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床

91 / 101 章 · 6,872

新家第一夜。

陶尔辗转反侧, 难以入眠。

打开手机,入眼就是两小时前那男的发来的语音消息:【什么时候过来睡?床都给你铺好了。】

还发过来一张照片,应该是坐靠在床头拍的, 镜头里既有两米大床上的空位, 还有凉被之下他若隐若现的长腿。

陶尔如被针戳,眼眶滚烫,更睡不着了。

她对连日来的巧合感到匪夷所思,但又实在找不到证据指控他跟踪自己。

甚至半小时前,她还不死心, 拜托乔唯一去跟刘森雨打听萧时光在深川住处的事儿,得到的反馈竟然就是巧合, 根本不是对方的谋划。

截图里的刘森雨这样回答:

【公司给租的房子, 叫秦什么府的。咱也不知道条件好不好, 反正公司出钱租, 老条这人我了解, 他抠抠搜搜的, 图省钱也不会换地方住吧?】

【哦。也不好说。你记不记得他去年为了陶尔,在景行租的金融城那房子,贼他妈贵。】

虽然提到了去年的事儿, 但陶尔并没有觉得好受一点儿。

反而更加委屈, 更是欲哭无泪, 更悔恨得要命。

这世界上,就是会有巧合啊。

我怎么能不给自己留半点儿余地, 一气之下说出跟他睡那种话呢?

现在好了,那男的是不是高兴得在床上来回打滚, 笑得跟傻狗一样?

都已经很沮丧了, 偏偏探得情报回来后的乔女神还抓住机会, 贼兴奋地怂恿她:【你终于下定决心去跟你萧师兄见面啦?我一定会帮你守口如瓶,不让萧时光知道你要去找他,然后他见到你一定会非常惊喜。这次你们都抓住机会啊小师妹!别拖拖拉拉的了,看的人都急了。】

陶尔:……

陶尔:女神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正在经历什么,短短三天,我好像已经见了那男的八百回了。

那边的乔唯一怂恿完,又传达了别的情报:【你刘森雨师兄好像猜到你是在打听,还跟我吐槽你毕业后把他、萧时光还有姚星河宋杞都删了。说你真绝情。】

陶尔想到了那件事,黯然了会儿。

最后转移话题:【女神,你什么时候决定和我程寻表姐复合呢?你知道吧,她之前在朋友圈里发的被求婚的照片,那男的是雇来的,她是演给你看的。】

结果乔唯一回了句:【我知道啊。】

陶尔:【你真知道?】

乔唯一:【废话,那男的在她之前的朋友圈和之后的朋友圈里都查无此人,谁不知道是假的。】

陶尔:【那你打算……】

乔唯一:【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就不要打听了哈,早点睡吧。】

陶尔:【???】

怎么能睡得着呢。

陶尔心里各种情绪交织缠缚。

闭上眼,脑子里就就是那男的开隔壁门时嘚嘚瑟瑟的表情。

睁开眼,耳畔就想起他在语音消息里似笑非笑的动静:“床头给你铺好了——”

……这话好特么洗脑。

最后从床东滚到床西,从床南滚到床北,去客厅翻箱倒柜找出褪黑素吃了两枚——陶尔终于有了困意,只是合眼的时候都快凌晨四点了。

梦里一点儿都不安生。

有妖精趴在她床头,怼着她的耳朵洗脑:“床都给你铺好了——”

她像是掉进盘丝洞的唐僧,以死相逼想拒绝,但妖精比她还强势,把她抱得密不透风,说这辈子睡不到她的话决不罢休。

后来法海就赶来救她了。

木槌敲着金钵,发出“咚咚咚”的巨响,震得妖精大呼饶命,妖精抵挡不过,最后被法海收入金钵。

她拱手作揖:“多谢师傅!”

又蹭蹭蹭地跑过去,不大放心地往金钵里瞅:“我看看他死挺了没。”

谁知那法海瞬间变脸,怒目环睁:“你和那妖精有染,属实辱我佛门!东土大唐有你这样的和尚实在是国门不幸,呔呔呔,入我碗里来!”

她还没来记得喊冤,那法海就又抡起木槌敲起金钵来——

“咚——咚——咚——”

陶尔打了个激灵后猛然惊醒。

催命般的敲门声冲入客厅。

她懵了半晌后才从梦境里恢复过来,刚想起床去开门看看是谁,忽然意识到昨天的巧合。

忍不住溢出一声讥笑,又瘫回床上。

那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很讨人厌,还一边敲着门一边给她打来了电话:“我做好早饭了,你过来一块儿吃吧。”

陶尔声音嘶哑,冷漠拒绝:“我不打算吃你的东西。”

那男的笑问:“那你今天打算上班吗?”

班还是要上的。她开了声音外放,蔫蔫地爬起来,可空空如也的胃就是这么不争气,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

结果就被那男的听到了,他好像在憋笑:“不吃早饭怎么有力气上班呢,过来吃点儿吧。而且大清早的,我即便是想,还能强迫你一块儿睡吗?”

……他妈的!

他又提!

陶尔气得挂断,也忽视外面的敲门声,简单洗漱拎起包就准备去上班。

毫不意外,开门就见到那靠在墙上臭男人,他手里还捏着个三层的保温盒。见到她往电梯走就大步跟上来,不要脸地套近乎:“载我到国电吧,正好顺路。”

陶尔顶着一双黢黑的眼眶,面色哂然:“萧总的专车和司机呢?”

“撞了,”他极其轻快地回答,不但没遗憾,还有些毫不掩饰的庆幸意味,“人没事儿,车前保险杠和大灯被撞废了,进口车你知道的,配件要从国外买,估计要等一个月。”

电梯急速下行,陶尔在短暂的失重过后迅速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让国电再给你配啊,公司有专门用于接待的商务车队。”

“太劳民伤财了,”他眯着狭长的眸子,缓缓地勾起唇角,紧跟着她走下电梯步入地库,“我昨晚已经和章总讲过过,以后搭你的车上下班,油费公司补贴给你。”

陶尔直接无视他:“我拒绝。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助理。”

结果那男的眸光乍亮,灼灼地望住她:“你也觉得这样没名没分地做事不方便对吧?实不相瞒,你现在确实是我的助理了。”

好像是法海抡着木槌朝她的脑门敲下来。

陶尔几乎被这话击得当场毙命。

她停下脚步抬头拧眉:“……你说真的还是骗我?”

那男的眉目舒展,微微一笑道:“章婳主动安排的,你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陶尔:“……”

掏出手机拨通章婳的电话时,陶尔声音都有点抖:“章总,我在许工手下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呢,不是很方便给萧总做助理。”

那边的章婳语气可明媚可活泼了:“我问过许工了呀,你们周六的时候明明已经把检出来的BUG解决完了,现在就是投入运行后继续观测呗?萧总往工业园跑的时候,你不正好能去看看效果呀。”

“可是许工他应该不愿意……”

“许工可赞成啦。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想两头跑,正好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加油啊小陶尔!”

“……”

真行啊。

我加油说服自己,尽量不在项目阶段辞职吧。

整理好心情再抬头,那男的已经靠在她车边,顶着一双丹凤眼骚气十足地挑眉:“来吧师妹,我已经等不及了。”

陶尔被他这迫切的表情刺激得心尖一宕,不知为何想起来这只狗昨晚发来的那句——

“床都给你铺好了”

陶尔忽然想起一个词:生不如死。

*

上个月最忙的阶段,萧时光几乎天天和章婳一块儿办公。偶尔出去吸烟的时候也会碰到章婳走过来,对方还会很坦荡地跟他分享自己爱抽的牌子。

就在这短暂的休息中,他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会忍不住跟章婳问起陶尔在这边工作表现。

不怪章婳没想到陶尔是他的前女友,因为他问出来的问题确实很像是前辈对新人的关爱,所以章婳回答得也很官方很客气,让萧时光都拿不准陶尔是不是真的对这份工作很上心。

章婳见他凝着神色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就笑着补充了道:“我跟她妈妈认识的,对她的情况还算是了解。说实话要不是她在景大读研,我真的不敢邀请她来我们这儿工作。因为这种身家的小姑娘,根本不需要工作啊,安心当个公主就行了。

“但她有点不一样,长得精致漂亮还冷冰冰像是很难惹,好享受不了工作的苦,但实际上呢她很少说辛苦,哪怕大周末被临时叫来加班她都不会撒个谎推掉。带她的许工要求可严格了,骂哭过不少实习生,但是陶尔在他手下没挨过一句骂,说明你这位师妹表现得真的非常好。”

听到这种评价,萧时光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开心。

甚至有点无名火攒上咽喉,刺激得他咳了半晌。

他掐灭了烟,仰头看了看深川三月,被灯光浸染后并不通透的星空,点评道:“这小姑娘就是这样,总是忘了自己有叛逆的资本,看着是不好惹,实际上谁都能欺负。”

章婳不明所以,也跟着灭了烟,开玩笑道:“我们公司的同事都还是很友爱的,没人欺负你小师妹。而且她那么好看,谁舍得欺负啊对不对。”

目光回到此刻。

深川四月的黄昏,太阳于西边高耸林立的楼宇缝隙中降落,高楼的镜面外墙被金粉色的辉光照亮,反射的光以凌厉之姿刺入前挡风窗,身旁开车载他去酒店赴宴的小姑娘,需要不时地眯一下眼才能勉强对

抗。

但她还是没有跟他吐槽或者诉苦,更没有耍脾气直接摆烂。

全程好脾气得就好像她真的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他的小助理这件事一样。

搞得萧时光都忍不住嗤出一声笑。

小姑娘这才皱眉表达不满:“你在笑什么?”

他瘫在副驾上,盯着她的侧脸观赏:“你做我助理多久了?”

她神色恢复平静:“13天,”顿了顿,又顶着这副平静的表情漠然道,“度日如年。”

萧时光被这话逗笑:“但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有机会给你的萧师兄做助理,能天天看到我这绝色无双的脸,想想都替你感到开心。”

听到这个,她朝他极快地瞥了一下,留下个被恶心到的眼神,又回头专心致志地开车。

哎——

这姑娘怎么回事,这么刺激她她都不骂人,怎么能这么好脾气呢你说。

今天请客的是深川高新区一家电子元器件生产商,对方很希望能和君雅合作,从去年开始就一直联系,希望能入选君雅供应商名单。

董事长看工业园项目这边进展顺利,就让萧时光抽个空和这家公司吃个饭,把合作的事情深入聊一聊。

对方很重视这次合作,在深川唯一一家六星级酒店定了包厢,那位姓谭的老总还强调他安排了几瓶好酒。

萧时光在电话里谢了对方,说自己不喝酒,那老总就跟他打干哈哈,说浅酌一杯。他就又强调了一次,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放心上。

陶尔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后等着萧时光下车,但自己没有要下车的样子,反而靠着椅背坦然道:“等你吃完饭给我打电话吧,但如果你能大发慈悲打车回家,我就可以重新认定你还算个人。”

“原来我在你心里已经不是人了,”萧时光惬意地舒展了下后颈,笑道,“没关系,当不当人对我来说不重要。今晚这饭桌上有你一个位子,跟我走吧陶助理。”

应该也不想自己回家做饭,毕竟这快半月的时间,都是他做好晚饭后软硬兼施“请”她来家里吃的,多少达成了目的,让她对自己产生了些许依赖。

所以她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停好车跟他进了酒店。

*

萧时光猜测得没错,搬到新家两周,陶尔确实回家就躺尸,隔壁做好了饭她就吃,白天受的委屈晚上都能找补回来,这也是她任劳任怨干到现在还没辞职的原因。

既然今晚他没法回去做,那就跟着蹭个饭吧。

那位谭总挺客气的,亲自带人到一楼迎接,看到萧时光时愣了下,俨然是没想到他这么年轻,试探地问了句:“萧总?”

方才在车上闲散得跟村头树下老大爷的萧时光,立刻端庄稳重了,先伸出手:“抱歉啊谭总,有点堵车。这是我的专业助理,陶尔。”

这不是陶尔第一次听到他强调“专业助理”。

最开始她跟着去工业园基地、去建筑公司,萧时光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先介绍她是自己的专助,后续会支撑他做技术方面的决策。

然后,陶尔就看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疑惑、探寻甚至漠视的眼神,瞬间变得敬重起来。

谭总这边也是如此,他旁边那个既发福又谢顶的中年男人目光猥琐得很,估计还打算开个玩笑“漂亮女秘书”之类的玩笑,听到她是专助后,惊诧地看了她几眼,随后不知怎么回事眼皮一抖,唇角立刻抿紧。

因为对方怪异的表情,乘电梯上楼时,陶尔又看了这秃顶一眼。

然后就发现,他有点眼熟。

紧接着,一些不怎么开心的回忆被扯出来——连绵不断的小雨,又湿又冷的冬季,毫无头绪的项目,甲方想一出是一出,不断地提不合理的要求。

以及那位傻逼崔总,对她和她的劳动成果很不尊重。

陶尔的坏心情一下子就上来了。花了四个月才培养起来的对深川的好感,倏忽之间被这么一个脑满肠肥的人给粉碎了个干净。

萧时光好像也发现了什么。

目光一直锁在秃顶脸上,直到出了电梯后,才低头同她交换了一下眼神。

萧时光眉心微皱:是他?

陶尔点了下头:是他。

萧时光狭长的眼眸里突然放出光亮,他粲然一笑,是志在必得甚至不可一世的模样。

入座后,谭总开始介绍饭桌上的人,到秃顶的时候,他果然说:“这是我们公司的销售经理崔宏崔经理。”

姓崔的赶紧起身递来名片。

萧时光没什么异常表情,欣欣然地交换了名片。

酒桌上氛围还不错,就是谭总劝酒劝得有点强势,在萧时光拒绝多次后,对方竟然开始道德绑架:“咱这珍品茅台专门招待贵宾,萧总要是不喝一杯,就真的不拿我当朋友了哈。”

想到上次餐厅偶然遇见,他只喝了一点红酒就胃疼难受,陶尔就坐立难安。

她实在不想看到他今天喝完酒蹲在路边恶心呕吐,又不确定这次合作对

他和君雅的重要性,陶尔纠结再三后举起自己的酒杯挡住萧时光的:“谭总,萧总他胃不好,我酒量可以,我来喝。”

身旁的男人垫在桌沿的手腕很明显地动了下。

短暂失神后,垂眸看她。

好像对她的举动很吃惊。

但她已经握着满杯的白酒起身:“谭总,我替萧总敬你。”

陶尔以前都喝调制酒,这是第一次喝纯白酒,有点摸不清怎么个喝法、该喝多少,一口闷下小半杯。偏偏这位谭总又是个极其会劝酒的人,双方你来我往两三巡,陶尔已经忘了自己喝了多少了,只觉得酒气直直往天灵盖上顶,顶得脑子有点懵。

但谭总又让服务员给她满上了,还夸赞她:“陶助理酒量真不错,虽然长得小巧玲珑,但从酒量来说可以说是女中豪杰。我再敬陶助理一个!”

陶尔听话地举起酒杯。

可有修长有力的手指从身侧出现,挡在了她酒杯前。下一秒,这杯酒就被抽离出去,重新放回桌上。

“她不能喝这么多,”身旁的萧时光语气有点强硬,还有点冷,“我们今晚还有工作要处理,大家都吃点东西,然后早点结束吧。”

谭总这人真的不愧是公司的老总,做事八面玲珑,立刻闻风而动:“那就听萧总的,我们边吃边聊。崔经理负责销售这块嘛,先给萧总报个第一年合作的友情价怎么样?”

沉默了半小时的崔秃顶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元器件报价单:“萧总您过目。”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萧时光没接。

不但没接,反而仰着下巴颏很轻蔑地笑了下,把那层窗户纸给挑破:“崔经理真客气啊,咱们不是老朋友了,你还跟我用什么敬词。”

姓崔的泛着油光的脸皮清晰一颤。

不知情的谭总还十分惊喜,乐呵呵地左右环顾:“原来都是老熟人哈哈!崔总之前在TTB公司,年前才跳槽到我们这边,能力很强的。”

萧时光指尖优哉游哉地点着桌面,眯起他那双勾魂摄魄像妖精似的眼,锁住对方:“不只是熟人这么简单。我和陶专助曾经去过TTB公司做项目,结题的当晚,崔总就给我打电话,骂我算什么东西,明明就是一研究生,还硬装成是教授,好像还说我这种学生一抓一大把,来给他提鞋都不配。”

“……”谭总僵了十来秒,敛起小脸转向崔秃顶,“怎么回事?”

崔秃顶脑壳上霎时暴出一层汗:“是个误会,当时……”

“误会?”萧时光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陶尔,“我记得我也从来没说我是教授,是崔总看我水平不错,硬要把我当教授的吧?”

陶尔脑袋有点烫了,但还是凭借本能的默契接收到暗示,立刻跟上:“嗯,没错,是这样。见第一面就主动和萧总握手,叫他萧教授。”

但话说出来,她就意识到不好。

她竟然帮着萧时光呛对方,这个合作还要不要谈了?

于是掐了掐掌心让自己稍微清醒,然后举起酒试图打个圆场:“我和萧师兄当时还是有些年轻气盛,崔总那样也情有可原。都过去了。”

“过去了吗?”萧时光起身,先把她的酒杯抽走,又把她从椅子上搀起来,然后面向在座的所有人说,“我师妹可被那个项目折磨得不轻。这件事在我这里永远也过不去。”

陶尔就这样怔住。

可他却冷静清醒又难掩得逞后的愉快,攥住她的手,无视对方一众人的挽留,拉着她走出包厢,步速越来越快,最后都带着她跑起来。

厚实的地毯向前延伸,透明的电梯急速下降。

壮观的水晶灯贯穿上下五层,璀璨壮丽似有星光凝成玄冰模样。

在这很光怪陆离如走马灯般的场景下,陶尔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过去好多的画面。

生日宴上的撑腰,电梯上行时的接吻。

从君雅加班回学校偶遇初夏的凉风,跑到鹿鸣广场告诉他她在哭的事情。

焦灼之时看他从KTV里冲出来把她揽进怀里疯狂逃跑,辅导班结束的黄昏坐在电动车后座喝他买的桃汁饮料。

并不都是快乐的场景。

有汗,有心酸,有冲突,有抗衡。

也有不服软不信命,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趴在地上后再站立起来。

“萧时光,”她脑子一片混乱,声音也有点哽咽,可情绪却是这几个月来最好的,她甚至想冲回去,捞起一杯酒泼在她讨厌的人的脸上,但她还是忍住,向对方求证,“合作没了,真的没关系吗?”

说完这个,她已经被抱起来又安稳地放在副驾,他俯身过来系上安全带,随后手掌捂着她的后颈,把她勾过来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迅速的、清淡的亲吻。

“当然没关系,这合作一点都不重要。”

他这样回答,笑声里有18岁的夏天领到工资时那般纯粹的开心,那种是舒展的,放松的,生机勃勃,骄傲自满的开心。

“陶尔,你最重要,”似是担

心她没听清,他都走到车前了,又回来亲了她的眉心,薄薄的唇贴着她的耳根强调,“记住了吗陶尔?你永远是最重要的,起码在我这里是。”

作者有话说:

还有2500明天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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