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交警

8 / 39 章 · 3,001

绕过一个山头,轿车油用去了大半,从桥上下来的时候,申琳撩起袖子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车子猛然刹停,轮胎旮几地碾住。

交街口信号灯下穿绿色马甲的交警朝他们走来,戴着手套拍拍车窗。车窗半下,老胡从窗口探出脑袋。

“叔叔,查酒驾啊?”

比老胡年轻了几乎有二十岁的小交警脸孔一抽。

“嗯,是。”他忍住痉挛说,“往这呼一口。”

老胡脸色清明地冲着酒精检测仪吹了下。

“怎么样?”

小交警低头写着报告,说:“车上什么人?”

“这也查?”

“最近禁管药查得严。”小交警叹口气,绕到后窗也敲两下:“请你们都下来。”

老胡脸色为难地朝后看了看,韦远侧过脸,对窗外小交警说:“我送我小侄女回家。”

“没办法啊,先生。”小交警说,“黑社会又猖狂啦,搜一下很快就好。无心虚就无碍。”说着,朝车内窥去眼,申琳正打量着他,小交警看了看扭过头叫来女警。

“阿欣?你来。”

许久,无人回应。

小交警又喊了两声,冷风刮袭的黑夜路口,终于有人应了,但是个男声。

“阿欣派去付门路了。”

远处传来哒哒鞋底摩擦的声音,一个瘦高戴帽子的交警跑过来。

车上韦远、老胡,申琳都下了车。小交警对那名交警说:“阿波,你去车上查。”

“好嘞。”

“仔仔细细都查遍了。”小交警不放心地吩咐一声,扭过头说声“不好意思”,戴着白手套的手上上下下往韦远、老胡的衣服口袋一一摸了遍。

在那名身材较高,长相英俊年轻的男人的时候,他笑了一声,低沉地说:“是不是裤子里也要?”

小交警红了脸,诧异地瞄他一眼。

“真是风流。”

看见旁边所谓称之“侄女”白花花的大腿时,小交警更确信了这种第一印象。

这名看起来年轻稚嫩的女学生穿着制服装,身上披了件很大的男士外套,站在亮红的路边橙光下,小交警犹豫一下,朝她走去。

“不好意思。”他说一声,“外套。”

申琳静静地点头,脱下外套,递到他手里。

小交警上下齐手摸了遍,说:“一切正常。”还给申琳,申琳将两只交叠在裙前遮住大腿的手伸了伸,默默地收回了大衣。小交警愣

了愣,才意识到,她正盯着他,气有点喘,眼里泛着泪花。

“身上也要搜吗?”申琳嘶哑地开口,“那我就不穿上去了。”

小交警不知怎么回,申琳把那件大衣抱在怀里,深吸口气。

“那请来吧。”她闭闭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饶是最毒舌的影评人来也看不出她是演技出色还是真的害臊。

“难不成还要翻裙底下么?”

就在纯情小交警不知所措之际,前先那个风流的声音再次响起,申琳侧了侧身,让韦远将自己的肩膀揽住,站在她身边说。

“我家小琳还是高中生。”韦远笑说,“实在不放心,我把身份证扣在这当担保,成么?”

小交警只觉得这人每说一句话都暧昧风流得紧,闷闷地应了声,伸出手说:“那也成。”他扣下身份证撩起垂在臀裤的上衣塞进了后裤袋里,侧了侧身,避出条道来。

“多谢。”韦远笑着说了句,脸上一笑,牵出唇际短短两条纹路。

“慢走。”小交警客气地让路,往瘦高交警处走去,问他:“没大碍吧?”

“没有。”瘦高交警爽快地说,拿唾沫润了润手指,捻开一册小簿子,“今儿真不太平,什么日子?”他停了停,看见小交警从绷得紧紧的后裤袋里抽出张纸来看。

“看啥呢?”他探长脖子伸过去捞,“身份证?”

“刚有个小女生,阿欣不在,我也不敢多去弄。”小交警弹着身份证上一张十年前更年轻潇洒点的照相脸,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个大腿很白的女生?”瘦高交警说。

小交警又红了脸:“咱们是警察。”他低声说:“你别总关注这些。”

“总不能把头钻人裙子底下去。”瘦高交警说,“能有什么大碍,咱们这宽一点,机场海关那查得严是紧要。走吧,又有辆车来了,酒驾才是咱正事儿。”

*

老胡上了车还不放心,说:“老板,那小年轻把你身份证丢了咋办?”

“挂失。”韦远坐下来,靠在后车背上说,“丢了就丢了,它是金做的还是银做的一张卡这么宝贵啊?”

“……”老胡不说话了,插进车钥匙,默默地开车。

车子驶没多久超了绿灯,有惊无险地绕开了这次检查。

“谢谢你,”申琳说,“刚才的事。”

“小事。”韦远看着手机,侧来一眼,“难不成你真藏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申琳顿了顿,扭过头,看向那辽阔的夜空。

韦远头也没抬,吩咐一声老胡:“今天回半山馆。”

老胡将车驶进了棋盘格式的光扬路区,胡同口七曲八折,斜斜弯弯缠在惨白的路冷灯下。在一条挂着33~51的胡同口前老胡停刹车。

“到了。”

老胡扭过头,笑眯眯地说了句。申琳正下了车,转到副驾驶对着车内笑了笑,说:“今天谢谢您了。”

“哪里。”老胡满脸笑,努努嘴:“要谢也是谢老板。”

“那倒不必了。”

没等申琳回话,后座的韦远也下了车,申琳转过头,他从申琳的身侧擦过去弓身钻进了副驾驶。车窗嗡嗡地降下来,韦远坐在车里对申琳说:“韦思的事别说出去。”

申琳冲他笑笑,说:“明白了。”扭头就走。

“烈性子。”老胡感慨地望着,“藏着很多心思。”

良久不见回音,老胡扭头,韦远直愣愣看着申琳的背影坐在座位上半话不说。

老胡觉得自家老板这表情稀罕,惊奇地想,那女生还是头回给老板这么大的灿烂笑容。

天已经完全黑了,墨色冷冷,申琳沿着小巷屋檐投落的阴影走了几步,路灯白晃晃,照在眼上有刺痛的感觉。申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攀着剥落油漆的外墙,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又绕出了胡同口。

胡同口外的交叉路口一片寂静荒冷,停车稀稀落落,小店也都关门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晃着营业员发呆的身影。

申琳快步走过去,推开玻璃门,发出“欢迎光临”的系统女声的同时,营业员抬头看了她眼,又低下去。

申琳站到营业柜前,那人头也没抬,说:“吃什么?正宗台湾烤香肠,日本关东煮。”

申琳摇摇头,伸出手向她要了一支电话:“能借我打个电话吗?”她说时,便利厅的食物柜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角摩擦声,申琳继续声音沙哑地说,“钱多少?”

营业员放下了看着的账单,这才抬头,看了申琳眼,说:“在旁边。”

“谢谢。”申琳道谢,绕了几步靠在墙上,拿着红色电话机拨了键。忽然柜台前响起一声:“这烟多少钱?”

申琳下意识往旁边瞄了眼,那名瘦小的男人也望了过来,两相对视,申琳缠着电话线的身子和手一僵,浑身渐渐发冷。

她迅速背过身去,男人丢了烟盒,大步迈来,申琳捏得电话听筒紧紧,大

脑空白的瞬间,嘟嘟声消失了。背后一股浓重的烟酒味压着她喘不过气。

“好啊,申琳。你真有出息。”男人一把揪过她,就往外拖:“咱们算算清账。”

“不,不——”申琳死拽着电话线,摇头:“爸,你别拉我。”

“我的面子都被你败光了!”申鲍拖她不成,毛茸茸的大手往裙下摸来,索性一把扛起她,申琳用肘子顶他的肩,申鲍吃痛了地大叫了声,松了手,头顶两窜

假发往两边歪了歪,露出光洁秃了的一片。

申琳也没多想,撒开腿就往外跑,申鲍一口气追到门边,拽住了她的大衣,勃然大怒。

“跟你妈一副德行。”申鲍踹了脚给了手巴掌,“叫你跟野男人厮混。”

申琳袋里沉甸甸的东西眼看就要被拉下来了,她急得脑门直冒冷汗,往门外躲,收营业台的营业员还没清醒过来。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木愣愣地看着两人猫追老鼠的游戏。

申琳拉开了大门钻出了门外,在前面跑。后头的申鲍上气不接下气,跑得气喘吁吁。

“贱种,贱种。”申鲍说,“我养你不是叫你跟野男人厮混。”

“与你无关。”

“屁——屁。”申鲍说,“老子生你。”

申琳顺手抽出路边环保树支着的木棍,一边往后退,顶着头顶惨烈烈的白光说,“我也不是你争面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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