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莫名其妙的脸红事件过去以后,常望宇先是工作室里忙的昏天黑地,参加完比赛又直接昏过去了,前后几天谁都再没想起来这茬事。说来好笑,这两人都没察觉到对方的尴尬,只当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
至于到底是谁鬼迷心窍,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再没想起来,就见仁见智不必太当真了。
小企鹅又“叮” 了一声,晏若愚抬眼瞥一眼常望宇,没看。
常望宇一脸无辜地摊手,并用目光询问怎么了。
不是他?
晏若愚打开小企鹅界面,看到……
小天王:“给三小姐赔罪了。” 底下是一个鞠躬的表情。
与此同时,碗里多了来自小天王的酥油饼。
……我看在饼的份儿上。
堪堪下了雪,姜祈不放心晏若愚来回奔波,也就默许了这种翘公共课的行为。晚上住在师父这儿,第二天杨哥直接开车送到学校。
师父发了话,晏若愚当然就不去殿前听训了 ,而既然要去看屈老先生,三小姐去跟屈家打交道这种事情,是于情于理都断不能带白家人的——江哥是白泽的私人助理,她晏若愚又是谁?白家心疼她孤身一人帮她找哥哥,她却不能往白涅心里捅刀子。
好在常望宇不能出门,杨哥闲着也是闲着,等下了课送她去漠廊北正好。
“丫头来了,”屈老先生还是老样子,乐呵呵的,“非深去把甜白瓷请过来,我和这丫头喝着茶说道说道。”
奇怪了,怎么哥哥又不在呢。
“上次是让非厌带你和小宇玩的吧,不巧了,” 屈老先生随口说道,“非臣和非厌去看望你师父,你来看望我这糟老头子,多走动好啊。”
这是什么有缘无分的戏码……晏若愚无语望天,师父啊师父,别人家的师父都是助攻的,怎么你就净添乱呢。
还有常望宇,原本还能指望他,现在连声都不能出,可还行!
姜祈似是对屈家兄弟的到来早有准备,寒暄了几句,突然道,“你们今天不是来看我的。既然若愚不在,有什么话就摊开了说吧。”
屈非臣轻笑了一下,却并不搭话,兀自在旁边喝着茶。
“姜宫主,您是长辈,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是若愚毕竟与我关系非同一般,不由得我不紧张。她现在身边并没有一个分量足到可以干涉她选择的人,无论是她舅舅还是白家,或者是您。”
姜祈冷笑,“你对她倒是了如指掌。你猜她乐不乐意知道。”
“我承认这是小人行径,所以从来不奢求被原谅,”屈非厌目光诚恳,“明人不说暗话,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不配被原谅的。她可以不知道我,知道了也可以不认我,”屈非厌停顿片刻,声音低下去,“就算她心地善良慈悲为怀认了我,我也不敢奢求她不恨我。”
“我也没资格干涉她的选择,” 屈非厌接着说,“她喜欢什么、想学什么、如何从业,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可是我想,无论是您,还是她舅舅,或者白家,一旦给她规划了发展方向,她绝不会置之不理。”
晏若愚是重感情的人。如果白家需要,晏若愚就算不喜欢也会回去学着做一个有手段的千金小姐。舅舅要是撂挑子不想管无噫了,晏若愚也绝对不会扔下古琴作坊任其自生自灭。
所以,在以上二者假设都不存在的情况下,如果姜祈有让三小姐在舞坛露面的意象,晏若愚至少会花个七八年的时间把生活重心放在这儿。
姜祈叹了口气,屈非厌到底是个可怜孩子,“你不用试探我,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我也不会给她任何暗示。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的没错,若愚的确想认你。她顾虑很多,也不敢挑明,但你想给她提建议,她会很高兴。在她眼里,你的分量远比我要重。”
“舞蹈是年轻人扛大梁的,每天都要面临各种各样的伤,你舍不得她受苦,我理解。不过,”姜祈露出一个挑衅式的微笑,“我收的是承我衣钵的徒弟,她也行拜师礼认了我,两厢情愿的事情,别说你只是她哥哥,就是为人父母的,也没什么理由横加干涉吧。”
姜祈性格古怪,处事态度强硬,并不会因为与屈老先生的忘年交而有所改变,这是屈非厌知道的。屈非厌闻言刚要说话,见屈非臣冲他摆手,便听后者说道,“姜宫主言之有理。两厢情愿便再好不过了,您一诺千金。”
又听屈非臣说,“祖父不放心小宇,方便去看看么?”
姜祈点头,语气软了几分地说,“若愚的人生是她自己的。”
屈非厌还愣怔着没反应过来,就听屈非臣已经三言两语结束了这个话题,只能跟上,转去隔间看常望宇。
从姜祈的院子出来,屈非厌整个人都显得很亢奋。亢奋了没多久又眉头拧成一个“川”,也不说话,就愣愣地坐着。
“怎么了,” 屈非臣开着车,“又寻思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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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早出生的那半个月到底吃什么了,”屈非厌面色沉重,“处事寸步不让,说话滴水不漏。姜宫主明明讽刺我管的太宽,怎么听到你耳朵里就成了一诺千金了。”
“为这个啊,” 屈非臣少见地笑了,“关心则乱。姜宫主一向不说软话,言语带刺是常态。可她既已明明白白说了两厢情愿,令妹不愿做的事,她必不强求。”
“你别令妹令妹的,怎么着啊,”屈非厌一把抓住方向盘,“跟我不是一家人是吧,我妹妹在你眼里是外人?”
“不好意思了,” 屈非臣从善如流,松了手让他打方向盘,“怎能拿若愚当外人。我若有令尊这儿女双全的福分,想来也是看不上儿子的。”
旁边猛的没了声响,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松开了。
屈非臣心知说错了话,不由得紧张起来。飙车一路到头,一直注意着旁边人的反应。
一会儿估计要摔车门了。好在手头不紧,摔坏了就拉去修吧。可是怎么哄呢……
然而车开到故人居后院,直到火都熄了也没见屈非厌有什么动作。
屈非厌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呆滞,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屈非臣就是觉得他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叹了口气,屈非臣拍他的肩,“……对不起。”
屈非厌的情绪从这三个字开始苏醒,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泪在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夺眶而出。
屈非厌内心,靠,丢人死了。
可是还是好委屈,丢人也还是好委屈。屈非厌被眼泪猝不及防糊了一脸,越发委屈起来。
其实屈非厌小时候是不怎么哭的,从懂点事儿开始就上房揭瓦,磕了碰了打架了、甚至被人骂“野种”,但凡别的孩子鬼哭狼嚎撒泼打滚的事情就没有能把他惹哭的。
只有屈非臣知道,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土匪头子,小心脏其实脆弱的很,泪点也特别低。尽管他每次都只在心里委屈,就算是当着屈非臣的面也没怎么掉过金豆子。
直到晏若愚出现。上次也是因为晏若愚突然露面,屈非厌大半夜闷在被子里对他说,“你别看。”
你别看。
他委屈了很多年了,一直把委屈揣在心里。可是今天,从姜祈那句“若愚的确想认你”开始,这委屈就像决了堤,忍不住了。
捅马蜂窝了吧。屈非臣腹诽,能怎么办,哄呗。
屈非臣抽了一沓子纸出来,慢慢帮他擦眼泪。他擦一点,这一点地方又被眼泪打湿,眼泪滑过来一点,他再轻轻擦一点。
一直到这沓子纸都用完了,屈非厌还是泪流满面的可怜样子。
屈非臣无奈,造孽啊。伸手正打算把盒子里剩下那点纸全取出来,屈非厌突然往他怀里一扑,眼泪全擦在他胸口的衣服上,哭出了声。
屈非臣把手收回来,也顾不上他那一口半文半白的语言文字风格了,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我错了,不委屈了啊,我瞎说的。在你面前没压力,说话没个把门的,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好了好了,衣服都给你擦眼泪了,再哭可就只能用裤子了……”
“屈非臣你混蛋——” 屈非厌头埋在他身上哭着骂,“我怎么不好了你们都挤兑我——你也挤兑我——你们都欺负我——”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屈非臣听他哭的气都喘不上来,一只手在他背后从上到下捋,“乖啊,我混账,我挤兑你了,让你挤兑回来……”
屈非厌孩提时代都很少哭到打哭嗝的程度,今天实在是哭狠了,一张脸涨的通红。从老哥怀里起来的时候还一下一下抽着肩膀,眼角湿漉漉的,眼睫毛几根粘在一起,整张脸都写着不开心。
屈非臣无奈地看着他,又伸手去拿纸巾,一点一点给他擦眼泪。
屈非厌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又是泪痕,又是被衣服硌出来的印子,好不可怜。
“我怎么你们了,都不喜欢我,都嫌弃我……” 屈非厌越说越伤心,眼看着又要哭出来。
屈非臣忙说,“谁不喜欢你谁嫌弃你了……小没良心的,嗯?祖宗?一日三餐我伺候着,闯了祸我兜着,不想上班就小酒馆儿往我手里一塞,小时候睡不着还得我来哄……怎么哭的这么厉害……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谁虐待你了呢。”
“就是你虐待我!都不给吃肉……”
得,翻旧账了吧。屈非臣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好好好,是在下错了还不行么,这位公子,在下不才,照顾人是指望不上了,横竖公子也不曾破费,若不嫌弃,不如由我贴身伺候着,伺候的不好你教教我,嗯?”
上次还是“请个贴身的”,转天就成了“伺候的不好你教教我”,呵,男人。
“油腔滑调,” 屈非厌戳穿他,“装的像个正人君子。”
这是哄好了,屈非臣认命地点头,“是,奴才知错了。”
屈非厌抓起几张纸往脸上揉,三两下下车去了,留给屈非臣一个冷漠的背影。
算了,君子坦荡荡,才不是装出来的。
屈非臣摇头,这些年明里暗里受了不少罪,哭出来也好。
然而屈非臣着实没想到,这次屈非厌实在是哭的很下功夫。他把车厢里擦过眼泪的卫生纸处理干净,又把老爹的车锁好,前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等他从后门走进故人居,竟然没找着人。
卫生间没人,厨房也不在,人呢?
不会吧?屈非臣心说,不去洗脸,这是躲卧室里生闷气去了么!
他看屈非厌的卧室门虚掩着,就轻敲了两下,没人应。屈非臣推门,“非厌?”
屈非厌歪在床上,睡着了。
“……”
哭的真辛苦。
轻手轻脚退出来,屈非臣去吧台看着,让老周歇会儿。
坐在那儿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些年他一直怕屈非厌有性格缺陷,从小到大,该他操心的、不该他操心的,他都一手包了。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屈非厌性格很好,就是没什么安全感,敏感的像个孩子。不过看他今天哭的这个委屈劲儿,到底心里还有多少阴影面积是阳光照不到的?
要不是他这一通哭,屈非臣想,你还真以为是自己无微不至,其实是他一个人死撑着坚强。
心里有点酸着疼。
最后他坐不住了,直接给老周放了假,把前门锁了。拎着瓶二锅头坐在屈非厌床前喝。
睡着的人怕冷,屈非厌原本大喇喇歪在那儿,这会儿无意识地往一块儿缩,看着愈发可怜。
屈非臣叹口气,拿条毯子把人裹好,然后往下抱了一点儿。
屈非厌浅眠,这么一挪动眼看着就要醒,半梦半醒之际还能知道来的是谁,“非臣……”
“在呢,”屈非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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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一声,“睡。”
晏若愚窝在宿舍里刷热搜。常望宇又回到休假的隐身状态,但热度不减。之前常望宇每天天大概能增加七万关注,这两天涨了近七十万,足见影响力。
两天,热度正盛的时候。热搜还在前三,并且仍有上升的趋势。晏若愚点进去,随手划拉划拉,发现了一点细节。
众所周知,现在为了不让数据分流,营销号虽然各有各的文案,但点开视频却都是一个地址。这样每一次播放都能计入数据。
可是常望宇的热搜却不一样。前三个视频,无一例外,都夹带了私货。
师父说常望宇“豪门世家,手段一箩筐”,能把常望宇说到急火攻心的程度,可见是将了军。既然师娘说了最近常望宇工作室是常家在打理,那就应该是常家现在管家的常望寅大少爷。
常望宇,常望寅?
再怎么着应该也是平辈吧,兄弟关系?
堂弟么?可是常家的子孙,就算只继承了家产里的一点零头,应该也不至于过的像工薪阶层的孩子吧?
……同父异母?私生子?
晏若愚心里无端打了个寒颤。如果是这样的话,常望宇这几年的黑料……常望寅真的会为他的事尽心尽力吗?
晏若愚不敢再想,急忙把注意力放在热搜上。
这个常望寅显然深谙娱乐圈“抛砖引玉”“声东击西”以及“挂羊头卖狗肉”的连环用法。最上面的第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虽然是当时全球直播的版本,但却在开头处放了姜祈和晏若愚侧脸入镜,而最后也恰到好处的把晏若愚和常望宇的台上互动剪了一点进去。
但是放进去的那一点镜头却偏偏不是晏若愚凑过去看项链的情景,而是常望宇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挑着眉问晏若愚“往哪儿看呢”的表情,并且消了音的。
看起来真的很熟啊喂!
晏若愚咬牙切齿,这个常望寅还真是,既炒作了又没让她背上“勾引男星”的骂名,到头来她还欠了人情!
评论画风果然不出晏若愚所料,一波是“震惊常望宇怎么这么牛逼”派,另一波是“卧槽这女的谁”派。
果然就有好心人指路了,请看常望宇的现场采访,这个很好看很亲密的女生是师妹的啦不要多想……
然后退出评论在热搜词条里看,第二个营销号发的视频就是常望宇的现场自我介绍,以及“师妹穿着高跟鞋就免上台了”云云,评论里吃醋和大呼体贴的分庭抗礼,各占半壁江山。
再往下划拉是汉宫姬官博,关于晏若愚的个人简介,隐晦地表明“编舞可以找这位小盆友”的广告意味……
还没完,常望宇的粉丝行动迅速,从第四个视频开始就是饭制了,常望宇的出道经历、个人向电影、粉丝手绘……饭圈大大们产的粮突然就搭着东风散的到处都是,遍地生花热闹非凡。
不过,按照娱乐圈爆炸性新闻的发酵规律,从明天开始,画风就未必好看了。
常望宇签的那个小破公司,这会儿大概还只是想着借风点火,把常望宇的“恋情”落到实处;别的公司嘛……
常望宇是不是没让师妹上台来着?
常望宇比赛完是不是没和师父一路回汉宫姬来着?
刚公开了师徒关系,正是该趁热打铁消除其他人疑虑的时候,怎么能不一起回汉宫姬呢对吧。
平时从来不跟着常望宇瞎拍的狗仔们,也该露面了。
晏若愚给常望宇发了个挑衅的表情过去。
“小天王,你哥做事儿靠谱么?三小姐可还在孝期呢,桃色新闻不能随便传啊……他要是玩脱了,三小姐走投无路,大概也只能去某浪卖惨了……嘤嘤嘤,师兄不让上台肿么破……”
常望宇懒洋洋地开了语音,“行啊,到时候我跟我哥说一声,大概还能借你几个营销号用用。咱俩什么关系啊,师兄师妹,一家人嘛……”
“丧期?”圆子突然冒出来一句,“说起来,你是不是好多地方都不能去,活动也不能参加?”
“按理是,”晏若愚皱眉,“不过老晏虽然喜欢传统文化,却又看不上封建礼教。遗言里说……”
“若愚我儿……行到水穷处,只这一件事心下难安。我心力不足,这话能带到屈家,也就无憾——恨当年懦夫不敢问清前因后果,不堪为父,不求谅解!你若为难,就当作不曾见过;若可以理解,话到就好,认或不认,你们自去定夺……我的过失,两下里都是亏欠,你怎么处理都对,不必有心理负担。为父之愿,只希望你与那个孩子都能康健平安幸福快乐——这副身子不必留着,一把火了的干净,余下的一点灰,一半撒在山上随风走,一半抛入黄河水东流,把我没去过的地方都走个遍……白事上规矩多,我与你舅舅说过了,你不必当真,安心过你的日子,我连尸骨都不留,还跟那些破规矩能有什么牵扯……”
话是这么说,但守孝本身也不是为了那些礼教。父母新逝,哪有心思梳妆打扮吃喝玩乐。晏桓吊着一口气撑到晏若愚高考完,成绩还没下来,便撒手人寰。三个月的长假,没有学业压力,没有作业负担,别人都是与朋友谈天说地享受生活,只有晏若愚,与众不同到近乎心碎。
六月的阳光明艳如斯,可是晏若愚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惨淡的黑白色。她也不哭,也没跪,就静静在灵堂坐着。来了吊唁的人,她跟在舅舅身后规规矩矩地问候,然后感谢。问候过了,继续在灵堂里找个地方窝着,对着老晏的遗体发呆。
其实,整个大脑都是空的,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只记得她在灵堂里便打定主意,遗体火化以后,骨灰先留着。总得把他放不下的那件事办了,到时候无论是她晏若愚一个人还是多了个哥哥,都算是了了老晏一桩心事,要山要水要风要干净,且随他去。
骨灰请回来,就先在门口那棵树下先埋着。接下来的两个月,晏若愚一头扎进晏桓宝贝一样的书房,小说列传、手稿笔记,他花费十年二十年斥重金不间断收集来的古籍,抄本、善本、孤本乃至竹简,她一行一列细细读过,一字一句都不曾错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与晏桓建立持久而不受时间制约的“联系”,不因任何不可抗力而转移。
这两个月里,晏若愚吃了秤砣铁了心肠一般,连舅舅的话都听不进去,扔了几十分报了某大。
说起来,晏若愚当年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来晏桓病着,秉持“父母在不远行”的理念,她一早看中了某大。分绝对能上线,师父在附近隐居,每周都能回家看看老晏。
没成想老晏油尽灯枯的太早,舅舅叹着气跟她说,你走出去吧,留在这儿干嘛呢,到处都是回忆……你放心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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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学,你哥的事情,有我呢。
晏若愚不走。
“您别操心了。认亲当然是要我自己去认,三顾茅庐把诚意摆出来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搭理呢,我要是认不回来,我爸……”
三小姐和老晏一向是称朋友不称父子,“老爷子”“老晏”都是寻常称呼,这一句“我爸”明晃晃像把刀,端的是直接往心窝里戳。
拗不过她,随她去了。
晏若愚自己知道,她不走,认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怕,自己像只风筝,老晏抓着风筝的手一松,她就找不到根了。
怎么敢放任自己离开呢。这个地方,人没了家还在;出去了,天高海阔,就不知道会随风去哪里了。
等晏若愚好不容易将目光从老晏的书房挪出来,已是九月开学季,她好整以暇地将过往打包,云淡风轻地走出那个小小的蜗牛壳,仿佛什么都不曾经历过,从容不迫地迎来每一个真情实感或者顺口一问关心她的人,把“乐观坚强”四字刻在脸上,或者刻在心里。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新生而已,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其实火化后舅舅就按老晏的安排让晏若愚脱了孝,但还是那句话,孝期不是礼制,是心里的一道坎。老晏安排他的,三小姐安排她的。
她的衣服“非黑即白”,行程三点一线,守孝很是仔细。
孝期禁娱禁远行,晏若愚却又是跑了一趟帝都又是去了比赛现场,甚至还传出来八卦绯闻——前者是工作,后者无稽之谈,晏若愚倒没当回事。
喔,还漏了一条。晏若愚到了兰州,安排人去白家打工,前前后后也出去聚了几次。但每次都是露个面就走,戴着白泽的羊脂玉戒,身份是掌门姑娘,性质算工作。
林林总总,晏若愚仔细地数了一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心里这点“守孝”的执念好像是因为事儿没办完。
她要是跟屈非厌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无论结果如何,从她的角度来说,丧期差不多就算结束了。
她又发了条语音给小天王,“我说真的,你哥要炒作我理解,可千万千万不能太过分哈。”
“哈,”常望宇露出一点小虎牙,他心里耍赖似的想,“我又做不了主,我这一点承诺,你当真么?”
不过晏若愚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她原本以为,明天开始事件热度下降,其他各方会着手给常望宇泼脏水,而常望寅会做好准备让每一个黑料都翻船。
然而事实是,没等到当天下午,论坛就爆了。
【来来来嗑一嗑常小天王酒店的那些事儿】
“这几天被常望宇刷屏了哈,常小天王歌好词好才华好也就算了,舞蹈也这么逆天可就说不过去了,比你颜好的人比你有实力还比你努力……不过呢,今天露珠不是来说这个的,就偶然嗑了个瓜来跟大家分享一下。公道自在人心,各位捧个场乐一乐。”
“一楼视频,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应该是拍视频的人在走动,画面上闪过一面墙,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来回颠倒,抖动剧烈。周围杂音很多,应该是在什么酒店的大厅。
“常望宇!我看见他进来了!我跟着他进来的!”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今天见不到人谁都别想我从这儿离开!让开——少碰!相机磕一下我要你赔!别以为我不敢!”
“我糙你妈——保安了不起吗牛逼吗!今天你碰我一下出去我就躺地上滚!我告你别以为老娘是吃素的!不就一破保安!虎子过来——我告诉你我们有打手!糙你祖宗少瞎几吧拽!虎子上楼!”
“老娘跟你好好说话,你们都是下苦人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就话撂这儿,我追个星我乐意没碍着你,常望宇今天走路打摆子估计是喝了酒,你让我从这儿上去我看看他住的怎么样就下来,谁也管不着对吧——狗屁职责!怎么着你们这酒店是皇宫吗我们不能进?或者身份证给你给我开个房!顾客至上不懂吗!”
“你就说我上去你老板扣你多少工资,我给你!老娘不缺钱我告诉你!少碰——离我远点!虎子,刀呢!我告诉你——”
画面上出现了好几个人,一个女的一边拿着手机在拍,应该是所谓的私生饭,在酒店大厅撒泼,旁边还有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应该就是那个“虎子”,高大威猛壮硕魁梧,不过他可能是起个吓唬人的作用,不让保安靠近之前那个女人而已,并不像真要拿刀出来的样子。
女人还在撒泼,“我告诉你!常望宇天南海北跑哪我都跟过!他经纪公司都有我们的人!他去学校住宿舍我在宿舍外面守着,在公司住宿舍我在窗子底下盯——他去工作室出的新歌音频老娘都有!跟着姜祈那个老女人能有什么前程——你给他房号打电话!告诉他,除非他窝在里面一辈子别出来,出来我开车撞死他都不让他走!”
画面又剧烈抖动起来,显然录视频的人看到了什么。拍的不清楚,后面直接就成了黑屏。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董事长”,周围略安静了一下,接着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一个不算很大的女声说,“保安解决不了你就没办法了!一个月五位数的工资白拿?”
刚才那个喊“董事长”的人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紧接着就听“董事长”说,“去跟法务问问,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画面是黑屏,并不能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但之前那个撒泼的声音却安静下来。
视频里传来高跟鞋点地的声音,那董事长在一片安静中说了句,“手机给我。”
“我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也看不惯那种人。所以……”
“所以,麻烦各位了,格式化吧,方便我们的人检查。”
又过了几秒,那个董事长又说,“我听说今天常望宇来了?”
“想好了再说!”
“没来没没没没来!常望宇没来!”
“法务呢,闹事的能告么。”
“还不走是打算吃官司吗!”
……
二楼:“咳,有课代表出来划重点吗?”
三楼:“我是不是听错了?常望宇……姜祈?是被包那个什么养了么?”
四楼:“楼上别吓我我还是个宝宝。”
五楼:“这个声音挺年轻的,应该不是姜祈。所以……常望宇嫌姜祈年纪大还在外面玩?”
六楼:“我操别闹好吗常望宇才十八!这这这这也太重口了吧!”
七楼:“楼上是不是搞错了,常望宇十四岁就火了……也就是说……恋……”
八楼:“童?”
九楼:“哇你们在说什么!难道他不该嫌姜祈年纪大吗!”
十楼:“卧槽我好凌乱我想静静。”
……八百四十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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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不是自导自演么?常望宇全程没出镜啊。”
“加一,常望宇这次打了好多唱跳艺人的脸,有人要整他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常望宇没露面也就算了,那个什么董事长出来就黑屏了,不会是怕穿帮吧。”
“这只能算瓜,又算不上锤。”
“就算是要整他好了,娱乐圈天天那么多瓜,有实锤的有几个?无风不起浪嘛。”
“那个女的说话带京腔,老北京人吧……阴谋论一下,真未必是粉丝,在帝都混的好的想见个小明星还用做私生饭?常望宇这是动了谁的奶酪了?”
“楼上话说清楚,京腔怎么了,帝都怎么你了?”
“地域黑司马。”
“这层别闹了,对号入座烦不烦。”
“我倒觉得有这个可能。那女的又有钱,说话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还张口闭口你们下苦人,说不定真是什么谁谁谁的二姨太太的三舅妈呢。”
“我靠还是觉得接受无能,这要是造谣的话也太恶心了吧,师徒,乱那个,伦的好么。”
“呵呵,认爹了解一下?”
“不是——那个,有歧义吧,原视频只说了跟着姜祈,徒弟跟着师父也是跟着啊,过度解读了吧?”
“我只想说,私生饭真恐怖。”
“住宿舍在外面守着,住公司在窗子外面盯?我靠,这么恐怖。”
“这女的跟抓小三一样,不会睡过吧。”
“我以为这女的是个泼妇,没想到她是个偷窥狂变态。”
“我也觉得这女的活像抓小三,有恃无恐的。”
“加一,我也觉得这帖子有人带风向,酒店有人闹事,就算董事长出面解决问题,就能代表他和董事长有什么关系吗?”
“楼上这话说的,哪个董事长闲的没事干保安的活?不是我说,那个董事长到底什么手段,一声惨叫是怎么来的。”
“这个董事长……和常望宇肯定不清白。”
“董事长亲自出马,啧啧啧。”
……一千一百七十楼:“保安真弱鸡。顺便,私生饭什么的,见识了。”
“先不说真假,这年头公众人物真难混。”
“楼上心疼公众人物的时候还是想想自己的房贷吧。”
“不是我说,常望宇要是十八岁出道,这东西我就信了。不过他十一岁就出道了,楼主真恶心。”
“加一,这里路人,楼主收了多少钱。”
“楼主恶心。我弟和常望宇差不多大,真心疼这孩子。一天被那几个流量蹭热度也就算了,还要被这样整。”
“做个人吧各位,这种假料也他妈有人当真?”
“别说粉丝,我一个男的都看不下去了,露珠要脸吗家里没孩子吗?”
“加身份证号。”
“丧心病狂,露珠想红想疯了吧。”
“默默心疼一下常望宇,如果那个女的说的都是真的,这孩子从小生活在什么环境里啊。”
“加一,私生饭真的太恐怖了。”
“别不信,私生饭疯狂起来真的撞车的,我正主就差点被撞过!”
“楼上别走,咱俩应该是一家的。”
……
晏若愚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她被视频吓到了。从麦积山路回白家酒店的那天,路上她就想清楚了,对方肯定是撒泼打滚耍花架子的,吓住了就能解决——但她真没想过人家撒泼打滚的本事这么高端。
喔,还是个敢撞车的。
想想都玄,毕竟敢撞车就两种,一种是真不怕死,一种是笃定了对方不敢死。晏若愚是运气好,刀没开刃就把人吓退了。万一那天来的恰好是前者……
掌门姑娘?掌门奶奶来都没用!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视频完全黑屏的那段儿,也就是“董事长”出来之后。
那个和晏若愚语气完全一样说的话也完全一样的女声,不是晏若愚。
作者有话要说: 我儿子真的很欠收拾有没有
小小年纪就被爆出这样的丑闻
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三小姐,三小姐……
小宇还小,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三小姐……
咳,戏精部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