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办法?”乔四海鬼鬼祟祟地跟在林岚身后,压低了声音问花信。
“当然,”花信同样低声,“之前受伤的那几个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深夜尾随女性,才遭到攻击。我猜,那个邪祟一定是因为对自己死亡的原因深恶痛绝,所以才会对那些男人下手。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利用这一点,引它现身呢。”
花信想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让乔四海伪装成猥琐男,主动吸引邪祟出现。为此,他还特地给林岚打了电话求她帮忙,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林岚果断地开车来到龙岩。
原本,乔四海是想让花信穿上女装假扮的,毕竟花信皮肤白皙,长相俊朗,要是戴上假发,有股雌雄莫辨的美,然而却被他一口否决。花信看了眼自己高挑的身形和宽大的肩膀,嗤笑“你当邪祟都是傻的么?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乔四海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兀自惋惜。其实,他还挺想看花信穿女装是什么样子的呢。
破天荒地,林岚扮作小女儿姿态。她身材纤细却不干瘦,一身红色连衣裙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搭配大波浪的卷发,全然不见往日的英朗,妩媚动人。林岚战战兢兢地踩着高跟鞋,专挑阴暗的小路。
夜晚星星寥寥无几,黑幕般的天空压抑深沉。徐徐微风,带着白日被炙烤后沥青路面的余热。
一阵冷风过境,花信眼神凌厉,嘴角微扬,终于来了么?
万籁俱寂的夜,一声声猫叫,凄厉尖锐,如万爪挠心,听得人后背一凉,浑身直冒冷汗,光从叫声仿佛已经能感受到猫爪指甲的尖利了。
猫叫声愈发频繁急促,林岚渐渐加快脚步,她转头看了看花信,眼神示意,随即一溜烟跑进路边的巷子,巷子里几排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影幢幢,此刻显得分外诡异。
花信和乔四海紧随其后,也一头扎进小巷。灯光灰暗,朦胧间花信觉察到一团黑影从身边飞奔过去,速度很快,分辨不清是什么。似乎,那团黑影停在了前面。他眯起眼,试着看清是什么,不料正对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珠子。
是只肥头大耳的黑猫!
黑猫弓着腰,浑身的毛发炸开,说时迟那时快,那只猫腾身跃起,张牙舞爪朝花信扑过来。还没等它靠近,被林岚一脚踹飞。
“这就是那个邪祟?”林岚漫不经心地拍手,“太弱了,也不怎么样嘛。”
此时此刻,发生的状况显然已经超出了黑猫的理解范围,它不懂,明明自己是在保护女生免受侵害,为什么女生却反过来对付自己。一切疑问在乔四海拿出符箓后得到解答,黑猫当即反应过来,掉头就跑。
为时已晚。在它后退的时候,花信就召唤出了法器。七月紧紧缠住黑猫的身体,使之动弹不得。片刻后,黑猫变得格外虚弱,呼气多进气少,肚皮高低起伏,四肢微微抽搐。
“求求你,放过我。”黑猫忽然口吐人言道,嗓音俨然青春少女。
接着,猫肚子上冒出几缕轻烟,烟雾褪尽后显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的魂灵,学生打扮,齐耳短发,女生的身体接近透明,眼神惊恐地对上花信,充满畏惧:“你……你们是谁,来抓我的阴差吗?”
“你是?张楚楚?”花信不确定道。
张楚楚就是之前遇害的高三学生。
“嗯。”张楚楚嗫嚅道。
花信、乔四海和林岚面面相视。
“你们是来抓我的阴差吗?”张楚楚又问了一遍。
花信摇头,“不是,我们是术师。”
“术师?”张楚楚重复念叨这两个字,困惑地皱起眉。
“术师就是专门和邪祟打交道的,比如像……”林岚耐心解释,她伸手比划了下,“像你这样的。”
林岚小心翼翼组织措辞。以往,他们遇到的邪祟都是凶恶之辈,直接动手收服即可,但张楚楚太有礼貌了,以至于几人谁都不忍心下手。
“哦。”张楚楚似懂非懂,不过在听到他们不是阴差后,表情忽地开朗,“既然如此,那你们能够放了我吗?”
林岚哭笑不得,“你好像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说的打交道的意思,是指收服,镇压,让邪祟不再害人。”
听完,张楚楚抿着嘴,泫然欲泣,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林岚不得不硬着心肠道:“虽然你没有搞出过人命,但你现在毕竟是邪祟,按照规矩,我们还是要把你收了的。”
“姐姐,”张楚楚悲愤大哭,立即飘到林岚面前跪下哀求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实在不行,求你们让我找到害我的凶手,为自己报仇之后,你们再抓我回去。”
张楚楚猝然一跪,林岚毫无防备,整个人局促不安,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搀扶张楚楚,可怎么也碰触不到她的身体。林岚急忙看向花信,求救。
“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死的?”花信犹豫再三,开口道。
闻言,张楚楚哭得更加难过,怨恨,她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遇害的经过。
周五傍晚,连着两天不上课的喜悦从放学就在张楚楚脸上荡漾,久久不散。和闺蜜们约好逛街,张楚楚给母亲通过电话后直奔商场,一直逛到很晚才尽兴而归。
“唉呀,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件衣服买回来的,一件衣服七百多,可以穿好几年,这样算下来每天才几毛钱。”张楚楚和闺蜜开着语音聊天,笑嘻嘻的,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走进了平时鲜少经过、正在修路的老巷子,更没有意识到后面悄默声的跟上了一个黑影。
“我本来在路上开心走着,背后却突然有人把我拽进一个黑乎乎的巷子,那人力气很大,不管我怎么挣脱都挣脱不了,我想挣扎,想呼救,可是我越用力那人越拼命捂住我的鼻子和嘴巴,不让我发出一点动静,最后我就这样被人活活捂死。这还不算,那人竟然趁着我的身体还有温度,强行对我进行凌辱。”
“可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是我断气的那一刻灵魂出窍,眼睁睁瞧着他对我干那种龌龊的事,而我却只能站在那里无能为力。不管我怎么阻止、怎么捶打都是徒劳无功,我的灵魂一次又一次穿过他的身体。你试过这种感受吗?有人对你那样,你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哭得崩溃可是别人完全听不到,看不到……”张楚楚怆然泪下,眼里充斥着满满的恨意。
林岚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话梗在喉间说不出来,同样身为女人,她自然是理解张楚楚的。
林岚偏过头求助性地看向花信,花信则露出一副“我是男人,不好插手”的为难表情,表示无能为力。
林岚只好硬着头皮说:“万物有常,那人对你做了下作的事情,自然有法律问你讨回公道,警察现在已经在侦查了……”
张楚楚打断了林岚的话,“姐姐,巴掌不落到自己身上,没有人会觉得疼。法律是会制裁凶手,可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凶手落网?姐姐,我死的时候才十八岁,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但是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如果凶手一直逍遥法外,甚至几年后才落网,那他苟活的这几年对我而言究竟公平不公平?”
林岚无言以对。作为术师,她自然是站在邪祟的对立面;但作为女人,她格外同情女孩的遭遇。
“要不,咱们把它放了?”林岚试探着询问花信,他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花信终于开口,他注视着张楚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找到凶手后,你会怎么办?”
“杀了他。”张楚楚想也不想直接回。
“那恕我们不能答应。”花信道。
在张楚楚开口前,林岚道:“如果你能保证不伤害凶手的性命,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张楚楚欲言又止,知道她想说什么,林岚又道:“不过我们可以容忍你稍微报复下,毕竟你是邪祟,他是人,他犯了法应该由法律宣判他的罪。”
张楚楚没有异议。
花信收回法器,张楚楚重新化为一阵白烟,钻进黑猫的身体。三人一猫并排走着,乔四海好奇道:“关于凶手,你有什么线索吗?”
黑猫摇了摇头,眼神落寞:“没有。那晚,我虽然目睹他行凶,可是凶手却套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手上也带着皮质的手套,脸上更是挂着一张面具,我连他的样子都没有看清。”
“那你要怎么找?”乔四海陡地提高了声音,“龙岩这么人,足足有几百万,这不是大海捞针嘛。”
“虽然那个人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让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个子不高,而且还是个跛子。”乔四海和花信身高腿长,黑猫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那天他害了我以后我就一直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抛尸,破坏现场。后来我一直跟着他来到这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经过小学的时候我就没有办法继续跟着了,好像有堵无形的墙挡住我,更奇怪的是后面有一股很大的引力要把我吸进去,要不是我养的黑球及时出现,让我附在它的身体里,只怕我早就不知道被吸去哪里了。”
花信了然,停下脚步:“你是说你是在学校附近跟丢凶手的?”
“嗯。”黑猫跟着停下,伸出爪子舔了舔。
“那就好。”花信心里有了主意。
一连好几天,凤凰小学附近的人都会见到有两男一女带着只黑猫,坐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店里,一坐就是一天。女生戴了顶宽大的草帽遮住大半边脸,有时猫趴在她的肩头有时安静地蜷在桌子上。两个男生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目不转睛。
下午,一场急雨打乱了城市的节奏。
豆子大的雨滴瓢泼倾注,街上的行人唯恐浇成落汤鸡,慌乱地四下寻找避雨的屋檐,地面的雨水很快汇聚成一汪一汪的水潭,最后连成一片,一脚踩上去泥水飞溅。
这时一个男人跃然进入花信他们的视线。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左半边被火烧伤没了耳朵、眉毛,赭红色的疤痕凹凸不平,脖子上,手臂上,大面积的伤疤触目惊心。
男人身材矮小,从完好的右脸判断,年龄大约有50岁。他推着一辆铁质的小摊车,车上盖着雨披,和周围手忙脚乱的人相比,男人显得气定神闲,悠然地穿梭在雨中,颇有股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侠客风范。男人衣服被雨水浇湿,背部肌肉结实有力,最重要的是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上一截,走路的姿势看着有点瘸。
男人知道自己丑陋不堪、怪异奇特的相貌会招来怎样的目光,但仍坦然地从一众好奇的视线里走过。这是一段上坡路,坡度不小,男人费力地推着车子,周围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帮忙。
花信和乔四海相视一笑,走出咖啡店冒雨跑去帮忙。感觉到压力减轻,男人好奇回头,见是两个年轻人,衷心感谢道:“谢谢你们啊小伙子。”
“没事。”乔四海笑得满面春风,一只手悄悄拉开雨披,看到下面尽是些孩子的零食和玩具,其中有几个好看的面具。
帮助男人把车子推上坡,花信和乔四海热情得坚持送男人回去,男人没办法推辞,只好由他们去。顺理成章的,花信和乔四海摸清了男人家具体位置。
半夜时分,听到敲门声,李善存从沙发上爬起来,睡眼惺忪。他打开门,看到来人是白天见过的那两个小伙子,不由得心生警惕:“你们有什么事吗?”
大门半掩,李善存侧着身子挡住花信向立面窥探的眼光。屋里的灯昏暗,李善存半张脸藏在黑暗中,神情难测。
“来给您送份礼物。”乔四海笑。
李善存刚准备开口,嗖地一声,一只黑猫咆哮着扑向他。很快,僻静的小平房周围,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第二天,公安局的门口躺着个男人,男人浑身血淋淋的,丑陋的伤疤上布满了细长的伤口。男人旁边,是一双雨靴和一件斗篷。男人脖子上挂着块纸板,上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大字“他是凶手”。
解决完这件事,花信准备为林岚送行,并好好感谢她这几天的辛苦,谁知林岚却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花信,我也有件事情想求你帮忙。”
第七卷 诡异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