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楚风被脚下的东西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白气升腾,到处飘散,几个呼吸之间就将山顶笼罩在虚无缥缈的朦胧中。花信注意到,白雾里有人影若隐若现,或在攀谈,或在行走,就好像那片雾气其实是另一个世界,有人在里面生动地活着。
如此诡谲的场景,简直闻所未闻,殷楚风不禁看得头皮发麻,只冒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花信也有点不可思议,他伸出手去碰触白雾,手臂微凉,却什么没有抓到。
“我们要不要先下山?”殷楚风忐忑地开口。
花信回头,看了眼幽幽的山洞,嗯了一声。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一股强劲的风吹来,一时间尘土飞扬,让人无法睁眼。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臭鸡蛋味,可谓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暴击。
“这什么味?”林岳屏住呼吸,难受道。
“该不会是尸臭吧。”殷楚风脑洞大开。
回答他的是沉默。“这该不会真的是尸臭吧!”殷楚风濒临崩溃,跑到一边,干呕。
“小心。”乔四海冷不丁地喊。
“什么。”愣怔中,殷楚风被林岳扑倒。
“发生了什么?”林岳把殷楚风压在身下,他的脸紧紧贴着地面,一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花信长呼了口气:“好险。”
就在刚刚,一根手臂骨从殷楚风背后直直地飞过来,好在林岳反应敏捷,迅速拉着他躲开,否则定然贯穿殷楚风的心脏。
“靠,是谁暗算老子。”殷楚风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和头发里的灰尘,等花信把刚才发生的一幕说出来后,顿时火冒三丈,“要是让老子抓到,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是吗。”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山洞中传来。
殷楚风神色一怔,僵硬地转身,皮笑肉不笑道:“刚刚,你们听到了什么?”
乔四海叹气,拍了拍殷楚风的肩膀,鼓舞道:“别怕,有我们在你身后。”
殷楚风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管你是装神弄鬼还是真的邪祟,敢捉弄老子。”殷楚风陡地发狠,丢出无数张符箓扔进山洞,口中念出咒语。很快,洞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嚎叫,声音很远,像是来自地底。
林岳和花信面面相觑。
“难道邪祟在山洞下面?”花信道,说完,他召唤出法器招呼林岳、殷楚风和乔四海,“一会我前面走,你们在后边跟着我,一起去洞里看看。”
乔四海也从后背的口袋里抽出黑锏,全神戒备,“那我断后。”
花信没有否决。于是,四个人,花信在最面前手持法器,小心翼翼进了山洞,殷楚风紧随其后,接着是林岳,最后是乔四海。洞里黑黢黢的,加上太阳落山,更没有了光亮,为了防止踩空,殷楚风打开了手电筒,举着照明。
说来也怪,一开始殷楚风拍得要死,反而进了山洞后,心态异常平和,无畏。大约前进了十米后,一面石壁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奇怪,”殷楚风讶异,“刚才的惨叫是怎么回事?我有把黄符扔这么远吗?”
无奈,他们只好返回,这次轮到乔四海打头阵,花信断后。可又走了数十米,几人还没有看到洞口。“我们刚才有走这么长时间吗?”林岳越琢磨越不对,“明明我们是原路返回,按道理来说早就看到山洞口出去了。”
稍稍思索,林岳恍然大悟,和花信异口同声道:“鬼打墙。”
明白怎么回事后,花信轻而易举破了迷阵,几个人转身继续走。果然,走到上次碰壁的地方,拦路的障碍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石梯。
花信试着丢了块石子,下面不是很深,只不过石头落下的声音,惊动了栖居在里面的蝙蝠。数不清的蝙蝠,成群结队地飞出山洞,形成一条数百米长的“黑龙”,翅膀扇动刮起飓风,让人心惊胆战。
在蝙蝠飞出来的时候,花信他们便瞬间做出反应,身体呈大字型,紧紧贴着石壁,避免被抓伤。确定蝙蝠都飞走后,殷楚风再也支撑不住,松开手放松绷紧的肌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想到那么多的蝙蝠,殷楚风感到后怕。
“我们还要不要继续下去?”林岳同样惶恐,不确定道。
“就算下去了,咱们没有火把,恐怕也看不清路,要不然明天白天再过来吧。”乔四海踌躇满志,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有点担心花信的安危。
花信思考再三,说了声好。
下山的时候,有村民看到了他们,眼里惊奇,纷纷围上来:“你们怎么下来的?”
“就这么走下来的。”殷楚风理所当然道。
“走下来的?”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拉长了声音重复道,“你们在山上没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没有迷路吗?能认清方向?”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殷楚风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只能统一回答:“那都不算事。”
殷楚风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岳强势拉走。在酒店休息一晚后,四个人重新来到五里村,上了宝石山。
回到昨天半途而废的路,花信毅然踏上了石梯,这次他们有备而来。花信想打开手电筒,没想到洞顶上方有许多小口子,光线便从小洞里钻进来,直直地射进山洞内。虽不能照亮整个山洞,但勉强可以视物。
山壁上,密密麻麻倒挂着黑色的蝙蝠,花信谨小慎微,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惊醒了这群熟睡的生物。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洞底。
猝不及防见到惊世骇俗的景象,林岚吓得惊声尖叫,好在殷楚风反应快,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小声点,我的姑奶奶,你想把它们都吵醒吗?”殷楚风向上努嘴,示意林岚看向上方的蝙蝠群。
“我害怕。”林岚含糊不清说。
废话,看见这玩意,谁不怕。殷楚风默默吐槽。
目之所及,凌乱的人骨铺了满地。头颅,胳膊,还有肋骨等等,全都没有规则地散落在四周,甚至有不少是被啃噬过的碎骨头。因为经年累月地暴露在空气中,有些骨头表面附着一层青绿色的苔藓。死亡与生命,撞出意外的和谐。
“食尸鬼。”花信环视一圈,笃定地说道。
“确实。”乔四海随声附和,“这座山上到处都是坟地,那玩意最爱尸体了。”
林岚听了,心里的恐惧减弱几分:“食尸鬼?那还好,这玩意容易解决。”
“不对啊,”殷楚风困惑道,“昨天咱们明明听到了这山洞里有人说话,食尸鬼这种邪祟,根本无法口吐人言。”
“山洞里还有别的东西。”花信立即指挥道,“林岚,殷楚风还有乔四海,咱们背对着背围在一起,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小心像昨天一样被偷袭。”
“反应不错,可惜太晚了。”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待邪祟发动攻击,花信先掏出一张符纸,划破手指道:“天地玄宗,万法无极。以吾之血,敕汝显形。”
花信的血液接触到黄符,瞬间整张符纸被鲜血染红,用朱砂勾勒出的符咒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一会儿,光芒消散,一具完整的骷髅从满地碎骨中站了起来。骷髅抖擞,将卡在它肋骨中的骨头抖落。它晃了晃头颅,嗤道:“就算逼我现身,那又如何,你们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林岳,这玩意得你对付了。”林岚站在花信身后,自言自语,下一秒,她整个人的气质大变,眼神凌厉。
“一个邪祟,怎么这么多废话。”林岳冷笑,甩出符箓踩着白骨直冲。
花信随后跟上,乔四海和殷楚风也反应过来,使出浑身解数和邪祟纠缠。
山魅右手召唤出藤蔓,纵身一跃,与风禾、山魑纠缠;他灵活地挥舞手中的东西,却被风禾以及山魑一一躲过去。
顷刻间,天地变色,狂风卷着乌云,迅速铺满了天,世界黯淡无光。厚重的云层,把天压得很低,让人陡然生出种错觉,好像天与地交接在一起。接着,先是一道紫色的闪电在空中爆裂,继而黄色和绿色的霹雳出现,绕着它缠在一起。
这稀奇的一幕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各个不约而同掏出手机准备记录。山魅和山魑以及风禾,一路从山腰打到山顶。
光秃秃的山顶,植被稀少,大片大片的岩石裸露,在昏暗下显得无边寂寥。很快,风禾渐渐觉得吃力,她苦撑着对山魑道:“不行,这里是他的主场,我们不是对手。”
硬抗下山魅一道攻击,山魑被险些震伤,无可奈何道:“那能怎么办?我们又没有办法逼他离开这。”
风禾想了想,脑海中灵光一闪:“既然他成了守山人,某种意义上说这片山也是他。既然如此,要是这座山被烧光,我不信你能独善其身。”
风禾反手甩出四五个火球,火球落到树冠上,呈燎原之势蔓延开来。“你想做什么?”山魅大惊失色,连忙用了所有力量召唤出一场瓢泼大雨。仅仅是分神两三秒的时间,风禾与山魑瞅准时机,挣脱山魅的压制,全力反扑。
山魅猝不及防被击飞,两人聪明地选择不再过多纠缠,抓住这个空挡逃之夭夭。
好在火势被及时浇灭,没有造成更大的危机,山魅心里长松了口气。不知道花信那边怎么样,是时候回去解决那只邪祟了。山魅如是想。
看到花信没有念咒语就召唤出一道强烈的火焰,殷楚风满脸艳羡:“厉害啊,一个多月没见,你居然能够使用火符了,而且还不用配合咒语。”
对于他不合时宜的耍宝,乔四海有点无语。
从一开始乔四海就站在花信不远处,紧紧盯着四周,牢牢守护花信的安危。他想的非常简单,花信无疑是四个人里最厉害的,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遇到意外,他宁可做个人肉背垫也要确保花信的安全,否则他们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只是他没有意识到,意外得到法器和传承后,他已经拥有了强大且不可思议的力量。就像现在,虽然他不明白怎么施展的,但脑海里下意识想到句咒语,并念了出来。随后,他手中的法器亮了一下,随之一道微弱的电流射向骷髅。
这一招,骷髅感觉异常熟悉,再看到乔四海手持的东西,立即想到了什么。
“虚阳子!”骷髅仰天大啸,本该看不出表情的脸上,花信竟意外地感觉到满腔愤怒和滔天的怨恨。
“都是你,都是你。”骷髅头颅上两个空洞,直直地盯着乔四海,或是乔四海手里的法器,“当初要不是你毁了我的肉身,坏我修为,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虚阳子是谁?”林岳困惑道。
花信很快反应过来,“就是乔四海手中法器的上一个主人,那个道士。”
“那这个骷髅就是当初被镇压的邪祟?”殷楚风感到不可思议,“可是它又怎么会跑到这里。”
陷入千年前的痛苦的回忆,骷髅完全变得癫狂,嘶吼怒号,冲向乔四海。
“小心。”花信急忙提醒,同时甩出法器。心随意动,七月眨眼间将骷髅捆住。骷髅被牢牢禁锢,再也动弹不了。红绳用力收缩,骷髅瞬间断成两截。
就这样了?花信直觉不对。果然,下一刻,断成两半的骷髅自动合拢,所有的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得不可思议。这次,花信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骷髅扑向乔四海,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向他的心脏。
乔四海可不会坐以待毙,花信刚才出手拦截,虽然没能成功,但却为他争取到了可贵的反应时间。
乔四海伸出双手举着法器护住自己,骷髅的手掌和法器接触的刹那,乌黑的器身再度散发白金色光芒,花信看到过的道士虚影,又一次出现。不同的是,此时乔四海神志清醒,他亲眼目睹一个道士飘然而落,对他微微一笑:“记住,任何咒语和阵法,都要以自身的修为充当媒介,修为越高,威力越强。”
“所以,努力提高修为才是关键。”
乔四海似懂非懂地点头。
“临兵斗者,阵列在前。天地为一,万物齐平。道济阴阳,戮尽诸邪。九幽诛邪阵,开。”背对着乔四海,道士双手作出复杂的结印动作,“最后再帮你一次,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乔峻,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我的黑巫锏。”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道士的虚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山洞里。
忽然,乔四海感到一阵空落落的,心里莫名涌上一丝伤感。不等他继续伤怀,熟悉的九幽诛邪阵法浮现。一根锁链精准捆住骷髅,它还来不及挣扎,锁链便拽着骷髅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乔四海脚下的法阵。
“这样算解决了吗?”林岳好奇,“我是说所有的一切。”
“但愿吧。”花信莞尔,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飞速地从殷楚风面前穿过。
“是那个女人!”乔四海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