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楚风说是青阳剑下午送到,实际晚上他们才收到,还是殷楚风的二叔亲自开车送到了医院。
将近五点多,林岚苏醒了,医生检查过,没有太大问题,但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林清海也就没有转院回漳州。既然决定了要帮林老爷子驱除邪祟,花信自是想要多多了解一番,所以明知林岚刚刚清醒,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林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她凝重了表情,认真回忆昨晚的事情。“其实,”林岳咬了下嘴唇,不敢直视花信的眼睛,“我没有看清那个邪祟长什么样。”
“什么?”花信风和殷楚风异口同声。
“真的。”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林岳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我一直坐在客厅里来着,但是等了很久都发现邪祟的踪迹。后来,天慢慢亮了,我想着应该没啥事,刚准备走,屋顶上忽然飘下来一道红色的身影。我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直接就没意识了。”
“可是,”花信纳闷地凝眸,“林爷爷不是说让你来修补法阵的吗。”
“一开始是这样的,”林岳点点头,“但是我忙完以后,那家人说这几天总是能听到宅子里晚上有人走动,但是一打开灯又见不到人影,所以让我来看看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花信和殷楚风对视了一眼。“行,你先歇着吧,明天我们去那栋老宅子看看。”花信安慰了林岳几句,便和乔四海还有殷楚风离开了医院。
夜幕缓缓落下,街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绿的,蓝的,异彩缤纷。晚风裹挟着热浪,吹得人身上一点也不爽利,没走几步就潮湿黏腻。下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大烧烤店开始在门口陆续架起摊子。熏烟夹杂着孜然、辣椒的味道,呛人。
殷楚风背着一柄长剑,走在街上,引得不少人侧目。他倒是没什么想法,一点也不感觉怪异或是难为情,气定神闲,慢悠悠的。
“花信,你觉得那个邪祟会棘手吗?”乔四海和花信并排走着,他不由自主地问道。
“不知道。”花信诚实地摇头,“林岳没能和它交手,它的能力还有底细我暂时摸不清楚。”
“嗨,想这些干嘛。”殷楚风大大咧咧搂上花信的肩膀,看得乔四海眉头一皱,“反正有我们家这把剑在,别管什么邪祟,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住。等到了酒店,我好好让你们开开眼。”殷楚风轻松愉悦地说道,丝毫没有把明天要去驱邪的事情放在心上。
乔四海以为,那把殷家看做命根子的剑,应该是像龙泉宝剑那样,削铁如泥,锋利无比;要么像棠溪宝剑弯曲挺直,灵动自如。可是,“这是什么啊。”看到实物,乔四海大失所望。
殷楚风也觉得刚才那句‘让你们开开眼’说得有点打脸,他难为情地搔着下巴。
青阳剑声名在外,然而乔四海只觉得那都是噱头。黑色的剑条,并不锋利,甚至可能都砍不破一张a4纸,到处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剑鞘上,也雕着饕餮和蝙蝠的造型;剑柄上,同样盘着一条细细长长的蛇。
乔四海轻轻弹了下剑身,发出来的声响沉闷,无力。感觉像是在敲一块石头。“这好像不是铜的,也不是铁的?”
殷楚风啧啧两声,“听我爷爷讲,这好像是什么玄铁吧。”
“玄铁?”乔四海转头看向花信,“玄铁是什么?那不都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吗。”
花信饶有兴致地将手覆盖在剑上,但并没有什么感觉。“有一种说法,玄铁其实就是一种陨石。”他略微思考了会,接着又说道,“红莹不是跟我们说过,邪祟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吗?也许陨石中也蕴含了另外一种的能量,而这种能量正好克制了邪祟。”
殷楚风听得满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邪祟不就是邪祟,怎么还成能量了呢。”
花信收回手,把红莹之前给他们讲过的东西为殷楚风科普了一遍。奈何,殷楚风更晕了,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辨西东。“什么势啊,借势啊,我怎么感觉完全没听懂?”
他急忙拉住乔四海的手,寻求心理安慰:“你听懂了吗?”
“当然。”乔四海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殷楚风有些不甘心,“你什么学历?”
“高中肄业,怎么了?”乔四海冷不丁哼了声。
“完了。”殷楚风痛苦地以手掩面,哀嚎,“我一个本科大学生,居然还不如一个初中生。”
花信受不了地撇过头,望向乔四海:“留他自己在这里冷静吧,咱们先去吃饭。”
第二天,他们便打车去了深沪镇。
到达目的地后,花信意外发现这里还不错,三面环海,连吹来的风都带了点海水的咸味。“花信,你看。”乔四海一下车,指着东面的方向激动地朝花信大喊。
“什么?”花信好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隐隐有个黑点。
“那里是不是就是台湾。”乔四海抑制不住开心,仿佛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应该是吧。”花信不太确定,“是台湾又怎么了?”
“没有。”乔四海咧着嘴,露出两行白牙,“虽然我知道福建跟台湾隔海相望,但还是头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台湾呢。”
“想去台湾?”花信被他的微笑感染,情不自禁也跟着笑,“现在办理台湾的通行证还挺快,找时间咱们一起去?反正也没多远,一天都能跑个来回了。”
风有些大,吹得乔四海长了不少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就这么和花信对望,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温柔地回了一声“好”。
波光粼粼的海面,风平浪静,一艘艘蓝色的渔船,马达声嗡鸣,蓝色与蓝色交相辉映,让人陡然生出错觉,仿佛船儿是从海里长出来的一样。港口处,不少渔人满载而归,一个个光着上身,汗水从头流到脚,湿了裤子。鱼筐里,银白色的海鱼,像浪花打在礁石上的泡沫,堆积在一起。
日头强盛,殷楚风抬手挡住眼睛,走了过来。“都坐了两个小时了,要不咱们走走吧。反正深沪镇也不算太大。”
“行。”阳光炙热,花信眯起了眼睛,鼻翼还有额头,沁出一层细汗,白皙的脸蛋,被晒得微微发红。
老宅的主人姓江,名字有些好听,江川,但本人嘛……花信看着眼前矮胖黑黑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花信,我们是受林清海老爷子所托,来这里看看。”
“知道知道。”江川热情地迎接,“林老爷子都跟我打好招呼了,外面天热,咱先回屋坐坐。”
江川一家都没有住在老宅,而是住在了村子的另一头。见花信有些疑惑,江川主动解释:“其实老宅也住人的,只不过前天林家姑娘出事了,我们害怕,就都不敢进去了。”
殷楚风点了点头,“对了,江大叔,那个邪祟是怎么回事?您能跟我们说说吗。”
江川脸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复镇定,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甩甩手,“哎呀,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不提了,不提了。你们只要能把那个女人彻底除掉,要么赶走,不要让她再来骚扰我们就行。”
“可是,”殷楚风为难道,“我们总该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办事吧。”
“再说,要是人家没有伤过人,我们也不好意思直接除了它。”殷楚风又说了一句。
“怎么不好意思。”江川愤愤不平地叫嚣,“她都让我们家多少年不得安宁了!阴魂不散的,就该除了她。”
殷楚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悄悄看向花信,以口型问:怎么办。
花信跟在江川身后,放缓了脚步,他低声对乔四海说道:“我看这个村子,不是很大,村里的人应该知根知底,你去你去打听打听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
“行。”
经过一条巷子,乔四海看到几个婆婆在门口坐着闲聊,闪身进了巷子。蹲下身,乔四海扬起乖巧的笑,“婆婆,跟您打听点事情呗。”
“你们刚刚不是三个人吗?”江川一扭头,见身后只剩下两个,纳闷地问。
“他去买烟了。”殷楚风镇定自若,说起谎来一点不打草稿。
“哦哦,”江川讪笑,“对不住啊,我不抽烟,所以刚才也没想着给你们递根烟。”
花信和殷楚风只在江川家待了一小会,看到乔四海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不肯进来,就知道另有隐情,随意找了借口离开。
不知道乔四海从哪里要来一颗棒棒糖,他嚼着,颇有点地痞流氓的混不吝劲儿。乔四海干咳几声,言语中对江川家多有鄙视。“花信,事情我问得差不多了。一句话,江家不是啥好东西。”
“什么意思?”不等花信开口,殷楚风先问出了声。
出了江川家,不远处就是村口,有座水泥牌楼,贴着灰色地板砖,檐角有龙盘旋,高昂着头,修得壮美精致。牌楼不远,还修了个凉亭。
三个人排成一条直线,往凉亭的方向去。路上随处可见,三四层的小洋楼,统一的欧式风格。
乔四海把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村里的人都说,是以前江家不地道。当年,江家的谁来着……”乔四海苦思冥想,还是没能把人名记起来,他哎呀一声,“反正就是有个老爷子,要过寿,请了对父女来唱堂会。那对父女,是从外地赶来的,当晚回不去,就在江家歇着了。”
“可没成想,江家有个混小子喝多了,见姑娘有点姿色,把人欺负了!那姑娘性格也是刚毅,第二天就吊死在了他们家客厅。”
“事就是这么回事。”乔四海啐了一口,“要说那江家忒不是东西,仗着有钱有势,不仅害死了人家姑娘,还把那姑娘跟自家一个晚辈配了阴婚。说什么都是自家人,别闹得太难看。气得姑娘父亲一下子投河自尽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殷楚风义愤填膺,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堪。他眼睛瞪得老大,“花信,要不,咱们回去吧,别趟这浑水了。”
乔四海深有同感,“就是,要帮这样人办事,我也有点受不了,人姑娘太可怜了,发发怒气怎么了。”
花信斜了他一眼,“术师的职责就是保护普通人不受邪祟的侵害。虽然它确实值得同情,但再怎么说冤有头债有主,它要报复应该去找当年的那些人。祸不及后代。”
“走吧,咱们去那栋老宅子看看。”
花信先去问江川要了钥匙,一路打听到了老宅。还未走近,已被老宅巍峨挺拔的气势震得目瞪口呆。大抵,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名门望族吧。青色砖墙,古朴庄重,从外面看浑然一体,只有进了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
大厅开阔,足有五间,大厅正中央,挂了幅孔子的画像;院子里遍是盆栽,怪石,奇松,琳琅满目;左右两侧各有三四间厢房。不管是大厅还是院子里,都铺了一层地砖。在这里,除了家用电器有现代化的气息外,其余的都是历经几百年的古物,连门窗都斑驳得摇摇欲坠。
“听说,以前这里是村子里的私塾。”乔四海看到画像,说了一嘴。
“嗯。”花信应声,在院子里四处走了走,“你有感应到什么吗?”他问殷楚风。
“没有。”殷楚风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就觉得院子里冷丝丝的,挺舒服。”
“我也没有。”花信蹙起了眉,“感觉这里不像是有邪祟的样子。”
“有没有的,咱们晚上不就知道了嘛。”殷楚风无所谓道。他正说着,一个中年女人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你们是来帮他们驱鬼的吧。”女人莞尔道。
“您是……”花信警惕地看着她。
“我啊,是他们的邻居,”女人笑着指了个方向,“喏,我就住那栋房子。”
花信哦了声,放松了心情,“请问大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来驱鬼的?”女人有点失望,指着殷楚风,“我刚才在楼上看到他背着把剑,特别像电影里的茅山道士,还以为你们是来做法事的呢。”
花信不置可否,他问道:“那大姐,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女人神秘一笑,搬了把凳子反客为主坐到院子里,“我跟他们江家住这么近,能不知道吗。”
“虽然他们觉得以前的事不光彩,一直瞒着村里人,但是你想,村子就这么大能瞒得过去吗。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我们是看他笑话呢,”女人爽朗大笑,“这些年,他们偷摸找了很多人来驱鬼,但是都没用。”
“这里真有鬼?”花信明知故问。
“有没有鬼我不知道,我又没见过,反正都知道这里挺邪门的。”女人咽了口唾沫,“有时候我能听到他们院里大晚上的有人唱戏,咿呀咿呀的,挺瘆人。但也只是唱个戏,从没闹出过人命。刚嫁过来的时候我还挺害怕,但是听习惯了,觉得还挺好听哩。”
乔四海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忍不住插话:“这么多年,一直有这样的动静?”
“那可不。”女人撇嘴,有些看不下去江川家过去的那些事,“谁让他们以前那么作孽,活该人家阴魂不散缠着。”
女人慷慨激昂地又批评了几句,才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开老宅。殷楚风双手一摊,“行吧,咱们就看看这邪祟到底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