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90 / 101 章 · 9,632

章婳不在此处, 饭桌上摆放的两套餐具和酒杯,印证着那二位是在单独约会。

在服务员引导她到对方前面那个空桌的几秒钟时间里,陶尔想过带中介离开这个餐厅, 随便去其他地方吃点儿什么。

虽然她和中介在门外等了40分钟, 才排到这个位置的。

可当那男的觉察到她的存在,视线从面前的红裙美女移至她脸上,并且看戏一般极轻地嗤了声,陶尔就攥紧排号单上前——

今晚她高低不走了。

隔着两张饭桌,两个人相望而坐, 眼里都有些不服的意味。

敌对了半晌,是陶尔先收回目光, 点了招牌鱼羊鲜后, 把菜单推到中介小哥的面前, 温声笑道:“你想吃什么?随便选。”

小哥看到价格后倒吸了口凉气, 摸着后颈尴尬笑道:“这家店真的有点贵, 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呢……要不咱俩AA吧?”

陶尔笑得更加温柔:“没事呀, 我是这家会员,有办卡的,没那么贵。你选你爱吃的就行了。”

小哥这才勉强选了两个没那么贵的素菜。

等菜的过程中小哥来了活儿, 一直抱着手机在给客户回复信息, 陶尔无所事事, 就这么“被动”地看到了那桌的情况、听到了前面那桌的交谈。

红裙女士轻抿红酒,嗓音中带着典型的粤州腔调, 优雅舒缓,听着就叫人舒坦:“婳婳跟我说你萧总长得蛮帅的时候, 我真的挺震惊。她很少会觉得实生活中的男生帅, 她喜欢的男人都在荧幕里。今天见到萧总, 才觉得婳婳没有夸张,你的长相确实很好。”

萧时光举起红酒,和红裙女士浅碰了一下杯后,微笑道:“谢谢金行长。”

在景大的三年半,跟他聚会、吃饭那么多次,陶尔从来没见萧时光喝过酒,他两位兄弟也是,每次都给他点饮料,拦着他不让他喝酒。

但在今晚,他竟然主动喝酒了。

对方还是位行长。

陶尔眼观别处,但余光却悄悄锁住红裙女士。

虽然看不到女士正脸,但听她的声音并不老气,约莫也就三十出头,但是人家已经做到了行长。

谈不上嫉妒,但陶尔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得慌。怕对面的人发现她的异样,赶紧打开手机,学着中介小哥的模样,佯装有工作上的急事要回复。

可耳朵一直竖着,没有错过他们的任何交谈。

萧时光称赞:“金行长也非常漂亮。”

听到这个,金行长笑得就很欢愉,也不拐弯抹角了,干脆利落地来了个直球:“那我明说咯,萧总的长相、气质和能力,都是我的理想型。”

萧时光长哦一声,恍然大悟一般:“所以,金行长是还没有结婚?”

“对啊,忙事业嘛,在深川33岁不结婚的有好多,”金行长坦然道,纤手拂开一头瀑布般的妩媚长发,露出精致的珍珠耳坠,“所以婳婳才强烈建议我见你一面。不只是讨论工程款项的事,也让我跟你多接触接触。她说萧总也是单身啊。”

萧时光眉峰一跳,点头笑道:“所以章总攒这个局,她自己却先撤,是想把咱们两个人放在这儿——”

说到此处便顿住,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衣袖口,露出一截肌肉鲜明的瘦白手臂,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那个词,抬头笑问:“相亲?”

“是啊,确实是在相亲,”金行长笑语盈盈,语气却很认真,“章总说你在深川工作几个月就回景行,如果你觉得结婚后我们两地分居不方便,我可以跟总部商量调到景行那边的。”

方才还只是堵得慌。

听到这个,陶尔的心就惴得很厉害了。

怎么回事,这进度有点快了吧?才聊了几句就直接加速到结婚了?

一些邪恶的想法上头,让她很想做个不体面决定,上前亮明自己这亲师妹加前女友的身份,好阻止金女士对萧时光持续输出的好感。

但是良知和道德又把她拉回来,告诉她,陶尔,你根本没有这样做的立场。

师妹能管得住师兄跟谁约会相亲?

前女友能阻止两个适龄且般配的结婚生子?

不能。

她把眼睛垂得更低,不断给“文件传输助手”发消息,就这样掩饰着自己的惊慌失措,并且希望菜快些上来,她赶紧吃两筷子就走。

看不见,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就不会想东想西,做不理智的决定。

等了好久。

对面那男的终于又开口了,嗓音缱绻又舒畅,显然是开心的模样:“金行长等我一下,这件事我想先问问。”

问什么?

问君雅周伯雅董事长,能不能把他留在深川别回去了?

好嘛。这样金行长也不用换城市,他直接“嫁”过来算了。

陶尔这边整个被气笑。是真的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这男的为什么总能有本事闯入她的生活、搅乱她的心思,然后又若无其事甚至喜滋滋地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这么想着呢,就发现那男的突然从前桌起身,长腿迈了三两步,路过中介小哥的时候脚步定住。

中介小哥被从头顶盖下来的阴影惊了一跳,打了个激灵后抬头,看到对方冷峻凛冽的表情有点被吓到:“呃,您……您找我有事?”

这男的哂笑一声,眼里露出些轻蔑。

而后在金行长、中介小哥颇无措的神情中,他走到陶尔身旁,握上她的肩哼道:“你就这么沉得住气是吧?我都跟人漂亮女士相亲了,你也能无动于衷,即便听到了也完全不关心,就在这里玩手机是吧?”

陶尔大骇抬头:这位哥你说这话,脑子没问题吧?

男的手背上的青筋跳起,眼底压着一层失望的阴影,唇角却向上扬着,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嘲讽她:“真行啊,陶尔。”

*

萧时光此番话说出来。

这顿饭就注定了不会好吃。

无辜的金行长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笑容僵在脸上,思量了两分钟才明白过来。

最后轻拢长发起身,拿起包冲她和萧时光露出得体的微笑:“看来婳婳还是没有把萧总了解得很全面。你们慢慢聊,我失陪了。”

更加无辜的中介小哥被萧时光一记又一记眼刀吓得够呛,都快10了,还借口有客户找他看房,上来的饭菜也不敢动,最后还是在陶尔强行要求下,把菜打包带走了。

两桌顿时空荡荡。

这男的看着才舒坦了一些,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提起来,还把她当司机一样使唤:“走吧,开车带我去海边吹吹风。”

陶尔抓起车钥匙就走:“我很忙,没空陪你。”

“没空陪我有空来约会吃饭?”他笑着,仗着自己腿长,即便步子迈得很散漫,也没有让她把距离拉开,“我还没把那个赵青秀还没弄明白,你就又找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是吧。”

听听这人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她又找了个年轻小伙子?

他不也在和漂亮行长吃饭吗?

陶尔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连架都不想吵了,先一步进电梯,想把他关在门外面。可这男的突然加快脚步,伸手挡住门,轻而易举地走进来。

还冲她露出得逞的笑,公司副总的成熟稳重、高冷矜持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因为他真的笑得跟狗一样:“你说咱俩是不是真的有点缘分?哈,深川这么多公司,我们恰好跟你单位有合作;深川这么多家店,咱们竟然能遇见,还是前后桌。”

一些隐藏很深的性格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男人的笑声中迸发。

陶尔仰头,也笑,比他还张狂:“是啊,我和年轻小哥约会,你和漂亮行长相亲。我和萧师兄真的有缘啊。”

对方眼里闪过片刻的讶异。陶尔不明白他为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电梯到了负一停车场,她迈出去,他也跟上。

到了自己的停车位,陶尔受到刺激骤然打了个激灵,又倒退两步瞅了瞅旁边那辆熟悉的车和更加熟悉的牌照,不由在心里呼出一个“卧槽”。

姓萧的他那辆专车就停在旁边,她来的时候怎么会如此眼瘸,愣是没注意到。

身旁的男人也发现这个问题了,不由笑得更开心:“这么大的停车场,你怎么会这么巧地停我旁边啊?真的有点说不通了啊陶尔。”

这要说是巧合谁他妈能信?

所以她骤然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萧时光甜腻又邪气地望她,大胆妄为地推测:“你该不会是在跟踪我吧?在你单位停车场我就发现你呆在车上迟迟不走。”

陶尔压根儿没做亏心事,却发现自己有口莫辨,只能冷着脸色像杠精一样反问:“下班了我在自己车上待一会儿怎么了?还要跟你报备吗萧总?你管我什么时候走呢?”

对方沉浸在自己的推测中,已然油盐不进,语调松散悠扬,听着流里流气

:“所以是看到我和其他姑娘在一起,所以一醋之下就跟我绕了大半个深川,又跟到了餐厅,为了故意气我,还拉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年轻小哥——可以,逻辑闭环了。”

陶尔:“????”

他手指凑过来,拢住陶尔的手:“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然后压着她的拇指按开她手里的车钥匙,并先她一步坐上副驾驶,还反客为主地招呼她:“别气了,我喝了酒,你过来开车。”

她打开车门,气得头皮发麻:“你打电话让你司机来接你!”

“十点多了,司机也要休息的,”男的把座椅调后椅背调低,半靠半躺,翘起长腿摇了摇,惬意道,“去你家吧。我来深川这么久,你都没请我去你那儿坐坐。你真冷血啊陶尔。”

靠。

这男的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脸皮厚得令人发指。

*

本来陶尔是不打算带萧时光到家里,让他知道自己住哪儿的。

不过想到自己明天就搬走了,那今天带他来坐坐也无妨。

可这男的俨然是没点儿数,进门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还没等她去拿一次性拖鞋呢,这人就打开入户鞋柜——

里面有一双42码左右、九成新的男士拖鞋。

他当即眯眼:“别的男人来过啊?”

这拖鞋是赵青秀的,他送东西来过一两次。但陶尔不想把他扯进来了,不然更加解释不清。

于是冷睨他一眼,把一次性拖鞋扔地上,扯谎道:“这我大伯的房子,他来深川时过来住不行吗?”

萧时光勾着唇角弯腰捡起拖鞋,换上:“行吧,我确实有点替你担惊受怕,你在景行住的地方……有一天很晚,我看到了那个男明星。”

陶尔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男明星?”

“姓夏的那位。”

“夏成蹊,”陶尔一愣,抬眸跟他求证,“夏成蹊也住金融城?”

萧时光道:“他住哪儿我不清楚。但我不止一次在小区看到他。包括那晚……”

陶尔拧眉:“哪晚?”

他却把话打住了,淡淡道:“算了。没事。他没有伤害你就行。我只是有点害怕有人跟踪你。”

“谁闲的没事……”话及此处,在他低垂着的晦暗目光中,陶尔忽然打住。

她猜,萧时光跟她一样,想到了长沛理发店的老沈。

两人的默契瞬间上来,略过这件事,转而言其他。

“你饿不饿?我看菜上来你没吃,”他说着往厨房走,“家里都有什么?我给你做点儿。”

这么说着,陶尔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橱柜里有鸡蛋挂面。冰箱里有速冻馄饨。”

他像跟在自己房子似的,熟练地翻箱倒柜:“你爱吃哪个?”

她:“随便。”

大伯这套房子三室两厅,面积有160平。在这儿住的这段时间,陶尔总觉得这房子很空,很大,住一个人再养两条大狗都没问题。

但今晚平白多了个男的,她就觉得这空间满当当的。

因为这男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尤其是他在厨房乒乒乓乓,把干净也安静了四个月的房子,填充进忙碌声响和饭菜味道。

最后端上桌的是一碗高汤馄饨,上面洒了一小撮芫荽,还面飘着几颗虾米、两三朵紫菜。

喝了一口汤,陶尔就抬头:“不是馄饨自带的调料包啊?”

那男的已经清洗过手,坐到她对面的餐椅上:“那种粉末都是香精,我用鸡胸肉打成蓉现吊了个汤。不好喝?”

陶尔有点惊讶,但还是面无表情回了句:“还行吧。”

岂止是还行,是有点太好喝了。

陶尔都觉得不可思议,不只是厨艺上的,还有其他方面——研究生期间,这男的懒成那个熊样,在103能瘫着绝不坐着,现在竟然会花时间专门给馄饨吊汤。

吃了一半,见对方不说话只是看她,便问:“坐也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走?”他轻嗤一声,挑起狭长的眉眼,理直气壮道,“我怎么回去啊,我住的地方离你这儿很远。现在都11点半了。”

“别指望我送你,”陶尔绝情道,“要么让你司机来接,要么自己打车回。”

他不理会,左顾右盼打量着这房子的布局:“我看你这儿3个卧室,我今晚就委屈一下,住个次卧吧。”

陶尔:“??”

陶尔撂下小勺子:“我允许你住了吗?”

眼前这男的好像困了,收起方才的玩笑,眼底铺着些暗色,脸色柔白,声音也变得缓而轻:“陶尔,我今晚喝了点酒,其实有些不舒服。”

这脆弱的模样惹得陶尔心弦微动。

方才还很愤懑焦躁的她,像是遇到了迎面而来湿暖海风,所有张牙舞爪的刺都被这清爽柔煦给笼罩住,悄然之间抚摸平整。

餐桌对面,一米之遥。

萧时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陶尔。

小姑娘的眉心已经不受控地蹙起来,眼里的担忧逐渐明显:“哪里不舒服?胃?”

他忍住笑,装出半死不活的模样,斜靠在椅背上,垂头丧气道:“嗯。头也有点难受。太阳穴很胀。”

她有点炸毛,但看他不舒服也不好变得很凶,就咬着下唇肉嘟囔:“我真的服了。萧时光,即便对方很漂亮,是行长,你也不能被金钱和美色迷惑,不能喝酒还硬喝吧。”

说着已经哒哒哒地跑去厨房,又哒哒哒地跑出来,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水:“喝点水缓缓。”

他抬手一试,水温正好。

缓缓抬眸。

看到她舒长的睫毛轻轻动,小动物般的眼睛带着些可爱的敌意,脸色白嫩中还添了几抹被气愤激出来的潮红——怎么看怎么漂亮。

就忽然觉得她刚才这话说得很对。

他不止何时起先被金钱震撼,又被美色迷惑,目光游离锁聚在她身上,恍惚之中已数不清多少年。

“你等等,”她眉睫轻抬,似是想到什么,打开手机,面色稍微舒展,“我看有网上有没有什么能暖胃的解酒汤。”

这位小富婆,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骗啊。

他就是突然想赖着她而已,所以今晚发现她朝自己看的时候,才故意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酒。

就一口。之前和之后都没碰过。

到现在,酒气早就跑没了。

他现在不但不难受,反而如在云间,飘飘似仙。

“别查了,我喝不下,”萧时光清咳了两声,拿捏住虚飘的腔调,道德绑架道,“你既然不想让我在这里住,那我现在就回去吧,这样也不会烦到你。”

说着就起身朝玄关走。

却故意把步速放得很缓。

手碰到挂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时,小富婆终于把他喊住:“萧时光,”看得出来她真的很不情愿,只是善心蹦跶得很欢,“你睡书房吧。”

他雀跃地回来,得寸进尺:“次卧不行?”

我看书房和主卧隔着客厅,距离还挺远呢。

小姑娘白他一眼,不只是不是错觉,萧时光发现她耳根处沁出一点嫣红:“次卧是我在住。”

萧时光恍然:“哦。”

她大伯的房子,主卧当然是大伯的。

也行。

能赖在这儿也算是迈出了一步。

稳赚。

简单地刷牙洗脸,躺会床上,萧时光翻来覆去,愉悦得睡不着,给公司给他配的生活助理发微信:【小苗,明天帮我找个新房。】

助理还没休息,很快回复:【萧总您要换房子?想换到哪片儿呢?】

萧时光:【岚山居小区6栋。】

助理:【啊,这么具体?】

萧时光:【最好是一单元。】如果是9层就更好了。

助理:【好的萧总,我尽量帮您找。您打算什么时候搬呢?】

萧时光:【尽快吧。最好是明天就能搬。】

助理:【……我明天就找中介看。还有就是得提醒您,您现在住的“秦江府”还有4个月才到期,租金应该不会退的。公司财务那边不好弄,所以新房子您可能得自己付租金的。】

萧时光:【嗯,我知道。】

*

周六6点不到,陶尔就被手机屏幕持续闪烁的亮光弄醒。是许工给她发消息,说昨晚程序运行时检出了几个BUG,问她天亮后有没有时间来公司加个班。

陶尔没犹豫,立刻翻身起来洗漱。

书房和次卧隔着个客厅,那里头的人应该还没醒,灯并没有亮。

她走到门前,想进去看看他是不是还难受,但又怕打扰他休息,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推门进去。临走前给家政阿姨发了条微信,让她8点左右过来煮些养胃的早餐,把门锁密码发给阿姨。

阿姨:【小陶你不在家呀?哎,那我是煮给谁吃呢?】

陶尔抓了抓头发,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给一男的。】

阿姨:【哎呀,小陶找男朋友啦?】

陶尔:【不是。就一男的……活的。】

到公司不到7点,许工和其他技术人员已经到了。团队的人各司其职,忙前忙后,终于在中午的时候把故障原因找出来,并抓紧时间完成修改。

投入运行后没出毛病,陶尔才放下心来。

已经下午两点了,她跟着许工走出试验间,去餐厅勉强吃了几口饭,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歇了会儿,看到手机上满屏幕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才骤然想起来这一上午她都忙得没看手机。

赵青秀也不知何时跑来公司加班了:“萧总找你,说联系不上你了,然后找到了我这里来。我就联系许工,许工也不回我。没办法,我就来公司找……所以你们都干啥去了?”

陶尔瘫坐在椅子上,家里那男的给她发的几十条微信她也不想点开,疲惫道:“解决故障去了。

刚弄好。”

赵青秀也有点心疼她了:“现在弄好了吗?赶紧回家吧,萧总他在家等你,应该等得很着急了。”

陶尔恹恹地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

等等。

都走到门口了,陶尔突然意识到不对,回头质问赵青秀:“你怎么知道他在我家??”

赵青秀一副“放心吧好姐妹,我绝对不跟其他人讲”的仗义表情,冲她扬了扬下巴:“我找不到你肯定是先去你家里看啊,然后一开门就发现——哇哦。”

陶尔眼皮一跳:“发现什么了?”

赵青秀嘿嘿笑了两声:“就,裸/背什么的。萧总身材真的可以,虽然瘦,但是他高啊——比例什么的,真可以。陶尔,你之前还藏着掖着,其实萧总真的很完美啊。我一男的都觉得很完美的程度。”

陶尔突然对赵青秀的取向有了新认识。

但她顾不上这个了,直接去停车场,开车回家。

这男的在自己家裸就算了,干嘛要在她家这样!

赵青秀敲门他不开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让赵青秀看到!

凭着赵青秀这张嘴,他知道了,那整个国电深川也就都知道了!

她上辈子是不是把姓萧这男的勒死了,以至于这辈子他阴魂不散讨债来了?!

好烦!

*

怒气冲冲地回到家,这男的已经不在了。

但是他发来了微信,说临时有事,要去粤州湾工地一趟,让陶尔不要想他,因为很快他们会再见面。

陶尔气得牙根痒。

但她忙了大半天,也精疲力竭了,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东扯西扯,想到对方半/裸/着出现在赵青秀面前的画面,就只撂给对方一句狠话:【别见了,辣眼睛。】

推门进浴室洗澡。

没成想再次被气得半死。

你猜她看到什么了?

一条男士内/裤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自热毛巾架上!!

虽然是洗过的,但是这傻逼是不是有毛病啊?他把这东西挂在她家里干嘛?!

陶尔百思不得其解,眼珠子都要瞪炸了。

你说巧不巧,偏偏这时候赵青秀的微信还来了,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在邀功:【陶尔,你既然都跟萧总同居了,以后记得给萧总准备几条Briefs啊。他今天没有换洗的,又联系不到你,幸好我去你家敲门,然后出去给他买的。哈哈。】

Briefs。

同,居。

沃,日。

萧时光你真行,果然是来催我命的。

从下午到第二天,姓萧的给她打的电话,她一概不接。

发的所有的微信,她一概不回,且直接删除。

这男的还在微信里天真无邪地问:【我哪里辣眼睛了?你要不要把话说清楚。】

见她不回,就又说:【没关系。等我回去当面说清楚也行。陶尔,这次别再躲着我了。】

妈的。

就躲。

你这傻逼不配见我。

与此同时,赵青秀果然是个靠不住的。

当天晚上,章婳就给她发消息了,问她和萧总是不是有点情况,金行长和萧总在餐厅遇到女生是不是她。

陶尔:【没情况,吃饭就是偶然遇见。萧总是我在景大的师兄,就跟章总您和赵青秀的关系一样。】

章婳发过来超可爱的白团子wink的表情:【真的一样?我和赵青秀可没谈过恋爱。】

陶尔:【……】您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章婳:【听我青秀师弟说,萧总现在住你家啊?】

陶尔:【没有的事。赵青秀眼花了。】

章婳:【他都把买内/裤的□□发我了,问能不能报销。】

陶尔:【……】

赵青秀这人他请20杯奶茶都不要钱的!他今天是要干嘛,联合姓萧的置我于死地是吧?

章婳:【虽然萧总和我好朋友没成挺可惜的,但是陶尔,我现在忽然发现萧总和你是真的般配。】

陶尔绝望:【章总,您别这么觉得。】

章婳自说自话,根本不听她的:【哎呀,怪我一叶障目了。他刚来深川的时候,总是明里暗里问到你,我还以为仅仅是师兄对师妹的关心,根本没想过你俩是这种关系。】

……我俩什么关系?

我俩根本没关系啊章总!

陶尔身心俱疲:【章总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吗?没有工作上的安排和吩咐?】

章婳发来天线宝宝挽着胳膊朝前走的表情:【大晚上的安排什么工作。当然是要吃瓜啊,嘻嘻!我那青秀师弟说萧总身材很好,真的吗真的吗?】

陶尔:【……】

陶尔:【要不改天让他给您跳段脱/衣/艳/舞吧。您不是爱看这个。】

章婳:【这不大好吧哈哈哈哈哈,毕竟是你男

朋友。但如果他愿意给你跳的话,倒是可以邀请我共同观看。】

陶尔:【……】

周天一大早,陶尔就收拾行李,叫搬家公司。忙活到中午,平时用得到的东西就都弄到了新家。

找来两个阿姨一个收纳师,帮她整理家,然后她开车出去沿着海岸线兜了一圈风。

兜到六点多,在海鲜大排档吃了顿晚饭,拒绝了几个要加她微信的男的。但是出门掏手机一看,就发现他的微信又来了。

【你不在家啊?去哪儿了。】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陶尔,你回来我们聊聊吧。还有其他的事,这次一块儿聊聊。】

陶尔忍了好久,才忍住没把他拉黑。

驱车回到新住处,在地库里呆了好一阵子。

思绪游荡了很久之后才想明白:哎?我气什么气,我已经搬到秦江府了,反正他不知道这个地方,他愿意去岚山居堵大门就堵呗。

管他呢。

但是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是冤家不碰头。

当她乘电梯一路上行,到了20楼新家的楼层出来,就发现宽阔的入门厅里,有人倚在窗台前的大理石墙壁上。

那人衬衫袖口习惯性挽起两截,在晚风和月色笼罩下,慢条斯理地吸着烟。

不是别人。

正是把在她家洗澡、裸/背,留下内/裤,还让同事误以为他俩在同居的萧时光。

*

对方也看到了她。

像是很意外,眼皮骤然一跳,身子也从墙壁上移开。

捏着烟卷打量她时,表情呆滞又沉寂。

陶尔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上来了,她真的觉得这人怎么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赖在她之前的地方也就罢了,竟然还跟到新家来了。

“萧总真行啊,”她气急反笑,也顾不上体面了,“口口声声担心别人跟踪我,结果你自己就是这种跟踪狂。在景行时就搬到我楼下,到了深川就跟到我家。我都搬家了,你还要死乞白赖地追着我。我们早就散了,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对方闻言,从方才的沉闷中恢复过来,极其轻巧地笑了声。

又咬着烟卷,靠回墙壁上:“哦,原来是我死乞白赖追着你啊。”

陶尔真的焦躁了,什么话狠捡着什么话说:“不是吗?我前天才找到秦江府这个方子,你今天就跟过来了。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当了副总,就觉得自己很牛逼了,就觉得普通公民的隐私可以随便你打听,随便你践踏啊?”

眼前这男的把烟掐灭在垃圾桶的烟盒里,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对她笑得更深,也更加开心。

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反而像是看闹脾气的小动物。

就特别的……忍俊不禁。

而且,充满喜爱。

陶尔气得心率都飙上去,准备说最后的狠话,并且打定主意,说完这句就进家门,把他关在外面:“萧时光,你今晚别想再踏进我家一步。”

这男的挑眉,重复着她的狠话,目光更加爱怜:“哦,不进你家一步。”

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警告,步态闲散地朝她走过来。只是却没在她门前留下,而是走到了紧挨着的东边户。

倚着人家邻居的房门,眼睫弯弯地看着她:“陶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故意拖着长腔,就是耗,就是等,就是想看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然后在她心理防线快要崩溃的时候,露出花枝招展无比明艳的笑:“我,恰好住这儿。”

陶尔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后从肺管子里呵出一声嘲讽:“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吗?你骗人有点儿常识行不行。你要是住这儿,我今晚就就不回家了,直接冲进去跟你睡!”

这男的笑容莞尔,挤眉弄眼示意她看过来,当着她的面伸出修长的手指,向上推开密码门锁的合盖。

食指指腹贴在指纹扫描处。

叮咚的电流声过后——

陶尔亲眼看到:东边户的门,真的打开了。

沃,日。

那男的扬起下颌,笑得容光焕发,充满希望,像是架好了大锅等待唐僧入帐的妖精:“来吧,冲进来跟我睡。”

*

【萧总,房子帮您找好了,岚山居小区6栋12层,6000的押金我帮您付过了。您看明天签合同怎么样,房东说签完就能搬。】

【不搬了。还住秦江府。】

【……啊?那押金……】

账户发来提醒——“支付宝到账6000.00。”

周天夜晚,小苗助理抱着手机怀疑人生:……我好大一个萧总为何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下周末继续9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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