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35 / 62 章 · 3,348

今夜雨下得很大。

雨水冲刷在车窗上, 雨刷不停地摆动工作,很快,玻璃又被雨迹布满。

大马路上空旷无人, 偶尔有几趟车从对面飞驰而过, 远光灯划过眼前,视野里一片炽白。

前方路口左拐, 何千遇一手扶着方向盘,往左划一个大弯,轿车驶入沿江西路。他看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分。

十五分钟前,他给女孩发过去的微信, 对方还没有回复。

何千遇点开她的微信对话框,直接拨语音过去。

大橘猫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

几十秒声响后, 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何千遇微微蹙眉。

自上次体育馆事件后,何千遇便对她不接电话这件事多少有些忌讳。

今天周三,她没有晚修课程,且校庆晚会刚过,艺术团最近也不需要集训。

何千遇点开通讯录, 找到Jason的电话,拨过去。

那头只响了几声,很快便接起。

Jason:“千遇?这么晚是有什

么事吗?”

何千遇望着前方雨雾弥漫的马路, 交通指示灯在十字路口上方闪烁, 由红色, 跳转为绿色。他踏着油门的鞋底,不由更用一分力。

轿车飞驰出去,转了向,径直朝天河市区的方向驶。

里程表上的时速由每小时40公里, 升至每小时80公里。

何千遇说:“帮我查一下南星经纪人的电话,我需要知道南星今天的行程安排。”

“南小姐的经纪人……”这点数,Jason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您是指刘岚小姐是吗?今天我刚跟她见过面,最近一段时间南小姐都在学校,没有其他安排。”

在学校的话,不可能不接电话。

何千遇眉心蹙得更深。

他看一眼里程表上的时速,指针在80至90之内的区间左右摇摆。在市区内,现在已经严重超速。

可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

何千遇说:“那么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

说完,何千遇把电话挂断。

轿车在雨夜空旷的马路上高速飞驰,溅起一连串水幕。马达的声音剧烈震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雨势没有任何消停的迹象。

雨点敲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像散落开的琉璃珠子。

驶过前面高架,马上进入天河市区。

南星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太真实,梦魇像一只牢牢桎梏的手,束缚着她,掐住她的颈脖,让她无法从梦里醒来。

她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

叫王添娣。

一个低俗的、一眼就能从中看穿出身背景的名字。

南星不记得王添娣是从什么时候和南少琪搞在一起的,南少琪身边的女人太多,总是隔三差五换一个,南星早就习以为常。

可王添娣和其他的妖艳贱货不一样,她不求财,不求名,不求身份和地位,只求和南少琪在一起。

王添娣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一定是最温柔和善解人意的。

温千迎太强势了,出身在那样优越的家庭背景,拥有比男人还要强悍的执行力和冷静头脑,温千迎的一切都让南少琪惧怕,也让南少琪丧失男性的尊严。

而王添娣不一样。

王添娣柔弱、可怜、无助,讲话温声细语,离不开南少琪的庇护,没有了南少琪,她就会活不下去。

王添娣满足了南少琪在男性生理上所有的幻想。

一直以来,南少琪对女人的标准相当统一,胸大,腿长,屁股翘,长相漂亮,性格温顺,听话服从于他。

王添娣虽然出身农村,但长得盘靓条顺,即便气质稍有那么一点土,可南少琪有的是钱。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那么几百万几千万地砸下去,把所有名牌都往身上挂,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原本南星和王添娣的相处可以相安无事的。

如果在十五岁那年,王添娣没有意外把她的猫弄死的话。

大雨还在下。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渗进骨头里,仿佛连感官都开始麻木。

南星缓缓睁开眼睛,身体还趴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大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没有来得及排进下水道的雨水,积在路边的坑洼地里。

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寂静地闪烁。她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长时间,马路中央被她扔出去的背包和手机,经过汽车的无数次碾压,此时已经碎不成形。

雨水顺着睫毛滑进眼睛里,涩得发痛。

南星蜷了蜷指尖,想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可身体不知道从哪个部位,蔓延开来的疼痛。仿佛沿着她的中心,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

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南星倒在地面上,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被雨水浸泡着,像是要和这坚硬的水泥地融为一体。

强烈的倦意感侵袭而来,她已经放弃所有挣扎,认定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眼前视野逐渐由清晰,变得模糊,雨水弥漫在她的呼吸间。远处路灯光影随着眼睫的颤抖、闭合,逐渐化为模糊的一团……

突然,一道明亮车灯从远至近,划破漆黑雨夜,在她面前停下。

车轮急刹的声音刺痛耳膜,溅起路边积水。

车门急匆匆地打开,驾驶座上的人来不及开伞,就这么闯进雨里。

何千遇蹲低身,一手扶着她的脑袋,一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抱起。

雨水很快将他身上衬衫打湿。

他望着怀里的人,轻摇她肩膀,“南星,醒醒。”

南星发了高烧。

额头火一般滚烫,身体却是冰凉的。

她此刻已经意识不清了,倚靠在他怀里,紧闭着眼,潜意识中低声喃喃地喊:“痛……”

“哪里痛?”

何千遇握住她肩膀,以防止她摔下去。检

查她四肢上的损伤。

唯一可见的只有左手腕上的伤口,还未好全,又是淋雨,又浸泡了某些不知名的液体,纱布被染透,血从底下渗出来。

何千遇抱起她,往轿车方向走,“我先带你回去。”

南星高烧到三十九度,在回去路上就昏迷了。

何家请了相熟的私人医生,以及整个医疗团队,彻夜不眠地守在她床前。

一群人忙忙碌碌到隔天早上,南星温度才渐渐退下去。

傍晚的时候,南星从床上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嘴皮子干燥难受,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卡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点光从门外缝隙中透进来。墙上似乎挂着几幅油画,南星微眯了眯眼,视物还很费劲,只觉得那画中图案抽象,分辨不出是什么。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身下大床柔软,桑蚕丝的被子十分丝滑。

她不是在自己家里。

这是南星给四周环境下的第一个定义。

她本能地动了动手,想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手背上倏地传来一阵刺痛,顺着针管的方向往上看,床边的输液架上,还挂着一袋尚未滴完的葡萄糖。

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什么也没吃,低血糖严重。

由于长时间对身材的严格管理,南星的饭量原本就比一般女生要小,身材更纤瘦,平时稍不留意,就会出现低血糖的情况。

昨晚短暂晕过去,大多也是因为这个。

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停留在门口,和谁压低声音交谈。紧接着,卧室门把转动,门口被人从外拉开一道缝隙,灯光透进来。

南星躺在床上,眯了眯眼。

何千遇顺手把灯打开,“醒了?”

视力短暂适应眼前光线后,开始逐渐聚焦。

南星看清周围环境,是在一个陌生的卧室里,偏欧式冷淡的装修风格,沙发和座椅用的都是真皮材质,主黑白色调,酒柜、衣橱、水吧,用的都是冷杉木质。

床铺很大,床单和被子皆是深灰色,偏向男性的喜好。

南星看见他身后墙上的时钟。

晚上七点十五分。

记得昨晚从南家出来的时候,不到九点,除却中途她晕倒的时间,她竟昏睡了整整半天。

何千遇见她意识清醒过来,一双眼珠子左顾右望,显然已经恢复了精神。

他神色放缓许多,问:“渴么?要不要喝点水?”

南星原本想坐起来,可现下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点点头,极轻地“嗯”了声。

何千遇站在直饮水机前接水,把开关打开,水流声哗哗地,淌进玻璃杯里。

房间安静,耳旁一点声音便十分清晰。

南星侧头望着他,翕了翕干得脱皮的嘴唇,喉咙发燥难受。

沙哑着声音问:“这里是……哪里?”

“我家。”何千遇言简意赅地回答。他拿着玻璃杯往回走,在床边坐下。一手穿过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把她从床上扶起。“小心。”

南星半倚在他怀里,男人的臂弯坚实可靠,闻到他身上清淡好闻的体香。像是房间里安宁的薰衣草香气,又像他衣橱中沾染的冷杉气息。

南星两手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水咽下去。

就像久旱遇见甘露。

南星竟觉得这清水的滋味格外甜美。

何千遇看着她把一整杯水喝完。

问:“还要么?”

南星摇摇头。

她说:“手疼。”

何千遇放下杯子,就要起身,“我去喊护士过来。”

“别。”南星几乎条件反射地,伸手攥住他衣摆。她躺在床上,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因为刚生过一场大病,脸色显得十分苍白。

何千遇从来没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模样。

她的手沿着他的衣摆,逐渐滑落,直到他的手臂,他的腕骨,再到他颀长硬朗的指节。

她就这么牵住了他。

南星望着他,低声说:“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