Второй

3 / 31 章 · 10,283

晏若愚坐校车回本科生校区,眼看着出了高速路上的最后一个隧道,犹豫到底要不要点单。现在订外卖,下了车正好拿到手——可是已经三点多了,吃完饭再去看师父,会不会有点晚?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晏若愚气喘吁吁在宿舍门口,“快点,再不开门我就扔了!”

“扔什么!好吃的吗!”安令惟一个蹦子跳起来,“小鱼儿我爱死你了!”

晏若愚把甜胚子奶茶递给她,“我简直要废——下次拎着三杯奶茶加盒饭爬六楼这种事情,谁爱干谁干去。”

“唔……甜胚子奶茶为什么是凉的?”圆子从床上下来,“甜胚子奶茶好像是兰州特产?”

“文静小姐来喝奶茶啦!”安令惟扯着嗓子冲慕斯床上喊,“兰州特产一毛钱一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夏天解暑冬天暖床……啊不对,冬天……甜胚子奶茶也是凉的?”

“喝你的吧,”圆子把吸管戳进她嘴里,回手递奶茶给慕斯,“别念叨了。”

晏若愚做了个摊手的姿势,“甜胚子的确是解暑用的。”

“哎,甜胚子是发酵来的?”安令惟瞅着手机,“说起来,我想喝酒了。”

“求我,”晏若愚伸出拇指朝自己比了一下,“求我,回头带你去咱大西北的小酒馆。”

“嘚瑟啥!把你哥拿下再!说!吧!”安令惟做了个拍桌的手势,“我这种酒坛子里泡大的,就不喝啤的。我,那可是山东大汉!”

“……亲爱的你走错了,这里是女寝。”

“的女儿!”

晏若愚默默把吃了一半的外卖收起来,然后上床拉帘儿开始宽衣解带。

“小鱼儿~”

“三小姐~”

“三三~”

晏若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请山东大汉的女儿用你与生俱来的气势征服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哗——”床帘被扯开,两枚挂钩掉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我每次拉你的帘都要掉挂钩!今天掉了俩哈哈哈哈哈……”安令惟往晏若愚床上一趴,笑得前仰后合,并且不下去了。

“多了一个不喜欢你的挂钩,这很值得骄傲?”

安令惟在她床上滚了滚,“你的挂钩喜不喜欢我都拦不住我哈哈哈……他们要用生命阻止我上床……”

中二病真是没得治。

晏若愚无奈地问她,“你这不让我睡午觉的,又想干嘛?”

这都五点了,午觉?

“小鱼儿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安令惟显然还很兴奋,“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回来呢!”

晏若愚……合着您是巴不得我别回来呢。

“你昨天回来的时候都那么晚了,今天晚上也没课,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见到你哥了?”圆子从旁边帘里探了个头出来,“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没。”晏若愚推安令惟下床,“回来吃点东西。一会儿要去看我师父的。”

“那你跟他们家人说了?”

“说什么,”晏若愚苦笑了声,“我爸这些年一直在兰州,和他们家保持着君子之交的关系。这么多年都没相认,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哪敢轻易开口。

圆子看了她一眼,抿唇把想问的话咽下去。晏若愚装没看到,“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啊。”

“等等等等!” 安令惟从旁边跳出来,“小鱼儿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去看师父?”

“嗯,”晏若愚抬头,“怎么了?”

“我没听错啊真是师父哎!”安令惟兴高采烈,“小鱼儿你居然有师父!是那种仙风道骨世外高人一样的师父吗!”

“不是。”

“好吧。”安令惟看起来像一个武侠梦破碎的小可怜,她的语调忿忿不平,“难道师父不应该是仙风道骨像世外高人一样的吗!”

“事实上她是一位,表面上凶巴巴其实是个纸老虎的有点可爱的……”晏若愚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老太太。”

“老太太!”

“啊对,她马上就要四十岁了。”晏若愚取下一件水烟色的斗篷,“没错。”

“四十岁……你这是人身攻击,”圆子内心是崩溃的,“若愚你怎么也这样了啊。”

“毕竟她是我们的老佛爷,”晏若愚轻叹一声,“老太太哪里是人身攻击,明明就是尊称啊。”想起师父那个易燃易爆的脾气,晏若愚略头疼,“走了走了。各位……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你开心就好。

师父这一年多一直在本县的一个小村庄里,隐姓埋名。可既然师父还不到四十岁,那这样静养着也太奇怪了。堂堂一代舞蹈宗师、“汉宫姬”一门宫主姜祈,这一副归隐山林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这年头走舞蹈这条路的,最好是待在帝都那一亩三分地里,一场一场的排演出。姜祈是宗师、是大家,不缺钱不缺名,但门下弟子、门徒、学生,总要把名气打出去的。姜祈门下收男女弟子各十位,以后要承汉宫姬衣钵的——现在只收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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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白 作者:未脩顷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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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男九女,晏若愚正是女弟子第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碰上个灵气的小姑娘收了关门;汉宫姬学生无数,从幼儿到成人不等,也就是个逼格比较高的舞蹈培训机构,平时都是晏若愚的师兄师姐带着。

姜祈前十来年就不怎么在帝都待,汉宫姬是她丈夫一手打理,她则将全国各地走遍——搞艺术的嘛,都有“采风”一说,一走就是半年八个月的,有时候独自一人,有时候挑几个徒弟领上,但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在一个地方静静歇着。

说起来,虽然说现在义务教育普及了,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也是上学,但各地的舞蹈培训班貌似都有送学生去艺术团的习惯,练得好的十二三岁就被送到艺术团或者艺校去,十四五岁就参加艺考上大学或者工作了。姜祈门下这些徒弟自然用不着进什么艺术团,跟着师父就有工作有演出……晏若愚大概是为数不多参加普通高考的。

也是,晏若愚志不在此,干嘛要艺考呢。倒是师父,收徒一看悟性二看天分三看决心四看苦功,怎么就收了她这个“没缘分”的?

晏若愚来回倒了几次车,算是到了师父住的那个庄子。很普通的北方院落,成“回”字形,外面一圈叫做“场”,占地面积大,夏天时农家常用来脱麦粒儿打玉米的地方,平时便养些家禽家畜的,看家之犬也必不可少。师父来此是静养,也不是讨生活的,所以这些一应俱无——若真养了狗,只怕还是宠物狗,大约也不会用来看门。里面便是“院”,晏若愚走到大门前顿了顿,想听听对面上房里的动静。

“你长本事了!还自个儿跑回来?公司没把你年终奖扣光你无所畏惧是吧!”

“……”果然吧,不知道收拾哪个呢,还是先躲躲。

晏若愚悄没声儿地出来,顺着土路往上走。她记得前面两百米的地方就是老院儿,听说土坯房倒了,那院子现在空着,草能没膝,不知道人还能不能进的去。

这不去可好,一去倒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

草其实并没有多高,也不知是不是师父闲着锄了。但是院子里停着辆车——法拉利!帝都的车牌!

……这是什么大神人物啊。

师父的丈夫——师兄师姐们一般都叫他“叔父”,背地里叫“师娘”或者“驸马”——钟爱林肯城市,不可能开这车。至于剩下的师兄师姐……毕竟都是二十出头没闯出名号来呢,在帝都混生计的谁开得起这?

再听听师父刚才训人那个语气,妥妥的自家人啊!

正想着,冷不丁被人轻拍了一下。

晏若愚回头,目光与那人对上。

那双眼……略有点下垂的眼尾看起来无辜而单纯,睫毛却带着点媚意微微上翘,眼周呈淡淡的肉粉色,浓密的睫毛惹得眼中那清澈的一汪水泛起涟漪,氤氲着一点水汽像自带泪光。

美的惊心动魄。

“这双眼很适合哭一哭的,”晏若愚心想,睫毛湿漉漉的三五根粘在一起,眼神里透出的一点决绝的哀恸会显出那么几分悲天悯人的意思来……晏若愚光想想都禁不住一颤,带着禁欲味道的清澈无邪,那才真是天下无双的极品。

……晏若愚,你的节操碎一地了好吗。

他身侧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其实那两个男人并不是很“彪”,实在是这个男生属于清瘦型的,窄腰长腿,条子比较好,对比太明显。

晏若愚侧开身子让他们开车门,也没觉得那男生不说话没礼貌。男生坐进副驾驶,摇下车窗,对她挥了挥手。

眉眼弯弯,他在笑。

应该是一个很温暖的笑容吧,晏若愚也冲他挥挥手,“路上小心车,这边风沙大。”

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

晏若愚往师父那儿走,也觉得好笑,那些私生饭们扒在酒店门口守上几天几夜也见不着人,倒被她撞上了。

……圆子真是预言帝。

直到这一刻晏若愚才突然发现,这么多年常望宇的每一首歌她都单曲循环,也不是不知道常望宇颜饭跟歌迷分庭抗礼——常望宇好看归好看,只是她从来没具体观察过这个人的长相。

常望宇身为华语歌坛年少成名的九五后天王,填词作曲都是独立完成,又长着张撕漫男的脸,热度比那几个“顶级流量”还高——毕竟常望宇是实力派不是流量——晏若愚爱透了他的歌,却连他生日都不了解。

她只是喜欢常望宇的音色而已。空灵、神秘,能轻而易举把人浸泡在悲伤里,也能轻而易举让人从悲伤中离去。

无论有多少人沉迷于那种低沉而磁性或者温润清亮的男声,她还是只对空灵的音色情有独钟。

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八岁时在藏区偶遇的那个男孩子了。他叫阿澈。虽然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其实算算年龄,应该也上大学了。

他的嗓音和眼神,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实在是干净的让人舒服。

阿澈。

而常望宇……声音确实也很干净的。眼睛也是,像汪着水一般深邃。

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常望宇的时候,白衬衫黑色牛仔裤的样子,身上一件多余的饰物都没有。什么耳钉胸针腕表戒指,通通没有。发型简单,不很长,和韩团那种精致妖艳的风格截然不同。抱着吉他,冰蓝背景,笑的时候露出一点点猫纹,像个青梅竹马的纯情邻家弟弟。

看起来青涩到不行。

就是不知道,在娱乐圈见惯了得意失意之后,在荧幕后的样子,是不是还那么干净了。

原本晏若愚还真没什么兴趣了解。毕竟只要他表现出来的够干净,并且一直这样干净下去,身为一个公众人物,他背后什么样子没人感兴趣。而对她晏若愚来说,这个声音能代替阿澈的歌声让她烦躁的内心迅速平静下来,也就够了。

不过看现在这样子,无论她有没有兴趣了解,恐怕都得和这位前途无量的歌坛“年轻人中的扛把子”打交道了。

——早该想到的,身为姜祈的徒弟,迟早得认识演艺界的人。不是常望宇也得是别人。

晏若愚叹了口气,又想起师父之前藏着掖着不让五少爷露面,一提起来就吹胡子……不对,师父没胡子,是吹头发瞪眼。她还以为这位五师兄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大错了呢,合着是人家小天王盖过了她姜宫主的风头,丢面子啊。

“笑,笑什么笑,一会儿撞墙上你再嘎嘎嘎的笑!”姜祈倚着院门,“大明星好看不?是不是看见大明星就想不起来师父了?师父哪有大明星稀奇,是吧?”

晏若愚啧了一声,“您早说啊。”

“早说什么?”

晏若愚还穿着汉服,只不过比上午多裹了件斗篷,这时正好解着斗篷说道,“我来的不巧了。早知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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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白 作者:未脩顷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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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来了。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

“小小年纪读什么红楼!”姜祈声色俱厉,紧接着却叹了口气,“算了,你做人做事都大气,读也就读了。”

“我就随便一读,”晏若愚笑了声,“您也看的太紧了。我倒是想学颦儿的做派,也得有颦儿那颗七窍玲珑心呢。”

“明年有个关于红楼的舞蹈剧,可以给你去做。”姜祈说着又叹了口气,“正好,你和小宇。”

“说起来,您什么时候收了常望宇为徒啊?四师兄和六师弟中间,不正好是与我同一年拜的师?那年我俩都是十岁,他还没红呢您就藏着掖着的?”

“我徒弟,我想藏着就藏着!你管我?” 姜祈瞅她一眼,“三小姐有什么意见?”

“不敢不敢,” 晏若愚连忙摆摆手,“那……常望宇出道也没提过会舞蹈啊,您要求的?”

姜祈闻言眉头一皱,“这几年又唱又跳的小孩还少嘛。你看看,都被外面说成什么样了。”

唱跳型的艺人,歌能唱、舞能跳,且一般是团队出道,利于取长补短。这就给人造成了印象,他可能歌唱得不错,但是又不能算在“专业歌手”里;他可能舞跳得也挺好,却又到不了“专业舞蹈演员”的程度。再加上这些男孩女孩们普遍长相精致,人气又高,几乎无一例外,都被看做是“没实力”而“靠脸”所以“被粉丝捧出来”的。

虽然大多数的确如此……但姜祈的弟子怎么能没实力?

所以,常望宇要么就把舞蹈的本事藏好,要么就要才惊四座。

就那几个蹭着常望宇热度上位的流量,唱口水歌的人跳两支韩舞再打个架子鼓就能叫“全能”?姜祈冷笑,怕是不认识“小天王”三个字横平竖直怎么写。

“常望宇这次是自己来的?来干嘛?”

“还能干嘛,”姜祈闻言目光倏的锐利起来,“度假!拾岱风最近捧了个小孩,跟你们一样大,挑着常望宇买拉踩。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横竖常望宇不靠人设包装,踩就踩了不影响他们挣钱,把那个捧起来了捞钱更痛快……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小宇也是脾气好,直接申请了一个月的假,由着他们爱怎么折腾!”

“常望宇是……不计较?”晏若愚有点惊讶,一般人被蹭了热度踩着上位都得气死,常望宇看得这么开?

“计较?就拾岱风现在捧的那几个,也配?”姜祈唇线紧绷、面露讥色,“活在修音师和修图师的彻夜加班里……跳的那什么玩意儿,能在广播体操大赛里得个纪念奖。”

“……”

大实话其实不必说出来的。

晏若愚毫无形象地啃着瓜,“知足吧您,大明星好容易放了几天假先来看师父,我这个,吃瓜路人,”她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瓜皮,“都感动了。”

“是么,”姜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用一种让晏若愚无端觉得有点冷的语气说道,“那我还真是感动啊。”

“……”

您这突发奇想想咬死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您这儿有宿舍,他不住?”晏若愚想起常望宇走的时候都六点了,心说他不住师父这儿就得住白家酒店……还真是哪都有他!

姜祈哼了一声,“他不是说,怕声色犬马的场合待久了心不静么,我安排到屈老先生那儿去了。”

听到“屈老先生”四个字晏若愚心头一跳,想到认哥哥这事还得慢工出细活慢慢磨,顿时心烦意乱。

“你最近常去屈家?”姜祈没错过她那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哼了一声,“你能不去才是见了鬼了。”

“两次而已。”

“那你这几天如果还去的话,可能要比较忙了。今天二十一号,你在国庆节之前编个舞出来。主题是思念入骨,背景音乐用维塔斯先生的《奉献》。”

《奉献》。写给已逝亲人的歌。

晏若愚颇有些感激,师父这是给她一个发泄的方式。母亲难产过世,父亲不久前自杀。她就算被老晏教育得再洒脱,也毕竟还只有十八岁——其实还不到,十一月份才成年——表现出来的越平静,内里就越不安。对命运压迫的无力感、挫败感,生离死别带来的孤独和对未来的恐慌,这一切都被裹挟在呼啸而来的悲伤里,让她小小的心脏几乎就要被淹没。

但是师父这次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感激的小眼神,继续安排,“你们学校的国学社有不少学生在屈老先生那儿学琴。你不是进社了?跟着去见见屈老先生,对他们家的人有个了解,看看谁比较好突破。还有,跟常望宇尽快熟络,你俩以后合作的地方比较多。”

“好。”

距离产生美,有机会跟常望宇这种大明星做朋友了,晏若愚反而没什么感觉。毕竟一想到他就是自己的师兄,有的是时间了解他,有的是时间谈笑风生围炉夜话,这事儿就再没有什么诱惑力了。

倒是可能会破坏常望宇给她带来的干净感,这让她有点沮丧。

不过,师父自己隐居着,为什么要让做徒弟的去跟屈老先生学平心静气?

“跟我学,把你们都学成易燃包!满意不!”

……晏若愚脑海里为什么自动出现了这个声音。

甩甩头,打住打住。

但是姜祈好像明白她的疑惑,不痛不痒地解释,“歇着这两年,是做准备打算把你们几个徒弟都带出去的,等个十年八年的,你们的路走顺了,再收上个闭关弟子,正儿八经找个地方隐居去。”

平心静气?姜祈笑,她本身就不是个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人,也从来就没平心静气过。

真正站在高处的人,不可能只凭着实力就站上去,还需要手段——只是手段肮脏与否的区别而已。

常望宇愿意干净,愿意纯粹,愿意透彻,愿意洒脱,愿意平心静气,这些都是好的,至少他现在还是怀着一颗敬畏之心对待这个世界。

而她了解自己。

她这个人,傲归傲,却没少沾铜臭气。让徒弟们跟在自己身边修炼心性,这绝对不会是个好选择。

所以还是去找屈老先生吧,跟着老人家喝茶听琴最能磨心了。

至于玩手段什么的,那些没成精的小狐狸能把她姜祈的学生怎么样?

“你回去吧,”姜祈斜睨她一眼,“晚饭的时间早过了,你还等着在我这儿蹭夜宵吗!”

“……”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摊手眨眼。

晏若愚到宿舍的时候,三位小仙女排节目还没回来。那正好,她可以开音乐公放。

《奉献》这首歌并没有歌词,但是却总能莫名给听者带来一种悲伤的触动。借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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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听者的评价,“用海妖般的吟唱令人悲从中来,那种来自深海的悲吟,甚至令人怀疑是梦幻中亚特兰蒂斯遗留在人间的瑰宝。”

以这首歌为背景编舞,压力山大啊有木有!

晏若愚关了灯躺在床上,开了公放一遍一遍听,原本是想酝酿情绪找找感觉的,没想到整个房间中一遍一遍想起的歌声如潮水般涌来,加之封闭的暗环境,勾起她刻意忽略的、对于大学初来乍到并且开始新生活的陌生感以及无所适从,竟然让她无比的烦躁、失落,以及恐慌。母爱的缺失以及父亲的陡然离世令她更加茫然无措,心底有难以穷尽的委屈在等待宣泄。她像是溺死在这声音里,像一只小船漂泊在大海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知道该怎样关闭这令人窒息的音乐。

泪流满面。

好想找人要一个拥抱。好想。

她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寝室的灯亮了。安令惟一把扯开帘子,“这什么歌还挺……小鱼儿?”

晏若愚瞬间清醒过来。脸上干的难受,估计是泪痕。她伸手在脸上抹了几下,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关了音乐,“怎么了?”

“你这,开着音乐哭什么呢?”

“没事,听歌听迷了。怎么你一个回来了?”

“她俩改善生活,去后市买肉夹馍了。你晚饭没吃吧,让她们一会儿带上来。”

“嗯。”晏若愚想了想那乌龙一哭,再看看安令惟那个写满了“卧槽到底发生什么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表情,莫名有点好笑,然后猛的坐起身紧紧抱住她。

“喵喵喵?”安令惟险些惊掉下巴,“你干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你傻了吗?你别吓人好吗?小鱼儿你——”

“安静点,”晏若愚笑着推开了她,也许是今天才反应过来吧,在这个世界上,她晏若愚真的是孤身一人了。爸爸真的离开了。

可是逝者已逝,而她的路还那么长,就算千难万难,也得一个人走下去。

快是个成年人了。总要学会把情绪收起来。

还好,在刚才,在那么孤独的时候,在那个漆黑的没有人陪伴的时候,还有人正在回到她身边的路上,有人正在外面想着帮她带晚饭。她还有舅舅,还有师父,还有……哥哥。

在不知名的某个地方,还有能用歌声治愈她的阿澈。

想到这里,晏若愚莞尔一笑,端起盆哼着歌去洗脸,留下安令惟一脸懵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她不得不承认,这乌龙一哭,宣泄了太多负面情绪。就算心里装着再多遗憾,她也能继续做那个洒脱的三小姐了。

她哼着歌洗完脸,冷不丁看见镜子里圆子的脸,“你干嘛?吓我一跳。”

“令惟说你今天又哭又笑的,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没事,就听歌听伤感了呗。”

“你想叔叔了?”

“想啊,怎么不想。”

也是,有的悲伤越不表现出来,越折磨人。

圆子点点头,“好受点了吗?”

“没事了。”都哭了一场,矫情也该有个度。

“那你去吃晚饭吧。”

晏若愚吃着肉夹馍又重新听了一遍《奉献》。维塔斯的声音比常望宇又多了一份神秘,是比阿澈更易勾起人心中悲怆的所在。而阿澈擅长的是令人感到安心。

所以维塔斯,这位海豚音王子,成为第不知道多少位征服了晏若愚耳朵却代替不了阿澈的歌者。

诶。

什么时候才能从阿澈带给她的音乐盛典中走出来。

阿澈。

十年前的那一天,当她置身于冰蓝色的湖水中,只是无意中的回眸,看见他身着藏袍从不远处的山顶扬鞭催马而来,直奔湖畔,最终一拉缰绳翻身下马,冲她挥手,对她喊“早点回来”。

那是甘南,青藏高原的东北缘。那里有翠绿色一望无际的草原,有重岩叠嶂绵延不绝的山峰,有纯净透彻能看到底的河水。那个地方离天很近,冰蓝色的冶海在群山环抱中沉醉,好似周遭人来人往的喧哗也再激不起一丝的波澜。

那是黄沙漫漫的大西北藏起来的风情万种。青山绿水一早便宠坏了她的眼睛,让她再也看不进去任何艳俗的色彩;而那段时光每每与她相伴的歌声,干净、纯粹,像那个地方一样净化了喧嚣,也替她过滤了世俗太过嘈杂的声音。

后来她一直想再去一次冶力关,又怕去掉记忆的滤镜再也找不到小时候那种惊叹,更怕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再也没有单纯去欣赏的能力。

她也一直没能再见过那个叫阿澈的男孩子,那时候总是叫她“小鱼儿”,总是白天教她骑马,晚上与大家簇拥在一起,跳舞、唱歌。

真是美好的时光啊。

其实她也想不明白阿澈在她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八岁,尚且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谈不上喜欢;八岁,三观还未成型,达不到惺惺相惜的高度。而她从甘南藏区离开的时候,也尚且没觉得他有那么重要,以至于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连什么纪念的信物都没留,连张合影都找不到。

晏若愚是习惯了告别的人。她会自动将很多人划为过客,希望他们好,却不愿意为他们的离开伤心。老晏说过,人的一生,要面临的“再见”太多了。

所以她自己也没想到一别经年,她连他的脸都不记得,却会依赖于他那能净化心灵的声音,怀念他清澈灵动的眼眸。

大概归根结底,她还是把阿澈当过客的吧。偏偏这个过客给过她很多快乐,让她记住了他。

一个在她记忆中很重要的令人舒服的有着干净气质的过客。

算了,也确实没必要为了一个声音而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青春期变声结束后,只怕还没有常望宇接近她的记忆。

“小鱼儿?你又想什么呢也不理我一下!”

“啊?咋了。”晏若愚回头,“你说什么?”

“我问你今天!怎么没戴戒指!”安令惟指她的手,“戒指嘞?”

“和这身汉服不搭,就没戴。”

“少来吧你,你说,你是不是和你对象吵架了?”

“不……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对象?”

……

安令惟不信,“别闹,你那戒指一看就不是单戒好么!”

“那也不代表我有对象?”

“男戒你也没带来啊,难道不是你男朋友戴着?”

“男戒?我爸没给我。”

“不可能吧!叔叔一个大男人又对首饰不感兴趣,不给你难道还供起来啊!”

“不是,”晏若愚无奈地笑了一下,“原来这对戒指是在我爸给我做的一个小匣子里。后来我带了一个,他就把另一个挂脖子上了。再后来不知道他给谁了,我再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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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爸不会给你定了个娃娃亲吧?”

“定了定了呗。”

“……你怎么不早说!”安令惟郁闷的捶胸顿足,“我跟你们排长说你有对象让他别惦记了!”

纳、尼?

“令惟啊,”晏若愚摩拳擦掌,露出一个奸佞的笑,“你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

“诶呀我……你们排长今天加我来着,说他在咱们楼下等你两天了,没等着!明天他们就去市里了所以……”

某大的本部在市区,县里的是本科生校区。但为了找工作的时候跑资料方便,本科生大四都要搬去城里。

而某大历年负责新生军训的教官都是大四的国防生。

军训结束了,国防生当然要着手进城,排长急着见她一面也说得过去——奈何晏若愚这两天是真不在学校啊。

“小鱼儿,你要是不想拒绝排长,就跟他说说呗,我觉得你还挺喜欢你们排长的。”

“喜欢?”晏若愚傻眼了,“我什么时候喜欢我们排长了?”

“你天天跟他聊天好么!还是语音,还一聊几个小时。”安令惟眼神里溢出来的全是鄙夷,“撩了就跑!你说说你这什么人哪!”

“啥?”晏若愚满头问号,“我天天跟我弟聊啊,啥时候跟排长聊了。”

圆子也懵了,“给你发语音的真不是你们排长?”

“……”晏若愚郁闷了半晌,打开和晏非南的聊天记录扔给她们,“自己看。”

陆零叁陷入诡异的沉默。

素来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认真学习、不是在上网课就是在做题要么就在读稿子的文静小姐慕斯被这少有的安静吓了一跳,无奈地取下四级耳机,“小鱼儿,实在是你弟和你们排长的音色太像了,我们都没听出来。”

这三位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然后继续诡异的沉默。

“我就说!我一直郁闷你怎么谈着对象还天天和排长聊那么晚!我还特意跟他说你有对象了让他别惦记!”

小圆子冒了一头黑线。令惟你这样说话真的很容易被打死的……

晏若愚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只要提到排长就会被另外三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了。

欲哭无泪。

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令惟啊,我求你了,平时少动脑,你就那么点智商,小心动没了。”晏若愚伸手抓了抓安令惟一头的炸毛,“乖啊,别想东想西的,给我留条命吧。”

“我想东想西也没想着把你的命怎么着好吧,天地良心!”

“知道知道,”晏若愚顺毛,“你想啊,万一我被你一句话噎死了,你就……”

“保研了。”

“……”晏若愚手动微笑。

排长那儿……算了,回头跟排长联系一下吧。

以后指不定就得和常大明星天天夜聊了。可千万不要被歪歪成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啊……当红小生那些死忠粉可是战斗力爆表……

头疼。

晏若愚连着去了一个星期故人居,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每次去了不是学习就是画画,点一壶梅子酿,什么也不问一直坐到太阳下山。有时候也会和屈非臣就某一问题展开讨论,别的不说,相见恨晚却是事实。

可这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晏若愚头疼,屈非臣更是等等等等晏若愚说明来意等的胡子都快白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最初的推断有误——晏若愚根本就是来随便坐坐混个脸熟。

眼看着国庆到了,晏若愚终于打算回家,又开始郁闷“家”在哪。三纠结两纠结的,没等她决定好是继续在故人居赖着还是回舅舅家过节,就接到了圣旨——命三小姐即刻至“高兴就来跳一段儿”殿前听训。

诶……不知道师父又闹什么幺蛾子……

拿老晏的儿子打赌,师父肯定还叫了常望宇!

晏若愚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车,越想越不得劲儿,最后索性返回故人居让屈非臣写了“高兴就来跳一段儿殿”几个大字。还高兴就来跳一段儿呢,你咋不叫正大光明殿?一会儿就把这给易燃包师父贴她上房去。

极度郁闷的到了某个小村子,果不其然看到了法拉利。叹着气进了师父的小院子,等等……干嘛呢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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