Третий

4 / 31 章 · 10,125

……亲爱的易燃包,你有没有搞错,你支使的不亦乐乎正忙的焦头烂额手里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钳子剪子身上不是灰就是泥趴在地上修剪花叶的那个货,是当代歌坛最年轻的实力派、一开口就有本事让人哭、挑个眉就能迷倒大半个中国的……

小天王。

“要愣也别愣门口啊,我这小院子没给三小姐留地儿站?”

“不是……师父,”晏若愚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您干嘛呢……合着小天王在您这儿干着打杂的活啊。”

“让他打杂委屈他了?”姜祈眼睛一瞪,“自己瞅瞅你那思想觉悟!怎么着啊,成名了就不能给师父干活了?”

“呐呐呐,我干着活呢您就别挤兑人了,”常望宇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充满了无奈,又带着点笑意,“脖子都快拧断了还不落好,没个道理啊。”

晏若愚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见他整个人趴在泥土地上,被园子里那些花叶遮挡住大半张脸,那双盛着一片惊世骇俗的桃花海的眼睛倒是一点没遮。他垂眸敛目,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活计,像是天地之大也只能看得见这一寸一隅。

眼中含情专注而深,仿佛看的不是那点枯枝败叶;目光带笑谦谦和煦,无端令人想起一句“岁月静好”。

好一双勾人的眼睛,晏若愚又叹了一声。你看这人,哪怕浑身是泥土污垢,趴在地上任人睥睨,却还是有一种贵公子的气质,完全不沾演艺界的油滑。

气质是装不出来的,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值得一句真情实感的“三生有幸”。

“小兔崽子,”姜祈笑骂,“脖子拧断了你还能伸着舌头贫嘴!把你的活干,我又没挤兑你。”

“那也别挤兑我师妹呀,”常望宇抬眼看晏若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脑袋轻轻向一侧歪着,有点顽皮,“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咋的。”

“……”谁教你这样歪着头看女生的?

“哟,”姜祈语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意思,“本事见长啊五少爷?想当小公主了还。这样,彩衣娱亲听说过吧,绑个蝴蝶结让我老人家乐呵乐呵,你当长公主都行。”姜祈挥手指着他,“或者你不嫌弃接了汉宫姬,全国都得称你一句常宫主。”

长……公主……

晏若愚没憋住笑出声,“小天王也要偶像包袱的,师父您,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早扔九重天外去了,”常望宇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我原来还有点包袱,后来不是学表演了嘛,啥人都得演,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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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包袱,直接就放飞自我了。”

常望宇从小菜园,不对,小花园里钻出来,“若愚帮忙递一下手机,我给他们看看我什么样。”

常望宇这声“若愚”叫的极溜,一点不像初次见面的意思。晏若愚乐呵呵应了,心想“常望宇的女人们”知道大概能扒她一层皮。

常望宇脸上手上都是泥,身上更是惨不忍睹,但他好像并不在意,接了手机随便挑了个角度自拍,还一拍就拍了一堆。嘴角眉梢的笑意都还没完全褪去,在阳光下看起来眼神亮晶晶的。

“怎么了?”常望宇察觉晏若愚的眼神,脸转向她,露出两个虎牙,“我常给师父打杂的,真的。”

虽然沾了一身泥,但还是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特别干净的感觉。

瞧这该死的气质。

晏若愚不禁觉得无奈。现在就算有人把证据摆在面前告诉她,常望宇无恶不作十恶不赦手段狠戾思想肮脏行为龌龊……估计也改变不了这个印象了。

“拍完给我看看,我给你编辑文案。”

“哈,”常望宇乐了,把手机塞给她,“打开微博你直接发。”

晏若愚哪敢就这么接了——鬼知道常望宇拍了几张啊,她发个博从相册里找图,不仅不礼貌,而且……鬼都不知道会看见啥不该看的!

“接啊,我手机不吃小姑娘的。”

噗,好吧好吧你手机最温柔了。

一个小时还不到,“有人比我更干净吗”就妥妥地上热搜了。

“哈哈哈哈没有的我们泥娃娃最干净了。”

“不好意思干净是什么能吃吗?”

“楼上别走奶口泥娃娃看看什么叫干净。”

“啊哈哈哈哈泥娃娃洁癖了解一下。”

……

“你这都什么粉丝啊逮着自个儿爱豆吐槽。”晏若愚震惊地看着评论数在几秒钟内轻松上千并且有立刻破万的趋势,再看看评论一水儿的“哈哈哈”简直要醉。

“看来我的小宇宙们很诚实,这么嫌弃我的话,那就……下下个月再出新歌吧。”常望宇说着还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想法很满意。

常望宇原定的十月有新专辑要发布,晏若愚闻言瞪大双眼,“这位少爷你知道溜粉是不道德的吗?”

“不知道呀。”常望宇无辜地看她,“溜粉是什么粉,好吃吗?”

还不等晏若愚吐槽,常望宇又自动自觉地认了错,“那好吧,反正十月有三十一天。”

得,饭随爱豆的皮。

晏若愚无语望天——其实她只是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阿宇是真的真的很任性啊。”

常望宇乐了,“我想要这个阿什么的待遇好久了,他们都不知道我的点。”

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污?

晏若愚一愣,随即在心里唾弃自己,“晏白泽你节操呢!节操呢!”

常望宇见她面色古怪,凑近低声,“嗯?”

好好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晏若愚心里有鬼,吓了一跳,忙转移话题,“师兄帮忙,”晏若愚从包里取出“高兴就来跳一段儿殿”递给他,指了指上房。

“噢,” 常望宇拉长声音回了一句,又挑着眉问,“就这个?”

常望宇是清瘦型的身材,怎么看都觉得还是个少年,但其实已经一米八了。贴字儿的时候用不着踩凳子。晏若愚抱臂站在他后面,细细地打量常望宇。

腿是真长,难怪奢侈品牌赞助那么多。

“小宇——小宇——常望宇——”

杨哥的声音显得格外仓促,夹杂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分不清楚是抓狂的开心还是发疯的郁闷。

“这儿呢,没丢,”常望宇贴好字儿,转身还趔趄了一下,吓的杨哥气都没喘匀就赶快去扶。

“你……你赶快……微博……戚氏循评论你了……”

谁?戚氏循吗?

听错了吧!

常望宇不负众望又趔趄了一下,这次杨哥没扶住。常望宇坐在地上开始愣神。

戚氏循评论我了?

戚氏循评论我了!

戚氏循不是不玩微博的吗!

卧槽我现在怎么办,告诉他啊啊啊啊啊老师你是我偶像啊崇拜你好多好多年了……会不会有点假?

然而我特么真的是崇拜他好多好多年了好吗!

戚氏循啊,这才是真名副其实的天王好吗承包了一代人的青春好吗!

“小宇……小宇?你别发呆啊赶快回复一下,别让人拿来做文章。”

常望宇抢过手机打开微博,果不其然在热评第一看到了来自天王的问候,“小宇没有发新歌的第一百五十天,蓝瘦香菇。”

小宇小宇小宇……一百五十天!

卧槽我是被自己偶像偷偷关注了吗!

“杨哥杨哥,快帮我看看,戚爷的上一首歌到现在是多少天?”

“不是你生日那天出的嘛。”

“我知道我算算,七十……七十三天!”

回复戚氏循,“单曲循环《秋水》的第七十三天,给您个菇。”配图一个香菇。

常望宇还真是单曲循环了七十三天。

身为一名骨灰级死忠粉,戚氏循的所有歌他都会一直单曲循环到下一首歌出现……当然他觉得自己写歌的风格和戚爷并不像,要是像的话他的存在就太没意义了。

同一种风格,一个戚氏循就够了。

不到一分钟天王就回复了,“《秋水》本来就是唱给你的生日礼物,我秘书忘跟你工作室联系了。已罚他吃大蒜。”

二十分钟以后,“秋水本来就是写给你的”荣升热搜第一,并且十分果断的干脆利落的“爆”了。

戚氏循和常望宇私信,说《秋水》其实是想要激励他变的更优秀。他从常望宇出道起就在关注他,觉得少年可期。后来听说常望宇也关注自己,荣幸之至。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互动,实在是天王不希望常望宇被人打上“因为戚氏循关注才成名”的标签。结果……专门写了《秋水》这首歌给常望宇过生日,被自个儿的秘书给搅和了。

天王最近又是喜得贵子又是世界巡演的,要不是今天看到常望宇的回复,这茬真的忘了个干净。

接下来……我们十八岁的刚收到天王“爱的表白”的毫无疑问会成为下一个天王的常望宇小朋友,啊不对……是常望宇大明星,开启了一分钟发一次消息、五秒钟刷新一次私信以及两眼放光嘴角咧出一个肌肉记忆的痴汉模式。

两个小时后。

“这位少爷还记得师父二字怎么读吗。”

“……”

师父?

师父!

等等我在哪我不在帝都吗为什么要提到师父?

等等我最近是不是休假来到……嗯?师父?

“呃那个……师父啊,弟子知错了……弟子……”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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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

常望宇愁眉苦脸地看了晏若愚一眼,收到对方幸灾乐祸的笑容。

诶。

有没有点儿天理了!

谁还没个偶像咋的!

智商掉线我容易嘛!

嘲笑我干啥有本事嘲笑戚氏循去呀!

一代天王还不是喜欢我这个智商掉线的小孩!

嗯?也对哦戚氏循喜欢我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也是偶像的偶像了。

切。

没错,戚氏循这位大爷呢,非常坦诚地承认了自己奉某小孩儿为偶像的事实。

理由……天王原话,“唱歌好的一抓一把,唱歌好还长得帅的一把抓不出一个。”

然而内心却是……“听说这小孩儿的偶像是我?这么有品味的孩子会成为天王的我要体现我眼光独到!”

以上。

当然,触怒了师父的“未来天王”“初级天王”“少年天王”常望宇同学,只好承担起了洒扫庭除的重任。

人森啊,不就是得意忘形之后赔个笑脸儿的事儿嘛。

当然,被戚氏循邀请为演唱会助演嘉宾并被天王“恳求”翻唱《秋水》这种事情,的确是很值得得意忘形了。

晚上八点。

常望宇累瘫在床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

“笃笃笃。”

常望宇心中警铃大作,如果是晏若愚的话……那毫无疑问今天一晚上都得排舞了。

大明星一脸沮丧地坐起来,“师妹进来吧。”

“挺有自知之明嘛,”晏若愚颇为满意,“师父今天可是存心折腾你,说了排不完不让睡觉。”

“排呗,”常望宇翻个白眼,“师父还真以为我就那么受不了罪呐。”

姜祈之前让晏若愚排的那个舞蹈,维塔斯的《奉献》,就是让常望宇去参加比赛的。至于为什么让晏若愚排……《奉献》是常望宇演唱会已定的曲目,到时候常望宇分身乏术,让晏若愚来伴舞无疑是情感表达最充沛的选择了。

毕竟这种失持失祜的事情,让没有经历过的人站在舞台上表现,一方面浮夸而做作,另一方面对人家父母双亲太不尊重了。晏若愚也该有个机会发泄,老在心里闷着容易出事儿。

常望宇换上练功服,脸上的疲惫之态瞬间消失殆尽。晏若愚已经在练功房做各项基础训练。

常望宇随意来了个一字马,“其实我觉得状态不错可以直接开始。”

“你平时没功夫训练,柔韧性能保持这么好?”

“怎么就没功夫训练了。只要不在录节目出活动跑通告上课,我所有的时间都在训练好嘛。”

录节目出活动跑通告上课……还剩下时间么?

“练基本功?”

“不然呢?”

“不对啊,你不是歌手嘛。”

“果然吧,”常望宇立在原地翻了个白眼,“虽然我看到那些鼓吹我多么多么努力的通稿都嫌烦,然而确实,”他转过来盯着晏若愚的脸,“卓有成效。至少连我自己的亲师妹,都觉得我花时间在唱歌上。”

常望宇走个前桥,“努力这个词都用烂了。事实上真正有实力的人,会被夸敬业、勤奋,却很少会被夸努力。” 他顿了一下,“以前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为了不辱师门;以后是为了不辱校门。舞蹈上下了苦功,演技要用心磨砺,这些都称得上努力。但唱歌,”常望宇的声音陡然严肃下来,“兴之所至,不敢称天道酬勤。”

兴之所至,心之所安,尽其在我。

因为想唱所以才唱,并非为了被夸一句“有实力”而强迫自己“努力”。

“明白了,”晏若愚低头,“有人生而成王,难怪。”常望宇唱歌是为兴趣,唱得多了技巧也会进步,在他眼里是算不上“下功夫”的;但就算他没有这副老天爷赏饭吃的嗓子,他在舞蹈和演技上下的苦功也够他站在全世界面前。

“金钱名利我都给得起,要就拿去;”常望宇曾对气急败坏的姜祈淡淡地说,“我最缺的,就是一年能多两天休息,让我也体味一番……”风花雪月,儿女情长。

常望宇又看了晏若愚一眼,“我跳一遍,师妹给掌掌眼。”

晏若愚一愣,随即笑了,“师兄请,给师妹长长眼。”

前奏响起,常望宇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悲壮而肃穆的情感,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哀伤。抬头凝视,再垂眸愣怔,然后起身,轻轻侧身奔跑,像在追逐着什么。一时又蜷缩起来,颤抖着,伸手祈求上苍垂怜,眼角微湿,仿佛在雨中盛了满手的伤心泪,痛苦追得太紧,无处躲藏。

……

……

……

舞蹈还不到五分钟,可是晏若愚已经愣怔了不止五分钟。

“若愚?”

“若愚?”

“……啊?”晏若愚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还好我录下来了,要不然还真找不着错误。”

常望宇盯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晏若愚看他,“你……”

“你怎么了,”常望宇反问她,“伤心么。”

“我……”晏若愚胡乱摆摆手,“没事。你这个人哪,表现力真的很强。”无论歌声还是舞蹈,都很容易把人带到情绪里。

常望宇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无所谓地笑了,“表现力强不强是你这个观众说了算。不过,我表现欲倒是蛮强的。”

晏若愚冲他抬眼,意思很明显。

常望宇顺手从花瓶里抽出枝花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拿眼神从下到上瞟她,然后轻轻走向晏若愚,把花别在她头发上,做了个邀请共舞的手势,“出道前看见小姑娘就来一遍。”

晏若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常大帅哥撩的不是她,“能吸引到小姑娘?”

“得看是谁了吧,反正我能。”

晏若愚点点头,去推开窗子。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看见常望宇那张脸都得心跳加速,有没有这套动作都没差。

“不过倒是能吸引到一堆大老爷们儿。”

……

晏若愚直愣愣地瞪他。

“……你这反应……冒昧问一句,是想到什么了。”常望宇嘴角含笑,话里话外都是调侃的意思。

“你说呢。”

常望宇揉揉眉心,略头疼。“这个……来源于东瀛的腐文化现在受众这么广了吗?”

晏若愚“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

常望宇无奈,“我没那个倾向。”

晏若愚挑眉,“我没说你有。”

“他们也没有。”

“哦。”晏若愚点点头,“没有就没有呗。”

常望宇对她这种“你尽管解释反正我不信”的反应一个头十个大,“我想撩小姑娘,人家也想啊。我都觉得有用的小花招,他们不动心没天理啊,对吧。”

“哦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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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晏若愚又点点头表示她在听,“所以花招特别多的小男孩真是有目的的在装,虽然会适得其反。”

“……”

“嗯?”晏若愚发现了他这个可疑地停顿,“难道你长这么大,身为几千万小姑娘的梦中情人,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若愚啊,”常望宇长叹一声,无比虔诚地认错,“我错了,我不该认为师父带出来的小徒弟也有温柔的可能。”他接着说道,“师父带出来的小徒弟,当然是一语中的,十分犀利。”

晏若愚深以为然, “那是,师父带出来的小徒弟怎么会温柔呢,虽然他在舞台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晏若愚露出一个不怎么“端庄”的眼神,“对着数不清歇斯底里鬼哭狼嚎尖叫的女人温柔的笑。”

“不在舞台上我也可以对着你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常望宇露出一个标准的温柔的笑,“想歇斯底里地尖叫或者鬼哭狼嚎都可以,我不保证师父不会把你丢出去。”

……

以上。

晏若愚充分认识到,她不应该随便挑战一个绅士的风度,毕竟风度这种东西并不值钱,扔了不亏。

“说起来,”晏若愚不闹了,“你近来住漠廊北对吧,屈家人怎么样,好相处么?”

“挺好相处的,”常望宇想了想,“不过他那个外孙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外孙?”晏若愚瞬间紧张起来,“你确定是屈老先生的外孙,不是孙子?”

“外孙啊,管老先生叫姥爷。怎么了?”

“大概多少岁,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

“男的。年龄……二十多岁,老先生叫他飞燕,不知道姓啥。”

非厌?

卧槽!

合着人家在漠廊北侍奉老先生座下,她却一天天在故人居蹲点守人,如此愚蠢!

晏若愚愣了半晌,“继续。”

“什么继续?”常望宇也被她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想问什么?”

“性格什么的,调皮吗?”

“啧,”常望宇没绷住直接笑出声,“你咋跟老师收学生似的,还调皮。人家比你大好不好,要调皮也没你调皮。”

“不调皮吗?”

晏若愚不死心又问了一遍,“真不调皮?”

常望宇看她这样也心里没底,不敢再开玩笑,“最近好像有心事,闷闷不乐的。但我觉得他应该比较皮,因为老先生说他最近太乖了不正常。”

“哈?”

“老先生说的,飞燕你最近太乖了,不正常。”常望宇模仿着老先生的语气说,“还问他是不是又没睡好。”

“那你前面说他好像对你有意见,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常望宇有点头疼,“你也知道,我一个唱歌的,天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有意见和不喜欢,也没什么。就是觉得……”

“什么?”

常望宇转过脸看向窗外,“这几年特别火的一句话,将军坟前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

晏若愚一愣。

常望宇接着说,“这句话讽刺娱乐现象的初衷并没有错,现在娱乐行业是膨胀的有些太厉害了。但是,”他转过头,“用戏子这样的称呼来贬低演员、歌手,以及其他从事娱乐行业的人,与歧视清洁工的行为有什么差别呢?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难道影视圈的人就要低人一等么?”

那声音里的认真让晏若愚不由自主想打量他,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上竟然有点委屈,他急切地问,“我可以理解有些思想比较正统的人,或者醉心学术的人,不太看得上我们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说出那两个字,“可是真正有涵养的人,凭什么因为这个圈子特别乱,就否定圈子里的每一个人呢?”

晏若愚轻轻摇头,“我从来也没觉得,你应该受到那样不尊重的评价。你会是一个,”晏若愚斟酌着,最后说道,“很优秀的文艺工作者。”

常望宇闻言一怔,随后像是放心了一般,“第一次去屈家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们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会不会他们心里所谓的文人的清高,嫌我脏了漠廊北的地。但他们待我都是不卑不亢的,只有这个飞燕,”常望宇皱眉,像是努力在回忆那天的细节,“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倒也不是瞧不起我……”

常望宇艰难地说,“他这几天给我的感觉,无论是交谈还是玩闹,像……像在从我身上找破绽。感觉在调查我。”

晏若愚浑身一个机灵,“听的我慎得慌,你别吓唬人。”

常望宇顿了一下,突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我哪敢随便吓唬小姑娘。”他凑过去把花枝从晏若愚头发里抽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调侃的意思,“我也是要端正态度、保证节操的好吗。”

这声音听到耳朵里,过电似的酥麻了一片——常望宇的音色原本就与大多数男声不同,不是那种低哑磁性的声线,他空灵的音色在这样的距离里竟带了些轻微的媚意,像清冷凛冽的龙涎香里掺了几分鹅梨帐中香的味道,清甜清甜的。

晏若愚心道和常小天王打交道对声控可太友好了,“这跟节操有个什么姑奶奶的舅爷爷的关系。”

常望宇还就着刚才的声音,“没听说么,男生给女生讲恐怖故事,就是为了……攻破心理防线,”他眯了一下眼睛,轻声且异常缓慢地强调,“温香软玉抱满怀。”

晏若愚混不在意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又听这人迅速换了一种刚正不阿的语气,“为防师父怀疑我的节操,我拒绝对身边的任何女性进行恐吓以及类似行为。”常望宇挑眉,“防患于未然。”

“你怕是没听过一个词叫做欲加之罪。”

“……”

“不好意思我认错,”晏若愚十分没有诚意地道歉。身为公众人物被评头论足是常事,铺天盖地的黑料里写满了欲加之罪。

常望宇郁闷地点头,这一回合平局。

“不过也是多亏了这欲加之罪才给小天王换来这长达一月的假,”她刻意把“长达一月”念得清晰无比,“福兮祸兮,还请宽心。”

……

这么简单就翻了盘!

常望宇恨得磨牙,三小姐好一副伶牙俐齿!

晏若愚收起嬉皮笑脸,又问了几句漠廊北的情况,某大国学社去漠廊北学礼还要等到十一月,且集体授课,她也不太方便过多烦扰屈老先生——那就明天一早和常望宇一同去吧。

“师父说你和屈家有渊源,看来是真的。”

晏若愚抿唇,“要是屈家也乐意和我有渊源,那才真是渊源。”

常望宇听了个一头雾水,没再问。

屈老先生仙风道骨,和蔼的很。一见晏若愚眼睛都笑弯了,“望宇还带来个女娃。女娃好啊,乖巧懂事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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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俐,生来就是给父母分忧的。”

“但愿您知道我是谁以后还能这么想,”晏若愚腹诽,上前给屈老先生见礼。

“不必不必,”老先生旁边的小哥两步上前来扶,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女孩子不从孔学。”

生怕老先生听到的样子?

屈老先生仍然笑眯眯的,“学过琴吗?”

“一点点。”

“就够了,学的太通了也不好,难得糊涂。”屈老先生起身,“非深你去歇着吧,叫非厌来。”

晏若愚手指倏地蜷起来,突然被握住了。

“没事,”常望宇轻轻地说,“你别紧张。”

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也是,毕竟常望宇的声音是她用了这么多年的安神片。

“咱喝茶就好。学琴,等你们过了二十岁,甚至三十岁再慢慢学都不急。现在不用太老成,只要做事不冒冒失失的就无妨。”

晏若愚应了一声,又听老先生说,“我那孙子就一点儿没有年轻人的样子,叫来怕你们闷。但我外孙很爱闹腾,平时让他带着你们疯去。”

晏若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怪道是古人云“近乡情怯”。三小姐跟着师父和白家,大大小小的场面也见过不少,连“紧张”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结果她寝不安枕食不下咽了这许久,真要见到自家亲哥的时候竟然也会小腿肚子打颤。

晏若愚正天马行空地混想,谁料面前一个台阶,她这一脚踩空就往前扑,眼看着要撞到老先生——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被人一把拽进怀里捂住嘴。

常望宇松开手,问她,“疼不疼。”

声音很轻,语气很淡,但就是听起来特别温柔。

晏若愚长出一口气,这要是让老先生摔一下或者怎么的,可就真惹祸了。

不说出事了屈家还让不让她哥认亲,光是老年人骨质疏松,这要是摔个好歹的,想想都造孽。

屈非厌无精打采的,慢悠悠一步一步“蹭”过来。非深只说常望宇领了个小姑娘来,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反正又不是我妹子,爱谁谁呗。

当然,要真是我亲妹妹,只怕……屈非厌一个哆嗦,不不不小爷还没准备好。

然而……屈非厌抬头,正好对上晏若愚哆哆嗦嗦往后看的眸子!

屈非厌瞬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顺便,有点腿软。

屈非厌的腿毫不犹豫跪了下去……还是歪着跪的。

——就这千钧一发之际,三小姐脑海中还要死不死地闪过一句,“屈非厌绝对是被亲妹丑到腿断的开天辟地头一人。”

屈老先生吓了一跳,声音里罕见的带上急色,“非厌?你怎么了!”

“我没事。”屈非厌感觉有点疼,大脑也懵着,他想站起来,有人扶了他一把。

这双手有点凉……很软,是女孩子。

晏若愚。

屈非厌认命地叹口气,睁开眼说了句“我没事”。他能感觉到,小丫头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还有毫不掩饰的慌张。

屈老先生定了定神,“多大的人了还能走着摔了。回去让你哥给你把药敷了。”

“是,”屈非厌笑着说了句,“不敢了。下次一定注意。”

瞥了常望宇一眼,发现对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屈非厌有点后悔,他就该把他的玉戒带上,试探试探这两个人的反应。

苍天,身世什么的,真他奶奶的复杂!

屈老先生眯着眼晒太阳,“非厌,跟两位小朋友见过面了,去把柜子里那套东西取来。”

柜子里锁的,多半也能猜到是名贵东西。但这屋子里连张根雕茶几都没有,老先生要教他俩品茶,不知道这名贵东西请来以后怎么伺候。

屈非厌来的并不快。名贵东西锁在精雕细琢的木箱子里,无端令人想到御驾皇辇,只是拉车抬轿的那位……哦不,那神色威严的御前侍卫,天生的笑模样,并不能透出点“威严”来。

这种笑相脸——借用晏桓老爷子一句台词——就算板成个冷冰冰的石头,那也得是个刻着笑话的石头。

这是我哥。

三小姐一不留神就得意起来,完全不记得自己一脚踩空差点让认亲成为泡影的乌龙。

屈非厌从老先生手里接过钥匙,“啪嗒”一声,那把小巧玲珑仿古式云纹如意锁应声而开,箱子里原本的漆黑一扫而光,朝外面围观的群众显露出一点白色。

“甜白瓷!”晏若愚低呼出声,随即有些窘迫,当着屈家人的面,老先生还在这儿呢……班门弄斧了。

“眼神挺好。”屈老先生乐呵呵地夸她,“猜猜年份。”

“这……”晏若愚犹豫了一下,东西肯定是真的,但瓷器本身不好保存,真正的好瓷可能早毁在百年前的强取豪夺里了,“清代仿品吧,清末的。”

“嗯,”老先生点点头,把箱子里甜白瓷的茶具一样一样取出来,“要真有永乐年间的好东西,我也不敢这么留着。”屈老先生开始走沏茶的流程,“品茶,无所谓什么雅致,喝的是通透。用不着茶艺表演那一套,那是做出来给人看的。你们的目的不是欣赏,是享受。怎么舒服怎么来。”

屈老先生顿了顿,“比如白瓷,我就往里面放果茶,为什么呢,女娃说。”

晏若愚笑,“因为好看。”

“对了,”屈老先生呵呵笑了两声,“这种问题就不能问大小伙子们,他们说不出口。”

大家都笑起来。

“像小宇这种孩子,平时就像茶艺表演一样,半点错都不能出,一举一动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书上告诉你甜白瓷要配什么茶,你就得往里添什么茶。”

屈老先生看了看常望宇,“最开始会束手束脚,后来就习惯了。这是在压抑你的天性,容易出事儿。那你就要时不时把书合上,想往白瓷壶里加什么都行,只要你觉得喜欢。你才是这壶茶的享用者,愉悦自己才是正道。”

常望宇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挑,随即一饮而尽,“我就喜欢饮牛饮驴,舒服。”

晏若愚狡黠一笑,手指轻轻点了点,“师父听说,可是要训的。”

屈非厌惊奇道,“姜宫主也不让读红楼的?我还以为只有我家这样。”说完又吐槽,“这大概就是他们文化人的内部认知吧,我们不一样~”

屈老先生倚着沙发靠背听三个人天南地北闲扯,时不时加两句话,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晒太阳,像极了懒洋洋的猫。

晏若愚想着不觉笑出声,吓了屈非厌一跳,“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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