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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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八点多,秘书的车子开进警局。

王局接到省里的电话,得知谢轻意到省里喊冤很是惊了一跳,简单地汇报了下情况,便在局里等着,到了下班点也没走,更是一丝风声都没漏给戚丰泉。

王局跟秘书简单寒暄几句,便往关施言的审讯室去。

秘书问:“还在审呢?”

王局点点头,又叹口气,说:“两个部门协同办案,我们不好太起冲突,戚局也是为了国家财产着想嘛。”

秘书的脚步一顿,问:“怎么呢?”

王局又把陆谅的父亲是谁,怎么贪污携款潜逃的事告诉了秘书,说:“那笔钱放在陆谅账户里,有消息称,钱让宋秋叶转走了,而主使人是施言。”

秘书不动声色地问:“哪里来的消息?”

王局说:“这得问戚局,我不清楚。不过,我们这边没发现施言有什么违法犯罪行为,自她回国后,跟国外没有资金往来,名下的账户包括企业也都查过,没什么问题。她跟陆谅的往来仅限于晚上泡酒吧夜店凑一起,施言最近感情不太顺,所以……去得频繁了点。”

他说到感情不太顺时,还看了眼谢轻意。

秘书已经从谢轻意这里知道她们的三角关系,了然地点点头。

谢轻意跟在旁边,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全然没了之前的着急,很是淡然,好像他们谈论的是无关路人甲,根本不是她俩。

秘书和王局对着她这么一个精神病人,主打一个不计较。

他们边说边聊,到了审讯室外,王局打开门,嗓子嘶哑的骂话声便传了出来。骂得那叫一个脏,不是朝着器官就是朝着直系亲属或祖宗后代去。

施言仍被拷在椅子上,站不起来,手也动不了,但那表情,从刚才的愤怒又变成生无可恋:“求你了,歇歇吧,我的嗓子。”

紧跟着,语气又是一变,变成惊恐:“姐姐,谢轻意!”

施言的表情又瞬间变成懵:她怎么来了?

然后又是一副了然的模样,又很是淡然地给了谢轻意一个白眼。

下一瞬,脸色一变,整个人宛若炸毛的刺猬,一声大喊:“谢轻意,我艹你个狗杂碎东西,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混账玩意儿,我让你那么多回,哄你那么多回,你就不知道让让我哄哄我,一边给钱一边派人监视我,还看我黄色小视频,你那么爱看,怎么不多跟我滚几回床单睡几回呢,我真人表演伺候得你不满意吗……”巴拉巴拉,火力全朝着谢轻意去了。

秘书、王局听得目瞪口呆。这能是他们能听的?

他俩用眼角余光悄悄地去瞄谢轻意。*

谢轻意环顾一圈四周,转身出了审讯室。

施言虽然声音嘶哑,但气势如虹,继续对着敞开的门口狂喷。

没几分钟谢轻意拿了卷卷纸回来,团了团,以非常粗鲁的动作塞施言的嘴里,直塞得施言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半句骂人的话都冒不出来了。

施言看向谢轻意的目光表情不断变换,非常明显,是三个人。

秘书对谢轻意说:“你在外面等等,我了解下情况。放心,如果施言真的没有犯事,我们一定放人。”

谢轻意“嗯”了声,点头,冷冷地扫了眼刚才骂她的施言,转身出门。

秘书也示意王局和戚丰泉到外面谈。

王局特意叫了个值班的女警把谢轻意带去接待室,又叮嘱道:“多陪着些。”

警局上上下下都知道谢轻意。

女警把谢轻意给请进接待室,给她倒了水后,好奇地问谢轻意:“你的关系这么硬啊,把严秘书都给请来了。”

谢轻意把她给豪车喷满冤字开去撞省政府大门的事告诉了女警。

女警的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她心说:“谢大小姐是没看上市政府的大门吗?”

谢轻意没吃晚饭,饿了,小口地喝着水,靠在椅子上想事情。

以戚丰泉的职位来说,把人多扣留几个小时根本不是事儿,即使闹出来,顶多就是挨几句口头批评,把人放了就算完事。

秘书跑这一趟,主要还是按住她不要再去撞大门闹事,闹出来不好看,影响不好。

至于施言疯不疯,得进行精神鉴定、取证、起诉、等判决,一套流程下来,快则几个月,慢则拖好几年都有可能。到那时候,戚丰泉早调走了,不痛不痒,而她们就算赢了官司,顶多就是获得点赔偿金,都不够付律师车马费的。

有意思的是,严秘书问了句知道宋秋叶吗?王局见到严秘书,就把钱的事捅了出去。

如果施言是正常状态,涉及巨额财产,人能不能放,还真不一定。现在这样子,审都没法审,且瞧那亢奋的劲儿,大有继续骂下去的势头。算起来,施言已经有两天一夜没睡,这么长时间没睡,身体可扛不住。

到现在他们也没说立即放人,而是讨论?讨论什么?讨论施言知不知道宋秋叶的下落,想继续撬她的嘴?之前是为钱,现在是为宋秋叶的下落?也就是说,施言还会继续关下去?

谢轻意的神情骤然冷了下去,滚滚黑暗席卷而来,就连眼睛也罩下层阴霾,那气质瞬间从乖巧宝宝变得阴郁狂暴,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

女警眼睁睁地看着谢轻意秒变脸,吓得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唤道:“谢小姐。”

谢轻意抬眼望去。冷冽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很是淡漠地从女警身上扫过,便又收回视线,继续琢磨要怎么搞事。

下一瞬,她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砰地一声砸碎,抓起瓷片对准脖子就划了过去。

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以至于女警扑过去抓住谢轻意的手腕时,她脖子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把衣领都染红了。

没喷血。没割到动脉血管。谢轻意对自己控制的力道很满意。

女警抢走谢轻意手里的碎片,又将其余的碎片扫得远远的。她牢牢地扣住谢轻意的双手,大声喊:“来人,快来人,来人啊——”

听到女警喊声的人赶到接待室,就看到谢轻意被女警紧紧按住双手,脖子上全是血。

女警都快哭了,说:“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秘书、王局和戚丰泉听到喊声,赶到接待室,先是看到谢轻意的脖子和衣领上都是血,然后就看到谢轻意死死地盯着戚丰泉,那眼神像鬼一样恐怖。

随即谢轻意又阴恻恻地笑了笑,说:“走着瞧。”

戚丰泉并没把谢轻意的威胁放在眼里,吩咐身旁的人:“打电话叫120。”伤口不深,缝几针的事。

谢轻意将目光挪到严秘书身上:“施言呢?还不放人吗?”

严秘书刚才接到电话,得知宋秋枫已经联系不上宋秋叶,目前正急得不行,也想从施言这里得到些宋秋叶的消息。可现在这样子……这俩精神病都开始疯上了。

他说:“放放,我们放人,只是施言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你也得治伤,先送医院。”

果然是要扣着不放。谢轻意冷哼声,扭头对紧紧按住双手的女警说:“松开,我不自杀,吓你们玩的。”

女警欲哭无泪,按得更紧了。

谢轻意说:“我要跟施言待一起。”

俩发病状态的精神病待一起,更可怕了。

戚丰泉告诉身后的警察:“别让她再自残,先给拷上,等救护车到。”

警察上前,把谢轻意按在桌子上,双手反拷在身后。

王局忙说:“这样子不好吧,别刺激到她。”

戚丰泉说:“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谢轻意在心里冷哼一声。她闭上眼睛,放开脑子里的黑暗区域,灵魂拉拽感传来,滚滚黑暗从四面八方卷来,就连脚下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暗旋涡,像在把她往里吸拽。

以前,她努力地维持清醒。

这会儿,却是自己主动将意识沉入黑暗中。

随着意识不断下坠,不断不断下坠,涣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警察拷上谢轻意的双手,又把她从桌子上扶起来,想扶到椅子上,但结果就是人扶起来,就直接倒地上去了。

她双眼紧闭,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脖子上伤口的血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王局见状赶紧上前查看。

他扒开谢轻意的眼睛,又用手机的手电功能照她的瞳孔,对光已经没了反应。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扭头对严秘书和戚丰泉说:“昏迷了。”

一下子在警局倒俩,这事怎么办吧?通不通知家属?施惠心好打发,文兰怎么打发?

王局现在都怀疑,戚丰泉是不是跟谢老六有勾结,想要逼死谢轻意好继承遗产,可文兰才是法定顺位第一的继承人。可,谢家有哪些产业,想来文兰是不清楚的。谢轻意的身家,绝不是明面上看到的那些,要不然谢承安、谢承佑不至于闹成那样。

这是他的地盘,出了事,这俩拍拍屁股走了,他得吃不完兜着走。

王局立即叫人去把审讯室的施言接出来。

戚丰泉说:“不能放人,出了事我担着。”

王局急眼了,直接骂:“你担个屁!你跟谢老六的勾当,我都不想说!你们自己跟文兰讲去!”他直接冲警察喊:“去把施言带下楼。”

戚丰泉听到王局的话,气得喊:“你乱讲什么呢?”

警察见到局长发怒,早看戚丰泉他们不顺眼的人,立即去到审讯室,态度强硬地带走了施言,把她送到楼下。

王局让人找来医药箱给谢轻意做了应急包扎,然后抱到楼下。

这俩病人都得送医院,正好一起。

施言的嘴巴被塞得严严实实的,骂不出来,正气得要死,在心里疯狂骂谢轻意,然后就被带出审讯室,到了警局大楼的门口,就看到脖子上全是血的谢轻意被抱了出来。她的目光一下子定住,目不转睛地盯着谢轻意,莫名的,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这又怎么了?

再然后,骂人的、小时候的施言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意识在沉睡中苏醒,她俩的意识迅速消散,而正常状态下的施言则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有什么在涌入脑海,似乎又多了一个自己,似乎那就是自己,一个完整的又分裂的自己。

就好像,在此刻,她无比清醒。

又仿佛,进入到另一个状态,疯狂的状态。

她分不清是疯还是醒,只是下意识地走到谢轻意的身边。

刚才这货还很嚣张地拿来厕所的卷纸塞她的嘴,这会儿就又病倒了。谢大小姐什么时候能不玩自残啊。

施言随即意识到不对劲。从谢轻意脖子上渗出的血来看,伤得不算深,跟以前往死里下手不一样。

她不是在自残,而是在对付谁!

这里谁惹到她了,使得她要割自己的脖子?那是在给谁下套?

施言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想明白里面的关窍,顿时急了。她想说话,可是嘴被堵住,说不了,于是踹了脚王局,以眼神和肢体动作示意他:我要说话。

王局正气不顺,看到施言这精神病想说话,本来不想理,可转念一想,顶多就是挨顿骂,施言的嘴松开,骂谁还不一定呢。他让人把施言嘴里的卷纸抠了出来。

卷纸塞嘴里这么久,泡得都是口水,都沤烂了,抠出来有点恶心。施言却是顾不上,吐出嘴里的纸屑,直接冲王局喊:“电话!快!”

王局见她好像一下子清醒了,再看这着急样,知道只怕是有什么要紧事。他忙不迭地把谢轻意放到地上,摸出手机,问:“号码。”

施言迅速报出一串数字。

王局问:“谁的?”

施言说:“宋秋叶的姐姐宋秋枫。”

严秘书的眉头一跳,心道:“你果然知道。”

王局立即拨打了电话。

戚丰泉则皱眉,死死地盯着施言:你装疯?

他撬开施言的嘴得到宋秋叶的位置追回赃款,跟施言把消息报给宋秋枫,结果可全然不一样。

然而这会儿想捂嘴可不成。

很快,电话那端传出一个清泠泠的声音:“你好。”

施言喊:“我是施言,宋秋叶手里掌握有朱雀会的所有资金,抓我的人为了这笔钱,要置宋秋叶于死地。”她迅速报出一个地址,急声催促:“快去,晚了来不及了,快!”

置宋秋叶于死地?王局的手抖了。

严秘书看向戚丰泉的眼神也不对了。戚丰泉逮施言,确实是冲着宋秋叶去的。他对戚丰泉说:“戚局,抱歉了,你的手机我替你保管一下。”又朝王局使了个眼神。

戚丰泉瞧见王局和严秘书的反应,顿时有种黄泥巴掉进裤衤当里的无力感。他默默地递出手机,朝着暗处使了个眼神。

暗处的随行人员,立即把消息传了出去。

王局把戚丰泉从头搜到脚,将所有联络通讯工具都给搜了出来,又把戚丰泉和他一起的人都安排人看守了起来。

施言死死地盯着戚丰泉,骂了声:“狗逼东西!”那神情态度跟发疯骂人时相似,但又不同,拽兮兮的气势十足,却不疯。

王局、严秘书、戚丰泉都将目光落到施言身上:这会儿的施言跟之前的又不一样。

施言晃晃反手拷在身手的双手,问王局:“还不放我吗?”

王局怕她发疯,但……确实不能再拷。他让人去找来手拷钥匙,给施言解开。

120到了,施言抱起昏迷不醒的谢轻意上车。

她掀开谢轻意脖子上的伤口看了眼,虽然没伤到大动脉,但也不浅,脖子上、衣服上沾的血极刺眼。她气愤地骂了声:“小王八蛋!”一天天就知道自残。

极气愤,又极心疼。谢轻意是想逼他们放人,才这样的吧。

施言靠在救护车的椅子靠背上,思绪又混乱起来,气啊。她问王局:“有烟吗?”

护士说:“这不能抽烟。”

王局默默地把自己的烟递了过去。

施言想抽烟,但怕熏着谢轻意,于是抽出一支,只是叼着,没点。

她叼了没几秒,又觉得不想抽烟了,放下烟,凑近谢轻意,喊:“哎,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为什么说分手就能分了呢?”手指抚上谢轻意脖子上的伤口,右边眼角不自觉地滚出泪水。她轻声问:“谢轻意,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她都怀疑谢轻意是不是谁都不爱,不爱别人,也不爱自己。

可要说谢轻意心里没她,这会儿是在干嘛?天都黑了,还在为她奔走,甚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们放人。

有时候她好讨厌好讨厌谢轻意。

她讨厌活在谢轻意的监视下,讨厌所有的一切都在谢轻意的掌控中,就好像自己只是一颗可以被随意拨弄的棋子,谢家人,包括谢轻意对她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轻贱如草芥,可有时候谢轻意对她的依赖,又让她觉得自己对谢轻意很重要。就像现在,她关进来了,谢轻意是如此不遗余力地救她。

王局默默地打量施言,感觉她跟之前相处的不一样。

施言觉察到王局偷看的目光,直接一句话喷过去:“看什么看,傻逼。”

王局:“……”这还是疯的吧。

施言顺嘴骂完,又觉得不对劲,说:“抱歉,没忍住。”

王局:“……”没忍住三个字可以不说。他觉得还是不要去招惹这会儿施言比较好,又将目光落到谢轻意身上。哎,伤成这样。头疼!

施言突然又问:“谢轻意好看吗?”

王局哪敢惹她,顺着她的话回答:“挺好看的。”确实挺好看的。

施言凶巴巴地说:“这是我老婆,你不准看。”

王局一口气堵住,上不去,下不来。他觉得有时候还是学谢轻意把施言的嘴堵住比较好。

两个护士看看施言,又看看王局,都挺懵的:什么情况?

施言气不过,又抓起谢轻意的胳膊啃了一口,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

昏迷中的人,毫无觉察。

救护车上的王局长、俩护士,有点被施言吓到了。

王局抬起头看向救护车顶,在心里默数:“四个人格!”这是疯得厉害啊。

救护车把谢轻意送到急诊,处理完伤口后,就收进了病房,住院。

施言陪着谢轻意。

王局蹲守施言,等宋秋叶的消息。宋秋叶,人和钱都很重要。要是救下人,宋秋枫的人情还是很有份量的。要是能把陆谅父亲卷出去的那笔钱追回来,想来功劳落不到戚丰泉头上了。感谢谢貔貅。

夜里十点多,宋秋枫的电话打到王局的手机里:“找施言。”

施言接通:“喂。”

宋秋枫说:“我派去的人跟戚丰泉派去的人撞到一块儿了,但我们晚了一步,没找着秋叶。你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

施言说:“我的手机让戚丰泉拿走了,常用的联系方式,常往来的人,只怕都不太行了,但我们有几个秘密藏身点。那时候谢轻意一直派人盯着我,有时候不想被她的眼线发现,就设了几个比较隐蔽的地方。那几个地方,一般人发现不了,但我担心,我们现在的对话被监听。”

王局又惊奇地盯着施言:你不疯了啊?

宋秋枫说:“地方告诉我。”

施言又把秘密点报过去。

宋秋枫记下后,又问了句:“谢轻意知道秋叶的下落吗?”

施言说:“秋叶来找我时,特意让谢轻意的眼线拍到她强吻我,把谢轻意给气跑了。以谢轻意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去盯秋叶的,毕竟盯前女友的前任,她嫌磕碜。”

宋秋枫问:“秋叶手里有多少钱?”

施言报了个数字给宋秋枫。

宋秋枫倒抽口冷气,然后就挂了电话。

王局呆呆地看着施言,说:“那个,贪污潜逃出去的,没这么多吧。”

施言一个白眼扔过去:“关你屁事,傻逼。”

王局气到了:你发神经就冲我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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