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同意了。”时瑜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要劝很久,结果她还挺乐意的。”
“那我们尽快把她接过来可以吗?”
“不用了。”阮知秋朝时瑜亮了亮手机,“陆清河和时瑾把阿姨接过来,今天下午就到,等过完年再回去。”
“我姐他们也要来吗?”时瑜有点惊讶,但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那真的太好了。”
“我们赶紧准备一下吧。”时瑜从床上跳起来,摩拳擦掌,“先把一楼的房间收拾出来吧,可以吗?”
他转身就要下楼,刚刚走出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家里的房间够住吗?”
时瑜的眼睛骨碌地转了几圈,似笑非笑,表情有些古怪,“我姐和小陆哥难不成要......睡在一个屋吗?”时瑜哆嗦了一下,“那我妈得把小陆哥狠狠地打一顿。”
“我姐也会把他打一顿。”
阮知秋弯了弯唇,笑的极为狡黠,“这还不简单,时瑾住另一间空房,让陆清河去住酒店。”
时瑜愣了几秒,憋着笑挑了下眉,“小陆哥不会和你干架吗?”
阮知秋一把抱起时瑜,还顺手颠了颠,“你看他打得过我吗?”
“陆清河小时候连村里的大鹅都打不过。”
时瑜笑得喘不过气,锤了下阮知秋的肩,“快放我下来!”
下午,时瑾一行人如约而至,苏清秀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她望眼欲穿,时瑜和阮知秋怎么劝,她都不肯回去。
“我再等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时瑜和阮知秋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们当然能理解苏清秀的心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很多事情阴差阳错,慢慢地脱离了掌控,到现在似乎一切都物是人非。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亮黑色的大奔出现在马路尽头。
“外婆!”陆清河停好车,朝苏清秀招了招手,“我们来了!”
苏清秀连忙站起来,着急地向他们走过去,远远地,她看见时瑾正推着轮椅缓缓地往她的方向走。
“苏阿姨。”方冉直起腰,温声唤道。
一束光落在她身上,方冉的半边头发都被阳光染成了金黄色,若不是她只能坐在轮椅上,这个画面足以称得上安宁。
苏清秀眼眶发热,她揉了几下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她声音沙哑,轻声道,“来了呀。”
她握住了方冉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清秀看见方冉,就像是看见了自己已经死去多年的女儿。记忆与现实不断在眼前交叠着,苏清秀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闭了闭眼,一滴泪水落在方冉的手背上,被后者轻轻擦去了。
“阿姨,我过得很好,别担心。”方冉拍了拍苏清秀粗糙的手背,嗓子眼亦是一阵阵发酸。
苏清秀眼眶发红。她一个老太太孤身一人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埋怨起命运。她的女儿林之桦的生命消逝在最好的年华里,而方冉的生命似乎也快要凋零了。林之桦和方冉亦师亦友,初见时岁月静好,再见是已是天人永隔。
“小冉啊......”苏清秀一时间有些泣不成声。
苏清秀感谢方冉,林之桦最难熬的时光里,方冉拉了她一把,苏清秀也埋怨方冉,明明自己过得那么苦,却什么都不愿意说。
“阿姨,这里风大,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方冉的眼眶亦是红红的,含着一层薄薄的泪水,将落未落。
“好,好,我们回家。”
苏清秀走在前面,时瑾推着方冉跟在后面,而陆清河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呃,时瑾,你休息一会,我来推阿姨吧。”陆清河蹭了蹭额角,说起话来磕磕绊绊的。
“不用了。”时瑾朝他笑笑,“妈妈习惯我的速度。”
他们声音很小,小到迎面吹来的风盖过了他们说话的声音,陆清河目光顿了一下,想拨开时瑾脸上的发丝,但是却又在不经意间讪讪地收回手。
时瑾咽了咽口水,目光平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们来了啊。”阮知秋带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小鱼等你们等了好久。”
“阿姨,您晕车吗?”他看见方冉,赶紧擦干净手走了出来。
“妈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时瑜顿了顿,朝阮知秋小声道。
“我知道,做的都是很清淡的菜。”阮知秋挑了挑眉,“小鱼给我布置的任务,我肯定会好好完成。”
“谢谢。”时瑾弯了弯唇,“麻烦你了。”
陆清河尴尬地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阮知秋暗自发笑,就在陆清河彻底六神无主时,他拍了拍陆清河的肩,“换衣服,来给我打下手。”
厨房的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一侧其乐融融,而另一侧的气氛就有些诡异了。
“怎么,堂堂知逾大老板变成家庭煮夫了?”陆清河把玩着手里的酸,笑得痞里痞气。
“少废话,快剥你的蒜。”阮知秋睨了他一眼,“不干活就赶紧出去。”
“只要你不尴尬。”
陆清河叹了口气,认命地蹲在垃圾桶旁,仔细地扣蒜皮。
“你和时瑾发展到那一步了?”阮知秋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故意戳陆清河的肺管子。
陆清河难得没有怼阮知秋,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悠悠道,“如果我们把爱情比作一棵树,那我和时瑾,就是连种子都没有。”
“哟。”阮知秋挑挑眉,“兄弟你不行啊。”
阮知秋说着,用嘴咬下手套,翻出手机,把红本本的照片怼到陆清河面前,“你知道我结婚了对吧。”
陆清河:......
“村里的狗都知道你结婚了。”
阮知秋嘿嘿一笑,拿着手机晃了晃,“羡慕不。”
平心而论,陆清河是羡慕的,何等是羡慕,有的时候陆清河嫉妒的快要发疯。明明都是青梅竹马,明明都是高中同学,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他拿捏不准时瑾的心思,时瑾若即若离的态度逼得他彻夜难眠,但却不敢“迎难而上”。倘若时瑾被他逼急了,陆清河可能脸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要不我给你支个招?”阮知秋凑近了一点,眼睛里透着狡黠,“不说成功率百分之百,百分之八十肯定是有的。”
陆清河眼睛一亮,“什么招?”
“酒是个好东西。”阮知秋拍拍陆清河的肩,“借酒说话。”
“要不你喝醉,要不你把时瑾灌醉,要不你俩一起嘴。”
陆清河气愤地拍开了阮知秋的手,“你搁这演甄嬛传呢?”
“我可是爱情军师。”
“爱情军师个屁,你就是个狗头军师。”陆清河锤了阮知秋一拳,“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阮知秋笑出了声,“那没办法,谁让你追不上呢?”
陆清河叹了口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蒜剥完了,他又开始百无聊赖地给土豆削皮。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他絮絮叨叨道,“怎么会有人命里缺桃花呢?”
陆清河正在感叹着命运的不公,厨房的门却“吱呀”一下开了。
时瑾探进来,盯着二人看了数秒,微微撇眉,不解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陆清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削了一半的土豆从手里飞了出去,正好砸在阮知秋的头上。
时瑾一愣,一下子笑出了声,却迅速地憋了回去。
“有......有什么事吗?”
“妈该喝药了,我来拿碗。”时瑾温声道。
或许是憋笑的缘故,时瑾的脸颊上微微泛红,整个人灵动了许多。
陆清河看得愣神,直到阮知秋把一只干净的碗塞到他手里。陆清河双手捧着碗,郑重其事地放到时瑾手里,结结巴巴道,“开水瓶在......在客厅。”
时瑾点点头,道谢后便退了出去。
陆清河沉沉地喘了口气。
时瑾关上门的那一刻,阮知秋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陆清河,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刚刚那一段我真该给你录下来,在你婚礼上循环播放。”
阮知秋眼睛咕噜一转,顺手搭上了陆清河的肩,“你在公司里会这样吗?”
“不会吧。”
“所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