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电话号码, 久久没有动作。
慕嫣喝多了,意识开始混沌不清,在身旁抱着她, 脑袋搁在她颈窝里, 怂恿道:“你打呀,快给他打电话呀。”
“……”
南星犹豫不决, “可是……”
时隔六年,她无法确定何千遇还想不想见到她。
当初她离开仓促,又对他做了那样的事, 以何千遇的性格,不恨她已是奇迹, 又怎么能期盼,他在接起电话时, 还能对她留有一点点余情?
“你要是再不去找他,回头他可真被叶薇竹那个小碧池抢走了……”慕嫣说。
南星几乎一瞬下定决心。
她拿着手机,从沙发里起身,“好吧,我去给他打电话。”
走到门口, 南星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拨出去。
与此同时,包房外面的长廊, 传来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
“哥,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 只是把我当作妹妹在照顾。”女人声音轻柔,噙着一点委屈哭腔,隔着厚重木门,听起来有点似曾相识。
“可是,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南星握手机的手一顿。
“我没有把你当作妹妹,你不要自作多情。”男人冷淡地道。
像是有什么。
在她心脏上重重地砸了一道。
闷钝地生疼。
“千遇!求你不要走——”
女人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他,南星推开门,手机听筒里电话连线的声音,与男人裤袋里的手机铃响契合一体。
他脚步顿住,回过头,那一瞬间,南星呼吸停滞住。
时隔六年,他模样变得更加成熟,正如以往任何一次,她在媒体新闻报导上看见他的样子。成熟,稳重,清冷,意气风发。
骄傲矜贵,从不对任何人低头。
南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她想过许多种与他重逢的方式,绝不是现在这样,有第三者纠缠在场,她这样的手足无措。
何千遇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像对待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后,收回目光,望向身前的叶薇竹。
微微皱眉,“松开。”
“千遇哥!”叶薇竹哭喊出声,抱着他不肯松手。
何千遇眉头皱得更深。
显然,他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不远处苏晨匆匆赶来,看见眼前这一幕,吓得差点魂都掉了:“叶小姐这是……”
“叶小姐喝多了,送她上车。”何千遇强行将叶薇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不留任何情面,将叶薇竹交到苏晨怀里。
“注意别让媒体拍到,直接送她回家。”
“是。”
南星站在一旁,亲眼目睹全过程。
叶薇竹喝得酩酊大醉,全副心思都在何千遇身上,并没有看到她。直到叶薇竹被苏晨扶进电梯,离开他们视线,包房外的长廊重新恢复安静。
手机铃声仍在叫嚣。
何千遇拿出来,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来电。
他摁下接听,放到耳旁,“喂?”
透过滋滋的电流,男人冷淡的声音传入耳朵,像一缕将融未融的寒冰。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遥不可及。
南星怔然地望着他,一时间忘记了动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红唇微翕,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何千遇询问两声,没有得到对方回复,便径自掐断电话。
然后转身往外走。
整个过程,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眼睁睁地望着他走远,进入电梯,他抬手按下楼层键,电梯门合上。
渐渐,他的容貌和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南星恍然回神。
她追上去,“何千遇——!”
电梯门已经闭合,随着显示屏上的数字逐层下降。
南星怔怔地站在门口,握手机的手垂下,屏幕上,通话早已被对方掐断。
她忽地感受到,灵魂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空,整个人空荡荡的,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回到酒店,南星仍维持着从宾馆出来,魂不守舍的状态。她把背包随手扔到床上,高跟鞋踢开,脸朝下地虚脱
栽进床里。
难过的感觉后知后觉地,铺天盖地地涌来。
原来被人抛下的感觉是这样的。
被人视若无睹,当作陌生人一样,看也不看转身就走,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意他。
刘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南星正闷头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刘岚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南星抱着枕头,整张脸埋在里面,眼泪鼻涕、眼影腮红,全套地抹在枕巾上。
边哭边抽气,含糊不清地说:“岚姐,我失恋了。”
刘岚:“……”
刘岚心说你还能有这一天啊。
刘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拉着南星的肩膀,把她从枕头里拎出来。看见她一脸花掉的妆容,假睫毛掉了一半,双眼皮贴也歪了。
刘岚很想笑,但是她不敢。
刘岚问:“你最近又和谁恋爱了?我怎么没听你说啊?”
南星吸着鼻子,接过刘岚递来的纸巾,把鼻水擤干净。
她说:“我今晚见到何千遇了。”
“……”
刘岚一顿,“好事情啊!”
南星:“可他假装不认识我。”
刘岚:“……”
刘岚:“那可坏了。”
六年前南星出国匆忙,刚和何氏签下五年长约,她们原本想解约,却不想碰上何千遇出车祸。
去到美国后,南星很长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只能四处游学,分散注意力,演艺事业上的事,全权交由刘岚处理。
刘岚和何氏那边的人接触过几次,表示愿意赔偿违约金,但合同是由何千遇亲自拟定的,当时何千遇人躺在医院里,谁也不敢替他做这个主。
南星逃避到国外,连何千遇出车祸都没脸回去探望,她们在那个节骨眼上,自然也不可能去打扰何家两老。
于是解约的事就这么搁置下来,至今为止,南星的经纪约都还挂在何氏。
这次回来,南星的发展重心必然会移回国内,合约的问题处理不好,以后会留下大麻烦。
南星没考虑到自己事业上的事,满脑子都是在宾馆里,何千遇轻描淡写望她的那一眼。又冷又凉,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南星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
“他至于么?就算不喜欢我了,也没必要把我当空气一样。他装瞎给谁看呢?”
刘岚:“……”
刘岚顿了顿,问:“万一是他真的没看见呢?”
“不可能,那么近的距离,瞎子都看见了。况且我还和他对视了。”南星模仿何千遇当时的表情,眉心微蹙,神情冷淡,目光幽深凉薄。
“就这样,他就这样看了我一眼,一秒钟都没有,然后就走了。”
刘岚:“……”
果然,当年抛下别人说走就走,是会有报应的。
刘岚拍拍南星的肩膀,安慰道:“总之你先不要着急,何千遇估计也没想到你会回来,等下次找个机会,你再当面问问他。”
当晚回去,何千遇做了一个噩梦。
这些年,他总是反反复复地梦见同一个女孩,那夜暴雨滂沱,女孩站在他身前,雨水将她浑身淋得透湿,长发搭落肩头,遮住她的模样。
何千遇抱着她,缓缓跪下去,“不要离开我。”
女孩仰头望向深浓雨夜,长发掩住了她的神情,只有唇边凉薄笑意勾起,把他的心狠狠撕碎。
“不行,我喜欢上别人了。”
夜半,窗外下起大雨,何千遇赫然从梦中醒来,坐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密密麻麻冒出冷汗。
梦境是假的,可那种心痛的感觉是真的。
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何千遇用手撑住额头,试图回忆起梦中女孩的模样。
与往常任何一次,他无法看清她的脸,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无时不在提醒他,他确实爱过她。
何千遇打开床头灯,卧室内昏黄光线幽幽落下,床边柜子上,放置着那枚黑色星星耳钉。
六角钻托的底部,以手工雕刻,“X·Star”的刻痕。
白猫从卧室外进来,慢悠悠地走到他床头,盘坐在地毯上,长尾巴一扬一扬,偶尔冲他“喵”一声。
这只叫做星星的猫。
何千遇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养它,或许是在大学,他身边太多的东西,与那个叫南星的女孩有关。
何千遇走到书桌前,推开笔记本电脑,右下角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二十六分。
十分钟前,苏晨给他发来一封邮件。
里面是一份何氏传媒集团旗下,一位艺人的电子合同。
以及其他有关她的资料履历。
何千遇点开,图片缓慢地加载,从上到下,女孩的模样逐渐展露在他的眼前。
像是与梦里的某一个瞬间,交映重叠。
苏晨:【何总,您让我查关于您六年前身边那个叫南星的女孩子,我已经查到了。】
苏晨:【她是我们何氏旗下的一位艺人。】
苏晨:【六年前因故出国,至今合同仍挂在何氏传媒旗下。】
南星。
生于1997年,10月1日,性别女,血型O型。
身高165公分,体重42公斤。
就读于南城大学表演专业。
……
每看一个字,何千遇胸腔中那种窒息的感觉,便愈发强烈。
他关掉女孩的资料,用手撑住额头,那种钻心的痛,从心脏,蔓延至脑海。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熟悉又强烈,甚至想从屏幕这一头穿过去,用力扼住她的喉咙。
深夜人静。
卧室内传出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声音。
隔天早上南星很早就醒了,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像是老天体会她委屈,替她把眼泪流干。等再醒来的时候,她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不过一个男人而已。
不值得她南星伤心。
这次回国,南星肩负起一家两口的糊口大任,这些年刘岚一直跟在她身边照顾她,在国外六年,南星又不是擅长节俭的性格,身上的钱早已花剩无几。
刘岚作为她的经纪人,是靠分成吃饭的,她不开工,刘岚自然也得饿死。
车上,刘岚一边帮她补妆,一边叮嘱道:“等下要见那个裴总,在内娱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虽说清河集团比不上何氏,但也是目前我们除了何氏以外的最优选择。”
“最难得的是,小裴总是你粉丝,这次回国,还是清河集团主动联系我们的。”
南星全然无心刘岚说了什么。
她照着镜子,认真打量自己:“你说这些年,我是不是丑了?”
刘岚一顿,“没有啊,为什么这样认为?”
没有?
没有为什么何千遇昨天看见她连眼皮子都不带抬的。
南星说:“男人这种生物,是不是都喜新厌旧?”
刘岚:“……”
是你喜新厌旧的速度比较快。
南星将小镜子合上,心情多少有点烦躁。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承认自己输给叶薇竹。
清河高尔夫球场。
上午十点,正值艳阳高照时分,冬日暖阳烈而不刺眼,洒在青绿草坪上,格外舒适温柔。
刘岚引荐她给裴柠认识,“星,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清河集团总裁,裴柠,裴总。”
裴柠比南星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裴家家大业大,裴柠算是个标准的富二代,国外留学归来后便接手家族生意,人生路上顺风顺水。
裴柠朝她伸手,笑容标准,很有国外绅士那一套,“南小姐,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南星回握住他,礼貌应道。
外貌么,裴柠在一众富家公子哥中,长相绝对算得上过关。
最难得的是,裴柠是实打实的,南星六年的老粉。
刘岚客套道:“我们星之前去国外读书,国内演艺事业一直搁置,这次回来,就是想重新规划一下……”
“我明白的。”没等刘岚说完,裴柠主动提出道,“何氏那边包在我身上,我会让我底下的人去跟他们谈解约。”
“至于解约赔偿,也由我一并负责。”
南星顿了顿。
“那怎么行……”
裴柠对她笑:“能将南小姐签到我们公司旗下,是我的荣幸。”
南星还没想好措辞,又听刘岚道:“只不过何氏那边,我们与何总的关系……”
南星跟何千遇曾经的关系,自然是不方便与外人说的。
只是当初南星签的那份合同,不是普通的艺人合同,而是何千遇为她亲自拟定的。
破了当时何氏许多规矩,为她一路开绿灯。
同样,现今想解约,也必须经过何千遇同意,否则只能通过官司诉讼解决。
闹到那个场面上,南星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
裴柠似乎能看出她的顾虑。
对她说:“你们放心,我与何总私下关系不错,我向他要个人,他应该不会拒绝我。”
“今天来打高尔夫,我也约了他一起过来。”
南星一愣。
裴柠目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挥手打招呼:“来了。”
南星下意识回头望去。
男人穿过高尔夫球场那头青翠草坪,正朝他们方向走来。
身高挺拔,肩膀宽阔,气质出落得清冷锐利。
一双眼眸漆黑幽深,不如昨晚匆匆一见的淡漠,目光穿过众多闲人,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作者
有话要说: 来了,他来了,狗男人带着他积攒六年的怨恨来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