林岚说:“不用,上次您不是带我逛了一圈吗,您先去忙。”
她伸手指了指道士。
“那行,”罗院长歉意地笑笑,“你们随便逛。
福利院的一楼是厨房和餐厅,二楼则是孩子玩乐、学习的地方,三层是寝室。林岚先带着花信和乔四海去孩子丢失的宿舍看了看,宿管老师说的和林岚之前讲的大差不差。花信在房间里看了看,屋里一共是六张床,全都是上下铺,条件算不上多好,但布置的非常温馨。
“确实很干净。”出了走廊后,花信对林岚道,“对了,这里有监控吗?”
“当然有,”林岚回道,“不过警察都检查好多遍了,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林岚带着花信和乔四海绕着小洋楼逛了逛,没发现攀爬的痕迹,地上也没有明显被践踏过,总之找不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这个点,正是课间休息,安静的二楼传来孩子玩乐嬉戏的声音,乔四海好奇抬头望,正巧瞧见一个女孩,站在窗户边,好奇地注视着他们。
对上乔四海的眼睛,女孩害羞地跑远,乔四海忍俊不禁,刚想收回视线,女孩忽然又跑出来,隔着窗户指了指某个方向。
乔四海拉扯花信的胳膊,示意他过来看,没想到女孩像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恐,踉踉跄跄消失了。
乔四海直觉不对,“花信,我们去那边看看。”
乔四海指向女孩刚才示意的地方。
不多时三个人找到一处隐蔽的宅院。三间红砖房,院子很小,四周的树木茂密,长满了野草,正好遮住了入口不被人发现。大门前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地面结实光滑,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走动,推门进去,三间房有两间上了锁。
“这是什么地方?”林岚疑惑,“为什么我上次没有发现?”
她看向花信的手臂。花信一向对邪祟敏感,几乎感应到邪祟后都会瞬间有生理反应,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而此时,他的手臂光滑一片。
花信四下张望,心里有了判断,这儿应该是后来修建的,因为风格完全和前面的小洋楼不同。外面的树完全遮住了阳光,一进来便感觉到森凉无比。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到这里做什么?”就在花信等人闲逛的时候,传来一声怒吼,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忽然出现,愤怒地瞪着他们。
“我们是罗院长请来调查福利院孩子丢失事件的。”花信笑道。
“哦,”女人顿时放下警惕,八卦地问,“你们是警察?”
“不是。”花信依旧笑着,摇头。
“那你们是……”女人观察了下四周,小声追问,“干那个的?”
女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三人跟前,眼冒精光,言语中有说不出来的兴奋:“她们都说孩子是被不干净的东西抓走了,到底是不是啊?”
“你们在这里,有什么发现没?”
花信无奈看向同伴,如实回答:“没有。”
对于这个答案,女人明显有点失望:“这几天稀稀拉拉来了不少和尚道士,我还以为……”
花信急忙打断女人,岔开话题:“对了大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算是杂物间吧,放的都是些旧东西。”女人回道。
“那这上锁的两间房,是?”花信追问。
女人大方地掏出钥匙,交给花信:“自己去看吧,反正也没啥值钱的东西。”
说罢,女人离开了院子。
打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花信捂着鼻子,环视屋内的摆设。房间里有一套旧沙发,木质的,已经被虫子啃咬得到处坑坑哇哇,剩下的则是一些旧衣物和废弃的玩偶,堆得满满当当。
中间的屋子,同样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花信没了继续的兴致,可临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瞧了最里面的房间一眼。
这一瞧不要紧,他竟浮现一股不安的情绪。慢慢走近,花信轻轻推开房门,意外地发现屋内干干净净,只有一面长方形的大镜子靠墙壁立着。
镜子似乎有些年岁了,镜框上的漆都有些脱落。奇怪的是镜面,仿佛覆盖了一层薄膜一样,是幽幽的暗绿色。花信伸手擦拭,镜面很干净,也没有什么东西。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妥,却又说不上来。最后恍然大悟,谁家的镜子镜面做成暗绿色,那还能看清人吗?
可惜,他依旧没有发现邪祟。
花信关上门,转身准备走,猝不及防听到了两声笑。笑声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听到了吗?”乔四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
“嗯。”林岚声音颤抖着,应声。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花信松了口气。
笑声过后,是一段稚嫩的童声唱的歌谣。“天黑喽,天黑喽。妈妈的乖宝睡觉觉。呼噜噜~呼噜噜,谁家宝宝不听话。”唱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歌词林岚几乎是颤抖着念了出来,“魇婆上门带走他”。
这是一首漳州市几乎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的童谣,伴随了好几代人的成长。童谣里的魇婆,据说是民间一个喜欢吃小孩的怪女人,有传言称魇婆最高曾创下一夜连吃五名儿童的记录,在老百姓间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后来魇婆被人抓到后直接活活烧死。
当然这些只是坊间传闻,具体详情谁都不得而知。反正,打那以后只要有小孩子不听话,就有家长用魇婆的故事吓唬他,久而久之还编成了一段童谣。但听归听,谁也不会把魇婆的故事当真。
林岚几乎是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住,幸好乔四海在身后扶了她一把:“该死,童谣不会是真的吧?”
透过门缝,花信意味深长地看了房间内的镜子一眼。
走出院子,花信去找了罗院长,询问那面镜子的来历,可惜罗娟也不清楚,只说福利院刚办的时候,那面镜子就在小洋楼里挂着了。花信不敢说出他们听到笑声和童谣的事情,只问院长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晚,罗娟自然没有拒绝,爽快地答应了。
铛铛铛……铛铛铛……
寂静的深夜,诡异地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聒噪得让人无法安睡。
“谁啊这是,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罗娟被吵醒,心情烦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铛铛铛……声音持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人是不是有病。”罗娟一掀被子,利落地拿上衣服披在身上,气冲冲地前去找人理论。
噪音厚重,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路灯稀疏,昏暗的微光点点。罗娟走了几分钟,彻底远离路灯照亮的范围,她打开手电筒,朝声源的方向继续前进。借着手电的光芒,罗娟看到围墙下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拿着榔头在敲打管道。
“谁,谁在那里?”罗娟高声吼了一下,那人跟没听到似的,还在不停敲铁管,罗娟扬了扬手电,刺眼的白光直往脸上照,对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罗娟越走越近,逐渐看清小人的身影,是个女孩,扎着两个马尾辫,身穿一身可爱的白色蓬蓬裙,女孩背对罗娟,使她看不清长相。
“小朋友,你怎么蹲在这不睡觉啊。”罗娟伸出手,扶她起身,打算带着她回寝室。
“嘻嘻。”女孩慢慢转身,弯弯的笑眼挤成了月牙状,小巧精致的脸蛋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天真烂漫的笑容如春天的花一样,瞬间甜到人心里去。
“夕夕?”罗娟认出女孩,“大半夜的你不去睡觉在这干吗,走,阿姨带你回去睡觉。”罗娟牵上女孩的手,顺手把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走了没几步,罗娟神智霎时间清醒,夕夕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娟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另外一只手紧张得握拳,“嘻嘻,嘻嘻。”罗娟牵着的人还在笑,清亮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让人后背不禁渗出几丝冷汗。
罗娟紧张地吞咽唾沫,缓缓转身,身后牵着的人哪还是夕夕,赫然变成了个诡异的老太太。她的脸上皮肤干裂,一块块的,像枯死老树的树皮,银色的白发稀疏,露出同样龟裂的头皮。老太太盯着罗娟冷笑,没有牙的嘴巴跟个黑洞一样,张得老大。全身的皮松松垮垮,整个人干瘦,几乎风一吹就会散架,捏住罗娟的手,力道却奇大无比,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闪着古怪的绿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事情一下变得离奇,罗娟没承受住放声尖叫,身子用力后退想尽办法逃脱老太太的禁锢。
早在声音响起的时候,花信就醒了,急忙叫上乔四海出来,没想到还是晚了罗娟一步,她已经撞上了邪祟。
罗娟好不容易甩开老太太,吓得连连后退,一个没注意被绊倒在地,却腿软的再也站不起来,哭着在地上滚爬,样子别提有多狼狈。老太太笑嘻嘻的,一口掉光牙的嘴巴发出咕咕的声音,和蔼地看着地上的罗娟慢慢走近。
花信远远瞧见了老太太,被她身上笼罩的一层浓厚的阴郁气息震惊,来不及思考,花信掷出法器。没想到七月还没碰到老太太,瞬间断成了好几截。
乔四海也赶到了,像投标枪一样,丢出自己的黑巫锏。接连被阻挠,老太太愤恨地瞪花信和乔四海,原地化作一团黑雾,飞远。
“啊啊啊啊啊啊。”罗娟亲眼目睹一切,本就惊慌失措这下被吓得更是寒毛直竖,瞪大双眼而后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