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南星提前化妆换好衣服,在君悦大酒店外等何千遇。
不远处,一辆黑色卡宴驶来, 在她跟前停下。
车窗降下, 何千遇坐在驾驶座上。今天他独自驱车来,没带司机。
“等很久了?”何千遇问。
“不会。”南星说。
南星坐进车内, SUV车型足够宽敞,她今天穿高跟鞋,双腿放在前座不会觉得逼迫。想起他大学时开的那辆保时捷Panamera, 外形靓丽,更符合年轻人的喜好。现在他更多是商务用途, 平时几辆车换着开。
南星把安全带系上,随口说道:“这车是你新买的吗?挺好看的, 就是显得有点老气。”
“还是你大学开的那辆好看。”
提到大学。
何千遇神情稍有些异样。
他余光留意到她卡在门缝里的裙摆,顿了顿,说:“别动。”
南星见他侧身过来,拨开她的长腿,把被卡在门缝的裙摆抽出。
“卡住了。”
彼此间距离很近, 车内空间再大,终究有限。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与他身上清淡的古龙水香, 隐约纠缠在一起。
南星手肘搭在车窗上, 偏头望他, 红唇微扬,漫不经心地对他笑:“谢谢你呀。”
何千遇今晚在露景法餐订了座,这家餐厅在米其林三星级中赫赫有名,每周只接待少数量的客人, 以保证食物的供应和新鲜。客人必须提前一个月订座,且不一定能订到。
南星刚回国便惦记着,只不过没订上座位,每回致电,得到的回复均是预约已满。
进到餐厅,由经理亲自迎接,“何总,您的包间在这边。”
餐厅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正对门口的大厅区域,一个是靠近江景露台的私人区域。大厅的座位相对好订,但至少也要提前一、两个月,露台的私人包间更不用说。
南星今晚穿了件玫瑰色长裙礼服,带有细碎珠片,映衬露台外潺潺流动的江水夜景,高楼闪烁,美人更显得高雅矜贵。
南星没想到的是,何千遇竟还让餐厅准备了鲜花和蜡烛。
玫瑰花瓣铺洒白色餐桌,像夜里点缀的一点诱人的红。烛光摇曳,视物影影绰绰,添上一抹浪漫暧昧色彩。
他从前不是喜好浪漫之人。
这一点南星清楚。
南星望着经理亲手捧来的那一大束玫瑰,有几秒没反应过来。
怔怔地说:“……好大一束。”
“南小姐,这里总共九十九朵,是何总特意吩咐,今早从法国玫瑰庄园那边空运过来的。”经理解释说。
南星望向面前的人。
何千遇接过玫瑰,递到她面前,温声问:“喜欢吗?”
“……喜欢。”南星小心翼翼地接过。从前,她不是没收过男生的礼物,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害羞无措。
她轻声地说:“就是没想过,你会为我做这些。”
“我以前没为你做过吗?”何千遇问。
南星愣了愣。
莫名觉得,这话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何千遇替她拉开面前座椅,“先坐,看看想吃点什么。”
南星入座,经理捧来菜单,眼下正是吃鹅肝和鱼子酱的好时节,休渔期刚过,鱼子酱饱满鲜甜,搭配薄饼或沙拉,皆是不错的选择。
何千遇帮她拿主意:“前菜要薄饼鱼子酱,黑菌香滑鹅肝派,煎虾配紫薯泥,以及姜味柠檬汁。”
“汤要西葫芦瓜配扇贝刺身及黑鱼子酱,主菜牛里脊肉配慢炒甜菜,煎海鲈鱼配意大利节瓜面,甜品要草莓杯还是法式经典泡芙?”
南星愣住。
这些菜,全是她爱吃的。
胸腔里的那颗心,不安分地乱撞。
南星微微抿唇,不知道是不是蜡烛燃烧的关系,让她脸颊发烫。
她说:“草莓杯就好。”
何千遇合上菜单,递给经理,“我和她一样,谢谢。”
吃法餐工序慢,讲究多,一般在外面一小时能结束一顿饭局的,在法国餐厅中,平均一小时才上一道菜。
等待前菜的工夫,南星站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靠近露台西侧,同样属于私人包间区域。夜晚八点,入座人数并不多,仅有的五个包间,均被客人订满。
从洗手间出来,南星在镜前补妆,透过光洁镜面,无意间看见身后的人。
女人带着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正悉心喂给羹汤,偶尔轻声言笑。对面坐着一位年约六十岁的中年男人,从衣着谈吐看,身份不菲。
即便背对她的方向,六年
未见,南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温千迎。
温千迎今年五十了,岁月像是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一如既往地美丽,高贵,知性。
一袭相似的红色长裙,气质不输南星。此情此景下,多少有点讽刺。
男人起身去洗手间,温千迎目光朝这边望来,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南星,神情略微意外。
毕竟是温千迎。
永远喜怒不形于色,在外人面前,没人能看穿她的内心。
露台外,南星和温千迎面对面站着。
这么多年,温千迎从未变过,南星却变了。
温千迎温柔地笑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跟朋友来的。”南星说。静静地望着她,语气很淡。
夜风拂过,吹不散那一丝怪异的生疏感,明明是母女,却比陌生人更见外。
温千迎抬手,将一缕吹乱的发捋至耳后。不可否认,南星长得很像她,如果不是南少琪的关系,她应该会很疼爱这个孩子。
温千迎问:“星星,你恨我吗?”
“早几年恨。”南星说,“但现在想法不一样了。”
温千迎挑了挑眉。
南星:“我需要的是一个母亲,而你是一个传奇。”
“……”
一时间,温千迎没有说话。
彼此相视着,陌生疏离,南星眼里对她没有防备,没有爱,也没有恨。
早些年的时候,这个孩子看她的眼中,还有许多纠缠的情绪。
莫名地,温千迎心头扯过一丝痛。
南星淡淡地说:“你和盛阳集团的董事长很配,希望你幸福。”
和南少琪离婚后,温千迎带走数十亿赡养费,南江集团从最早的明江集团和南诚集团合并,再度经历拆分,温千迎凭一己之力,让整个温家起死回生,她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在业内早已是传奇。
这样的女人,不是南少琪那种花花公子,终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男人能够配得上的。
盛阳集团那位董事长,二十岁时白手起家,历经四十年,亲手将一个毫无背景的企业做到业界龙头,有能力,有眼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男人年逾六十,与前妻离异,二婚娶温千迎,家中还有两个四岁大的龙凤胎。
但南星知道,温千迎不会在意。
她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由始至终,温千迎活得清楚明白。
温千迎轻声说:“星星,对不起。”
南星没有回应。
而是选择转身离开。
从洗手间回来,南星情绪明显没有刚才好。
何千遇看她把餐巾铺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睫低垂着,面上没什么情绪。
对桌上食物也没有胃口。
前菜已经上来许久,薄饼都凉了。
何千遇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南星动作顿了顿。
抬眸望向他,“没,不是。”
何千遇下巴朝她的餐盘点了点,“吃点东西。”
“……嗯,好。”南星说。她拿起刀叉,切开一小块鹅肝,送进唇中。
鹅肝香滑,入口即化,配上黑松菌的味道,原本该是最完美的前菜。
南星此刻却觉得腻味。
南星放下刀叉,轻声道:“对不起,今晚没有胃口。”
何千遇静静看她半会儿,见她是真没有精神。他将手中刀叉放下,唤来经理:“我们想在外面用餐。”
露台外面,有一处水上平台,何千遇提前让餐厅准备好,铺了花瓣和烛光,晚风轻拂,光芒随之摇曳。
小提琴手在旁边演奏,弦音低调悠扬,潺潺入耳。
何千遇对她伸手,“来,把手给我。”
南星微怔,手递过去。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男人的手掌宽阔,温暖,将她牢牢握在掌心中。顺势一带,将她圈入怀内。
何千遇望着她,“和我跳支舞。”
随着古典旋律,南星在他怀中时而慢舞,时而旋转,更多的时候,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身体依靠在他怀中,让他揽住她的腰。
脸颊与他的贴在一起,舞步轻慢,偶尔亲昵地摩挲。
刚才遇见温千迎心中的那一丝不愉快,此刻都被治愈了。
何千遇问:“在想什么?”
“你猜。”
何千遇对上女人眼里的俏皮,微微眯眼,“在想别的男人?”
南星没忍住。
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说:“何千遇,你是醋坛子吗?”
“醋坛子?”
“陈年老醋,酸不溜秋的那种。”
南星在笑,笑得忘了舞步。何千遇索性没继续带领她,让她笑个够本。
南星用指尖抹掉眼角笑出来的一滴泪,走上前,双臂勾住他的脖子。b
r “干吗?真的吃醋了?”
何千遇挑了挑眉。
没说话。
南星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声音很轻,“我那么多个前男友,你一个一个吃醋,醋不醋得过来?”
她语气挑衅,何千遇自然吃这一套,一曲终了,小提琴手和经理识相地退回厅内,外面露台只剩他们两人。
何千遇将她抱起,整个压在桌面上。
长裙掀起来,露出整条白皙大腿。
诱人,勾引。
何千遇双手撑在她两侧,漆黑眸光自上而下,紧盯着她。
像是充满侵略性的野兽,随时都有可能举旗进攻。
南星见他是真生气了。
她凑得更近,红唇吻上他的耳,伸出一点舌尖,沿着轮廓勾舔,“别生气了。让你就地操一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