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墙上时钟指针从晚上八点,到十点半,窗外浓夜如墨, 高楼下映照着车河流淌, 静谧无声。
南星独自一人在何千遇租给她的公寓里,坐在餐桌前, 静静望着桌上饭菜凉掉。
一个半钟头前,南星给他发了消息,说想见他, 对方没有回复。
她给他打电话。
同样没有得到回音。
南星不确定何千遇今晚到底会不会过来。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快十一点, 今天她在影视城拍了一天戏,除了早上的水果沙拉, 几乎什么也没吃。
到这个点数,人已经严重低血糖,开始头晕,手心发凉。
南星两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去拿碗盛饭。
这套公寓足有一百八十平方大小,还不算上二层复式。南星一个人坐在餐厅吃饭,周围安静空旷, 筷子轻轻碰一下碗碟, 都能产生回声。
米饭和汤都凉透了, 南星舀一勺饭,拿汤泡着,就这么直接吃下去。
饭很硬,硌得她胃疼。
门外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南星顿了顿,立刻放下碗筷,朝门口方向走去。
门打开,何千遇站在外面,一身的酒气。
眸子很深,目光直直地凝望她,看不出来是否喝醉,却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
南星微怔,“我以为你今晚……”
不会过来了。
何千遇没有给她说话的余地,牵着她的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反手扣上门,将她抵在门板上。
低下头,嘴唇吻上她的,竭尽全力地撕咬、纠缠。
“唔……何千……”南星发不出声音,气息在逸出喉咙的那一刻,全数被他吞噬。男人像发狂的野兽,动作丝毫不温柔,甚至显得粗鲁。亲吻之间,南星尝到她嘴唇淡淡的血腥味。
“何千遇……”
转眼间,何千遇已将她整个人抱起,往沙发方向走。
将她扔在上面,他单膝跪着,扯下衬衫领带,利落地脱掉自己的上衫、皮带。
……
结束之时,南星已经被反反复复折磨得快叫不出声来,人躺在沙发上,身上没有半点衣物遮挡,颈脖到锁骨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痕。
新旧叠加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何千遇坐在一旁,静静点燃一根烟,偌大客厅内,烟草燃烧的气味,像蔓延开蛊惑的毒。
他看也没看她,“起来吧,把衣服穿上。”
南星闭上眼,眼睫微颤。
嘴唇半张着,喉咙干涩,发不出声。
身体的疼痛,却远远不及心脏某处。
她低声说:“好。”
南星爬起来,裹着毛巾被,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候,何千遇坐在餐厅桌前。
烟雾笼罩在他的面庞,英俊,又冷淡。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不带任何情绪。
下巴朝桌上饭菜扬了扬,“坐下,把饭吃完。”
南星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四周安静,餐勺碰撞瓷碗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饭浸泡久了,发成稀烂的一粒,像浓稠的糊状。混着冰凉汤汁,说不出的难吃。
刚做完剧烈运动,将仅余的那一点体力消耗殆尽,此刻南星头晕胃疼,人也一阵阵地犯恶心。
何千遇指尖轻点烟身,掸落一截烟灰。
问:“饭是你做的?”
“嗯。”南星应。
何千遇淡淡笑了笑,眼里没有笑意,“你以前不会做饭。
”
“人是会变的。”南星说。放下碗筷,平静地望向他。
两人相视着。
有些什么,在心里不言而喻。
就好像他曾经不会抽烟,也不会喝酒。
何千遇抬手摁灭烟头,垂眼看着烟灰缸里那一小截焦黑的痕迹。
噙着讽刺地道:“也是。”
六年前她选择用极端方式离开,在他出车祸后不告而别,南星心里一直有愧于他。
南星说:“千遇,对不起,我……”
“南星。”何千遇抬眼,目光投向她,“你是不是以为我还爱你?”
南星一怔。
心脏某处,倏地扯过一丝痛楚。
何千遇对她淡淡地笑着,却讽刺,“你是不是以为,这六年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没有你就不行。”
“你回来了,我们就会理所当然地在一起?”
“我……”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话挑明到这个份上,南星已然感受到绝望。
她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掐进掌心里。
头顶水晶灯光线落下,照得她头晕目眩。
她闭上眼,脸色苍白地道:“我没有这样想……”
何千遇说:“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情人。第二,你可以反抗,但何氏不会与你解约,在合约续存的十年期间,你不会得到任何工作,直到合约终止。”
言下之意是,要么做他的情人,随传随到,要么被公司雪藏。
一个女艺人最好的十年青春,等到合约结束,她已近三十五岁,想再靠自己翻身,几乎不可能。
这一刻,南星才发觉自己心痛得无法呼吸。
所有的一切,他打算得清清楚楚。
说是情人。
其实只是炮友的同义。
她问:“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还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何千遇没再看她,拿起桌上车钥匙,起身朝外走,“我等你的答复。”
隔天拍摄,南星一宿未眠,精神处于恍惚的边缘,刘岚在旁边跟她对戏,喊了她好几声没有回应。
刘岚:“星,星,你怎么了?”
南星回过神。
思绪仍然混乱,“怎么了?”
“我是在问你。”刘岚叹一口气,忧心地说,“一整个早上了,你一直在发呆。”
南星没说话,垂眸望着手中剧本。
纸页上红绿相交的荧光笔记,她提前把自己的台词备注出来。
科幻电影《未来》,何氏斥资10亿美金打造,请来国外特效团队制作,今年业内备受瞩目的冲奖片。
女主角的位置,多少有资历的艺人为之争破脑袋,她却轻而易举地得到。
从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请她入瓮,也是她作茧自缚。
南星摇摇头,低声说:“没什么。”
是她想得太多。
怎么能奢望,他心里对她一点恨意也没有,她不告而别六年,再度回来,他还能毫无顾忌地接纳她?
上午要拍一场打戏,女主从五层楼高的地方吊威亚跳下,也是整部电影里最惊险的一幕。
道具早早开始准备,反复确认威亚安全。
刘岚见南星今天状态不佳,怕她吃不消。
“要不我去跟导演说,把这场戏延后?”
“不用,我没事。”南星站起身,脑袋突然一阵晕眩,险些站不稳,刘岚匆忙扶住她。
她体温滚烫滚烫。
刘岚错愕道:“你发烧了!”
何氏集团大楼。
何千遇从会议室出来,里面几个董事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秘书跟在他身后,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出一个。
最近总裁心情不好,这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事。
别说普通职员,即便是董事局内颇有地位的董事,也得在这种时候避让三分。
进到办公室,何千遇在桌前坐下,抬手稍扯松领带,闭上眼,缓缓舒出一口气。
脑袋隐隐作痛。
昨夜把一切挑明之后,他以为会得到报复的快感,可半夜回到家中,仍旧辗转难眠。
满脑子里都是她的影子。
让她难堪,当面羞辱她,没有他想象中的快意。
只是让他更加烦躁。
办公室门被敲响。
苏晨道:“何总,叶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
门打开,叶薇竹走进办公室。她今天没穿标志性的白裙,一袭长发飘然披肩,反而穿了一件相对性感的短裙,一字肩上衣,露出修长颈脖和香肩。
长发束起,化一些淡妆,显得青春妩媚。
何千遇抬眸望向她,语气冷淡:“什
么事?”
自从上次在酒店遭到他的拒绝,叶薇竹很清楚,这个她花了六年时间也无法征服的男人,终究不会属于她。
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有钱,有名,即使不靠何千遇,她仍然是那个光环加身的钢琴演奏家。
叶薇竹很识趣。
没打算继续纠缠下去。
叶薇竹淡笑说:“哥,这次来找你,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我决定出国了。”
“出国?”何千遇问。
“嗯,”叶薇竹解释说,“波兰那边邀请我过去,希望我开展为期两年的巡回演奏会。同时也为下一界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做准备。”
“这次去,我打算在那边定居,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何千遇静静望着她。
“恭喜你。”
如意料之中地,叶薇竹没在他脸上看出任何挽留。
他从未对她动过情意。
这点叶薇竹清楚。
叶薇竹苦涩笑说:“哥,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
不止是叶薇竹。
何千遇对任何人都很冷淡。
除了那个女人。
何千遇想了想。
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我会让苏晨尽力帮你。”
如此,便是彻底划清界限。
来这里之前,叶薇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叶薇竹缓缓捏紧双拳,她既已下定决心,就不会再留恋。只是在这最后,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不做,她不会甘心。
叶薇竹说:“哥,在临走之前,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