Десятый

11 / 31 章 · 9,469

“你这嫉妒的劲儿一上来,台都不让你师妹上?”

“对娱乐圈的规矩深谙于心,虽然不能当场把人挤下台,但可以不让人上台啊,是吧?”

“豪门世家啊,什么没见过,压箱底的手段一箩筐呢。”

……

“常望宇,你告诉我,是不是啊?”

是不是啊。

是不是啊。

常望宇脑海中一遍一遍响起这几句话,最后停留在那句“是不是啊”,单曲循环。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清,好像知道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明白一点,又不太明白。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惹师父动了大怒,却也记不清楚缘由。

他烦躁地出声,“师……”

然后被这陌生的声音一激,突然醒了。

一双手伸过来捂他的眼睛,微凉,“师父被你吓坏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前面晕过去了。”

“是若愚啊,” 常望宇因为没看到姜祈而涌上来的委屈和失落瞬间消散,转而化为对师父的担忧,却又莫名有点安心。

他不在男寝,而是在厢房里。因为寝室都是上床下桌,晏若愚没办法在他床边替他遮住光。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师妹的照顾,又突然紧张起来,“我的嗓子……”

“快别提,” 晏若愚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他一下,“师父气头上话说重了,你心里就是不乐意听也别跟她计较,至于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出来吗!你吓唬谁呢!”

常望宇听到“你吓唬谁呢” 心里蓦地一紧,不由得嘴角带了点笑意,“我不是跟师父计较,我是……”

“是” 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什么?”晏若愚笑问,“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才不是和师父计较,你是怕她觉得你品行不端不懂得同门手足之爱?”

常望宇笑了笑,没说话。

半晌,晏若愚才声音不大地说了句,“委屈了?”

常望宇没吱声。

“我知道你委屈,”晏若愚叹了口气,“觉得师父怎么就不理解你。难听的话外人说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你听着几句就吐血的。”

“别人说的话再怎么难听,毕竟是外人。可是师父不能那么说你,别人可以污蔑你怀疑你,师父不行。”晏若愚的手还盖在他眼睛上,可是目光却像是要穿透这手直接钉进他目光里,“较这个真又是何必呢?师父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常望宇无言以对。姜祈当然知道他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会因为一点酸劲儿就不让别人上台。她只是怕,万一她一个没看住,常望宇就真成了那种会因为嫉妒而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人。

“我知道师父是这个意思,” 常望宇艰难地说,“我知道她怕我学坏了,也知道她是故意激我,可是……”

可是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想我,怎么能这样不信任我。

因为太在意了。

常望宇长长地出了口气,有什么液体从眼角一点一点溢出来了。

晏若愚的手还盖在他眼睛上,湿漉漉的触感瞒不住,常望宇有点不好意思。

晏若愚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揩掉那一点泪痕,“吐血伤了嗓子,心绪波动这么大,这两天又降温了,你少说话好好养着,要不然过几天演唱会可能得出问题。”

常望宇这才感觉到气温确实低的厉害,又听晏若愚说,“帝都你的粉丝太多了,不安全。师父急急忙忙把你用飞机运回来,好死不死的兰州又下雪。”

下雪?常望宇皱眉,他虽然常来兰州,却也不知道这里十月就下雪。

晏若愚松了手,又摁了摁他的眉心,像是和他脑回路完全重合似的,“这有什么稀奇的,兰州嘛,那年五月份还下雪呢。”

这个事儿常望宇倒是有印象,轻轻点了点头,用气声说,“胡天八月即飞雪。”

晏若愚没忍住笑,按古历算,的确是八月。

“你再睡会儿,这大半夜的,几点了啊,”晏若愚看表,“四点了。我一会儿还上课去呢,八号,今天返校,要查人的。”

常望宇吓了一跳,“你赶快睡一会儿去,嘶……”

嗓子疼了吧?晏若愚目露凶光,左眼写着“安静”右眼写着“闭嘴”,眉间那片地方仿佛自动浮出一串“让你保护好嗓子保护好嗓子保护好嗓子你装什么傻再敢……”之类易燃包风格的紧箍咒,噎的常望宇想磕头。

“你这副嗓子不能出问题,”晏若愚突然严肃起来,“它是很多人的希望,包括我。”

常望宇一愣,“那你……”这次直接没了声,他只好用气声说,“太累了,你去睡一会儿。”

晏若愚没听他说什么,低头看自己的鞋,自顾自地说,“我虽然算不上你的歌迷,但失眠的时候,也只能听着你的歌入睡。你这副嗓子出点什么问题,我上哪儿再找安眠药去?”

我上哪去找那么像阿澈的声音呢。

晏若愚关上门走了,可是常望宇一颗心却沉到谷底。安眠药……她刚才说安眠药……

常望宇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一直知道晏若愚能熬夜,甚至时常熬通宵。上高一的时候,晏若愚还在连着熬了三个通宵以后去考物理,成绩都没受影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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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传的神乎其神。

可是晏若愚说,她上哪再去找安眠药。

熬夜是高中生的常态,晏若愚就常说她在夜间学习效率更高。可是高中的时候课业压力大,白天拼死拼活地学晚上拼死拼活地熬,神仙也撑不住,大多数高中生都是半梦半醒地听课半梦半醒地写作业半梦半醒地背单词,下课那十分钟趴在桌子上就能睡过去——怎么可能真的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然后去考试?

除非根本就睡不着。

高中太累,失眠多少还能缓解一下,脑袋挨一下枕头就睡过去了;现在大学了,晏若愚课少,背东西快,所以……变本加厉的失眠了?

常望宇觉得心里像是被炸出个窟窿,他长时间捂在心底的秘密就要装不住,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要爆发——可是这大半夜的,师父还晕着,他又说不出话,烦躁得抓耳挠腮,仿佛下一秒就又要急火攻心吐出血来。

他却突然想到晏若愚说他这副嗓子不能出事,要他心平气和……

强忍着压下心底的躁意,常望宇苦笑一声。

栽在师妹手上,这可还行。

某大的冬季作息表非常人性化,九点才开始第一节课。晏若愚回房以后躺在床上,定了个八点的闹钟。这几天太累了,劳心费神的。

卧房。

姜祈靠着墙坐在床上赌气。

驸马叹了口气,“话说的太狠了。”

姜祈突然鼻子一酸,“他至于吗!你说说他至于吗!”

“那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怎么就戳人心窝没个度呢,”驸马说着责备的话,语气却很温柔,“小宇在你身边长大,说一句母子情分不算过,当然在意你的看法,你那么说他,哪能不急。”

姜祈听到那句“母子情分”,竟然扑簌簌落下泪来,“你说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他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品行不端我还能训他,人要是出点意外,我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姐姐姐夫!”

“别哭了,再哭眼睛还要不要了?”驸马拿张纸过来替她擦眼泪,“一会儿去看看那孩子醒了没,要是醒了,你给他服个软,别让孩子心里扎根刺儿。”

晏若愚早上坐着江哥的车去了学校,临走前特意去看了常望宇。

常望宇还在睡。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就露出一张巴掌脸,头发软软的蹭在脸上。眼睫毛偶尔会轻轻扇一下,像是睡的不安稳。

诶。

又去看了师父,平时她一直称呼驸马为叔父,私下里同门之间提起来都戏称“师娘”的。不过驸马这人脾气一向很软,与师父的暴躁相对,不算冤枉了他。

师父醒着,听见她来,“我没事。你昨天守着常望宇么,他怎么样?”

“嗓子伤的厉害,”晏若愚说,“听着跟烧坏了似的,哑的。”

姜祈心里蓦地一沉,“那……算了,你先去学校吧。”

晏若愚出了门,知道师父在这边办事没有在帝都方便,让江哥从白家要几个好点儿的医生来,甭管中西医,就一个要求,不能暴露常望宇。

十月了,这会儿天刚亮,雪还挺大。路都不好看清楚,晏若愚跟江哥安排,“天气不好,他们跑这一趟,除了要付的跑路费和出诊费以外,从我的账上再划一部分钱过去,别让我哥知道。”

白涅要是知道了,非得再从自己账上给她划回来不可。

说到回学校,晏若愚又想起来一茬,“我之前让你去本部找的人,怎么样了。”

“我让人领去掌门少爷那儿了,”江哥忙不迭地说,“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没敢问。”

“嗯,”晏若愚看着窗外,“我们排长,好像是跟我哥有点交情吧。”

这事儿也是尴尬。军训的时候,白涅安排了几个人去某大了解情况,把某大周边的村子还有学校里的刺儿头摸了个透。

军训那十几天,晚上还要集合。晏若愚时常买个手抓饼就算晚饭,站在那堵墙前面看周边的田和远处的山。

兰州空气污染严重,这些年也在着手治理。可是某大所在的小县城却环境很好。蔚蓝色的天空就像浸入水中的海蓝宝,伸手就会有穿云的错觉。

晏若愚喜欢那种感觉。

安排来的人在仔仔细细从里到外了解过情况之后,总要来与她说一声的。那天晏若愚站在墙里,慢条斯理地带上那枚羊脂玉戒,插着耳机站了好久。排长在楼上看到,喊了她一句。

晚训的时候排长在草坪里打滚,排里的姑娘们围成个圈儿,排长突然好奇她每天站在那儿看什么呢,凑过来刚想说话就看到那枚戒指,愣住了。

然后排长就问了她认不认识白涅。

就像每年高考季都会有很多人在说,这一散可能就再也聚不齐了,世界那么大,很多人真的都再也没有见过。

排长提起白涅好像很高兴,晏若愚就说那这样吧,军训完你不就得进城了么,我让我哥去研究生部找你。

晏若愚想,他们当时一定关系很好,居然也会走散。

哎……大概是这两天事儿太多,又要死不死下了雪,怎么感觉这么颓呢。

然鹅晏若愚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同学们炸了。

“小鱼儿!你怎么搞的!现在别说全校,全世界都知道你认识常望宇了!”

晏若愚大脑当机了半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靠,那天常望宇急急忙忙跟过来又是吐血又是晕的,这几天的重心全放在他身上,直播视频她也没看。可是音乐天才少年常望宇这突然拿了个舞蹈奖项,还师出名门,热搜不爆才怪!

那直播的播放量……可想而知。

晏若愚忐忑地问了句,“那天热搜崩溃了么?”

山东大汉虔诚地点头。

……

不对。晏若愚说,“你等等,令惟先别说话,我了解一下情况。圆子我问你,我入镜了对吧,几次?”

“……好几次。”

“时间长么?”

“之前几次都是一扫而过,主要是你和常望宇在台侧说话的时候,就,挺内啥的。”

“我和常望宇说话的视频,点击量高么。”

“高。”

晏若愚闭眼,豁出去了,“都有些啥啊。”

“就……常望宇喊你,你凑过去然后他笑着躲,也没别的。”

“那咱们学校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常望宇不是说关注官网么,那个什么汉宫姬,重点介绍了你的个人履历。”

靠。

我可真不想被扒个人信息啊……这种当红小生的粉……

“舆论呢,舆论都是什么样?”

“你自己看吧,” 圆子打开热搜让她看,“这都几天了,热度还没下去。”

常望宇第二、常望宇舞蹈、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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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宇汉宫姬、常望宇姜祈、常望宇师妹……师妹这个话题的帖子无疑是最多的,毕竟女粉八卦是最吸引眼球的东西。

晏若愚战战兢兢地打开热搜,感觉评论区……一言难尽。

好几个营销号在带节奏,话里话外都在往“恋情” 的话题上引。

不谈恋爱是饭圈对偶像艺人的不成文规定。常望宇虽然走的是实力派,不属于偶像艺人的范畴,但毕竟年纪小,路线也是阳光帅气那一挂的,颜饭不少,所以多少也要受这方面的影响。

还有一部分是理智点儿的,大概意思就是不干涉私生活、谁还没几个关系好的异性朋友、自己师妹要喜欢早就下手了还轮得到你们外人醋、都醒醒吧关注作品好好听歌、我要吹爆我宇我宇全能、爱豆这么优秀都给我夸……

前者后者,各占半壁江山吧。

网络上的事有常望宇的团队管着,学校……啊啊啊啊啊啊可千万别找我的麻烦啊!

天不遂人愿。

晏若愚没来得及到教学楼就碰上各院艺术团的拦截,以及各位粉丝和歌迷上下大量的视线……

“不好意思要编舞请联系汉宫姬工作室,工作人员会在一个工作日内与您取得联系。”

“不好意思我和常望宇只是师出同门而已但他非常忙所以我不太有机会和他接触。”

“不好意思我也不了解常望宇的私生活。”

“不好意思我……”

……

“不好意思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您能让一让嘛万分感激。”

好不容易到了教室,推门而进的一刹那,晏若愚听到了同学们的起哄声。

“哦我的上帝,”晏若愚想给自己点一首《凉凉》。

“不过你化了妆真的特别好看,”班长凑过来悄悄说了句,“你逗常望宇的时候,特别撩。”

晏若愚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卒”。

特别……撩……

晏若愚打了个寒颤,天地明鉴,给我借十个老虎胆儿来我也不敢招惹他好么,常望宇背后站着一群什么样的女人呢……

晏若愚遂迅速点头,“多谢提醒,我保证不逗他了。”

什么鬼。

江哥已经把医生请好了,哗啦啦站了一排,颇有宫斗剧里宣太医的气势。

姜祈先请他们在上房落座,然后让驸马去看看常望宇醒了没。

常望宇原本就睡的不太实,这会儿也差不多该醒了,驸马刚进门就见他睫毛扇了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来。

“醒了?”驸马在他头上拍了拍,“一会儿让你师父进来说几句话。这次比赛很好,你爸爸妈妈也很满意。”

常望宇眼睛一亮,咧开嘴让小虎牙着凉,目光灼灼地盯着师娘看。

“看我干啥?”驸马明知故问,“你哥忙的很,没时间看直播,光问我那个姑娘是谁。”

常望宇刚想出声又嗓子疼,只好皱着眉头用口型问他,“哪个姑娘?”

“还能哪个姑娘,你的好师妹,若愚啊。”

“他连——咳咳咳咳……”直播都没看怎么会知道若愚!

“哎哎哎慢点慢点,”驸马连忙顺毛,“让你别出声,经不起逗呢你。”

常望宇还是瞪他,驸马只好说,“问你自己行吗。你这一晕过去,你万事大吉了,网上都炸了。你们那破公司,巴不得给你炒个恋情出来方便他们动作,我和你师父又顾不上管,你哥不搭把手说不过去吧。”

常望宇点头,又用口型问,“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能怎么说啊,儿大还不由娘呢,”驸马很随意地摆摆手,“你哥说挺好看的。”

常望宇脸上立刻一副狐疑之色。

驸马正色道,“若愚长得本来就好。你哥还说,你演唱会缺个伴舞,他晚宴可还缺个舞伴呢,你自己看着办。”

靠……常望宇一个白眼,你常大少爷的舞伴连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半,你至于挖亲弟墙角么!人若愚还没成年呢!禽兽!

平心而论,晏若愚长相是很好的。虽然算不上倾城倾国美颜盛世,但也不是时下常见那种千篇一律的小脸大眼型长相。鹅蛋脸配上杏眼桃腮柳叶眉,很有古典美的感觉——瞳色深棕,阳光下看偶尔会带一点蓝,竟也毫无违和感。肤色偏白,姑且担得起一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都知道胖人易白,肌肤光泽也更好,可是晏若愚生了一副小骨架,一六五的个子还不到九十斤,这样的肤质确实难得。

何况晏若愚穿衣风格讨巧,夏天穿着不那么贴身的女式衬衫,搭上黑色紧腿的高腰裤,春秋则是修身款风衣的主场,玲珑腰线大长腿,引人注目确实不难。

不过现在的女生,有几个是素颜走在大街上的?一眼看过去都好看的不得了,所以晏若愚好看归好看,对她的生活影响不大。

追她的,有,但追掌门姑娘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白涅又不是做摆设的。

常望宇哂笑一声,这些人就只能注意到若愚好看。好看有什么难得的,现在的商业手段,随随便便一个小孩包装一下,还不是满世界吹美颜盛世。

吹美颜盛世也就算了,还有吹“高级脸”的。人还生而平等呢,脸倒是有高低贵贱之分了。

他这样东想西想的,直到医生们看过他的症状商讨出一副药方来,还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姜祈进了屋才突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喊“师父”,结果迎来了一阵咳嗽。

姜祈端着杯温水,见状连忙三两步走上来,边走还边训了句,“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嗓子还疼着呢……”

常望宇不禁有点好笑,轻声应了句,“……是。”

姜祈把水递给他,叹了口气,“师父给你认个错,气头上说话不过脑子,伤着你了。”

常望宇轻轻摇了摇头。

姜祈说,“我知道你,别说嫉妒,你连羡慕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你不走舞蹈这条路,若愚碍不着你什么,更何况若愚的优势是天分,论实力还与你差的远,构不成威胁。”

姜祈说到这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可我就是不放心。若愚自己也没打算吃这碗饭,我好不容易推她一把,想让她好歹露个面,你既然没让她上这个台,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常望宇闻言笑了,用气声说了句,“她不喜欢。”

他从枕侧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给姜祈看。

编辑时间是十月八号。常望宇一直有个习惯,做决定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心里想法记录下来,以后动摇或者后悔的时候打开看看,衡量对错。

“若愚有轻微焦虑症状。面对突发事件她可以迅速做出反应,但一旦她大脑中应对突发事件的方案没有被及时应用,给了她紧张的时间,她就会手足无措甚至偶尔会发不出声。”

晏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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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现场,从常望宇这边回到座位的时候都还是浑身放松的状态,在姜祈说了什么之后突然看起来很紧张,常望宇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姜祈回忆了一下,在她让晏若愚上台别慌之后,晏若愚连着问了好几句,还特意确定了一下常望宇的的确确能进前三。

只不过姜祈当时忙着分析几名选手的实力,没仔细观察,现在想想,好像晏若愚在这期间基本没搭话——虽说突然要上全球直播的现场难免会紧张,但晏若愚平时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确实反常。

“你能确定若愚有焦虑的症状?”

常望宇在手机上写道,“上次若愚读单词的时候我在旁边,有的单词她发不出音,越刻意越读不出来,但是如果放在句子里,只要中间没断,就能流利读完。”

仅仅是读单词而已,并没有紧张的必要。可是她逼着自己读,读不出来。

就像她可以拿着戒指当令箭放在别人颈动脉上吓唬人,却在要见到自己哥哥的时候心神不宁甚至情绪差点失控。

况且,十八岁少女陡然丧父,她却既没有以泪洗面又没有自怨自艾,甚至活泼开朗到外人几乎看不出来她经历过什么——这合理么?除非她与父亲毫无感情,否则那得多没良心才能泰然自若至此?

而晏若愚偏偏又深陷“兄妹相认”的泥潭,绝不可能是前文所述薄情寡义之人。

也就是说,平静只是表象,晏若愚的内心其实处在一种相对紧张的状态下,会使她无意识加强自己的防备。

姜祈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倏的一下全展开,问他,“谁告诉你的?”

“非臣哥,”常望宇用气声说,“我们上次从漠廊北回来之后,非臣哥发消息给我,说让我注意一下若愚的心理状态。”

“非臣还真是操心的命,”姜祈无奈地说了句,“小的时候生怕他宝贝弟弟心态不好,现在好了,连弟弟的妹妹都得操心。”

屈非臣的洞察力太强了,这个人简直细致的可怕。

不过……师父对若愚和屈家的渊源,怎么感觉知道的特别清楚?

姜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次是我太草率了,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会注意。若愚从小太懂事了,把自己伪装成不需要被照顾的样子,以为把痛苦藏起来就能不痛了吗?幼稚!”

伤口是不能捂着的,一味捂着会发炎化脓,最后溃烂。

晏若愚好不容易撑完一早上,果断决定翘了下午的体育课,就又坐着大巴车去了“跳一段儿”殿。

也不知道师父和小天王怎么样了,不会还怄着吧?晏若愚从小就没跟长辈有过什么龃龉,对上姜祈也是以顺毛为主,呛声为辅(……),从来没做过把人气成刺猬的事儿。

还有哥哥,这几天事太多,都没跟哥哥说几句话,好奇他们在台下看她坐在嘉宾席是什么感受,有没有觉得她举止有失……

然而正系着围裙投喂老弟的非臣公子是这样说的,“令妹还真像那么回事。”

“非臣,小爷怎么觉得,那天急急忙忙把常望宇用飞机运回来,不像是病成那样的,氛围不太对。”

“常小少爷自作主张没让令妹上台,姜宫主是不怎么高兴。”屈非臣端上三菜一汤,“这几天来回奔波,吃太油腻的伤胃,将就一下吃几天斋吧。”

“你这是虐待儿童。”屈非厌扒拉过来一只碗开始碎碎念,“从前有一只哥哥,他有一个帅出宇宙的弟弟,他特别喜欢这只弟弟,承包了帅弟弟的口粮。可是他有个坏习惯,他虐待儿童,不给肉吃的那种,这个可怜的特别特别帅的弟弟居然没有肉吃诶……”

屈非臣淡定地抬眼看他,淡定地低头,然后淡定地把屈非厌正准备夹的那盘菜端走,“特别特别帅的可怜弟弟一向是非肉不碰的,在下这就撤了这菜。”

“别别别哥我错了我错了,”屈非厌急了,“你现在怎么这样啊。”

“哪样啊,”屈非臣把盘子放下,有点好笑地看他,“在下不才,照顾人是指望不上了,横竖公子也不曾破费,若嫌弃,不如请个贴身的伺候着。”

屈非臣平时说话虽然带点儿半文半白的腔,但也没这么夸张。屈非厌啧了一声,“都说你是个君子,内里怎么一肚子坏水。”

“一肚子坏水?”屈非臣面色如常,就是尾音这轻轻一挑,颇有些戏谑的意味。

屈非厌投降,“小爷……算了,在下,啊在下错了,请非臣公子恕罪。”

然后嘟囔了一句,“本来就蔫坏蔫坏的,还不让人说。”

屈非臣低头笑,“快别碎碎念了,令妹要是知道哥哥是这副样子,指不定怎么嫌弃。”

听到“令妹”二字,屈非厌泄气似的往沙发上一摊,“哎你说若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觉得她也不像是不想认我,但就这么吊着,我也不能问她。那你说她要是真想认我,怎么这样……还有你,从她一露面,天天夸她,到底谁才是你弟弟。”

“我倒是想认她做弟弟,可惜人家对女扮男装没兴趣。”屈非臣目露一点促狭之色,“况且,这位公子对自己的认识怕是有误,你有什么值得在下夸的么。”

……

屈非厌就知道,这货一口甄嬛体,根本不是为了装什么正人君子,就是为了一本正经地调侃人!

屈非臣也不逗他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挑个空闲日子去拜访一下姜宫主。”

嗯,屈非厌点头。

“姜宫主究竟想让若愚在舞蹈这条路上走多远还是未知。青春饭不好吃,若你舍不得她受这份罪,或许她愿意听你一句劝。”

这是屈非厌作为一个哥哥的表态,也是一个信号,对自己妹妹的关心。

屈非厌喝口汤,心满意足道,“非臣,你他奶奶真是个人精。”

“好好说话,我奶奶是你姥姥。”

这兄弟二人吃饱喝足的时候,晏若愚才到了师父的小院儿。一走近就闻到浓郁的中药味儿,掺杂着饭菜香,不由得感慨,师娘在的日子就是好过。

“叔父,今天吃什么好的?”晏若愚朝驸马挤眼,又隐晦的指了厢房的方向。

“小宇吃不了刺激的,三小姐就凑合凑合吧,”驸马说着摆摆手,“要吃好的我下次来给你们做。”

这是没事了。晏若愚长出一口气,“医生来怎么说的,常望宇演唱会是不是没几天了。”

“养着,问题不大。”驸马不在意地说,“你要伴舞,这几天准备一下。”

“哎……烦啊,”晏若愚伸个懒腰,“十月几号啊,常望宇出道纪念日?十八?十九?”

“二十一,”驸马叹口气,“我的小祖宗,长点心吧,好歹也要登台的,连日期都不记,你说说你……”

“好了好了知道了您可别念叨了,我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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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好吗,我保证,演出不会出问题。” 师娘什么都好,就这一点不好,婆婆妈妈唠唠叨叨,跟圆子是一类人。晏若愚有时候都觉得,是他们同门几人“师娘”“师娘”叫出来的。

你说别人家都是男的强硬女的啰嗦,怎么这家就反过来了呢?

绝对就是称呼出了问题。

“行吧,”驸马又叹了口气,“上台表演你是习惯了,不紧张吧?”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姜祈正好经过,登时心里有点紧张,没等她开口,就听晏若愚说,“登台还好,只要形成肌肉记忆,应该出不了茬子。”

像是回答,也像是在劝自己。

只要形成肌肉记忆……姜祈一颗心直直坠到了底,看来若愚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现在心态不稳,很容易紧张并且“出岔子”。所以她的确会刻意避免可能出现的紧张感,比如不给自己紧张的时间,或者强迫自己形成肌肉记忆。

“你明天下课了不用过来,去漠廊北见屈老先生。”

晏若愚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哦了一声,决定明天去看望一下老猫爷爷。

俄语……这几天真的是落下太多了啊。也不知道常望宇这一直都不去电影学院上课算是怎么回事。

常望宇从厢房出来,冲晏若愚笑了一下,然后大摇大摆坐在姜祈旁边,动筷子开吃。

晏若愚觉得自己着急忙慌跑回来简直是瞎操心。

小企鹅有消息。

小天王:“怎么,我慢待三小姐了?”

“……”

不自作多情会死么。

作者有话要说:  非臣哥这个人啊

就是蔫坏蔫坏还不坏在明面上那种

看着可正人君子了

但洞察力无敌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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