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到他的侧脸上,时瑜抱着被子在床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眯着眼睛,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该起床了。”阮知秋隔着被子拍了拍时瑜,顺手拨开了挡在他额前的碎发。
时瑜哼哼了两声,一翻身钻进了阮知秋的怀里,环着阮知秋的腰,昏昏沉沉眯着眼睛,不肯再动弹。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东西吗?”阮知秋柔声道,见时瑜半天没有反应,和他打着商量,“要不再睡一会。”
“嗯?”时瑜顿了顿,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撑着半个身子,“我想起来了。”
“幸好你提醒我了。”
时瑜说着就钻出被子,却被阮知秋按了回去,“冷,我给你去拿衣服。”
“盖好。”他把被子往上面拽了拽,只允许时瑜露出一个脑袋。
时瑜哭笑不得,干脆坐起来,裹着被子看着阮知秋在他面前忙前忙后。
“阮知秋,我饿了。”时瑜刚刚套上毛衣,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阮知秋。
阮知秋宠溺地弹了弹时瑜的脑门,又顺手揉了两把时瑜的头发,时瑜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更加凌乱了。
“你干什么?”时瑜气鼓鼓地拍开了阮知秋的手,“我的头发这么好玩吗?”
“已经要被你揉成鸡窝了!”
阮知秋只是笑,温柔之意快要从唇边溢出来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糖饼。”时瑜脱口而出,“我好久没有吃过了。”
“后来吃到的没有你做的味道好。”时瑜吐了吐舌头,试探地问道,“麻不麻烦呀?”
阮知秋咬了咬后槽牙,笑的痞里痞气,“麻烦啊,你可真难伺候。”
“等着。”
阮知秋进了厨房,时瑜屁颠屁颠地跟在阮知秋后面,搬了个板凳,乖乖地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灶。
“先去喝点粥。”阮知秋一边揉着面,一边招呼着时瑜,“饼烤好得要一会,别把胃饿坏了。”
时瑜摇摇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留着肚子吃糖饼。”
“你要做小一点哦,太大了不方便吃。”
阮知秋不留痕迹地勾了勾嘴唇,但却佯装生气道,“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时瑜撇撇嘴,溜出厨房跑到院子里,帮着苏清秀搭理花草。
“小鱼啊。”苏清秀背着手,笑眯眯地晃到时瑜身边,“外婆问你个事哦。”
“您说。”时瑜动作一顿。
“你和知秋,到底是怎么个事啊?”苏清秀顿了顿,“我听知秋说,你离开这儿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和他联系了。”
时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解释道,“当时我家里出了点事,原来的朋友断了联系。”
“但是很巧的是,我实习的时候阴差阳错进了知秋的公司。”
“这么巧啊。”苏清秀恍然大悟,“那你俩可真的有缘分。”
时瑜点点头。
苏清秀指导了一下时瑜该怎么修剪花枝,时瑜刚刚动剪刀,苏清秀突然开口,“小鱼啊,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方冉好久没和我联系了。”她沉吟片刻,“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时瑜面色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被迫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来,“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苏清秀没有接话,半晌后,她才露出了一个慈祥又欣慰的笑容,“还好就好。”
“小鱼,来吃糖饼。”阮知秋吆喝了一声,时瑜和苏清秀同时回头。
“快去吧。”苏清秀催促道。
时瑜应了声,放下工具,小跑着进了厨房。
桌上的糖饼正冒着热气,阮知秋端着一碗豆浆从厨房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吃吧。”
时瑜拿起一块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浆不经意间沾上了他的嘴唇,时瑜被烫的一哆嗦。
“慢点,没人跟你抢。”
“待会有什么安排吗?”阮知秋坐在时瑜旁边,托着下颚,一脸满足地看着时瑜。
“刚刚说好了呀,买材料,然后画画。”时瑜叼着饼含混不清道,“我要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先不告诉你。”
阮知秋笑笑,由着他去了。
*
“知秋,你来一下。”晚上,阮知秋和时瑜才腻歪了一会,苏清秀突然叩响了房间门。
床不够大,两个成年人人躺在一起会过于拥挤,所以阮知秋每天只能在睡前和时瑜躺一会,时瑜睡着后,他就得收拾包袱走人。
而现在他和时瑜的睡前打情骂俏的时间直接缩减了一半。
被苏清秀看见后,时瑜害羞到不行,一声扎进被子里里,闷闷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你快去吧,别让外婆等急了。”
阮知秋给时瑜掖了掖被子,嘱咐道,“那你快点睡,不要偷偷玩手机。”
他关了灯,和苏清秀一起下楼。
“知秋,你跟我说实话,小鱼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清秀还没坐下,便着急地开口问道。
“没有。”阮知秋下意识否认。
“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吗?”苏清秀又急又气,“我好歹养了小鱼三年。”
阮知秋有些颓丧地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沉默不语。
头顶上吊灯微微晃动,落在阮知秋身上的光也是恍惚不定的。灯光有些昏黄,屋内没有开其他的灯,阮知秋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寂。
“知秋,你说话啊?”苏清秀拍了拍阮知秋的肩,“是不是出事了?”
“都解决好了。”阮知秋吐出一口气,勉强地笑了笑。
“小鱼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已经要判刑了,下一步就是时峰。”阮知秋咬了一下后槽牙,“外婆您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小鱼和他的家人。”
“方冉阿姨还在医院治疗,情况已经有了好转。”
苏清秀沉默了许久,最后慢慢地说道,“真的是作孽啊。”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阮知秋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脑海里不断回闪着这几个月和时瑜的相处时光,心跳起起落落,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方冉愿不愿意来这边修养一段时间?”她顿了顿,打量着阮知秋的反应,“我们这里清净,环境又好,挺适合调养身体。”
阮知秋目光微动,呆呆地看了苏清秀一眼,“外婆,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和娘俩商量一下,要是愿意,就接到我这里来。”
“我这个老太婆平时也挺孤单的,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也好。”
阮知秋点了点头,但似乎又想到什么,目光突然暗了下去。
“外婆,方冉阿姨现在行动不是很方便。”他不敢和苏清秀对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沉,“她出了一场车祸,伤的有点严重。”
苏清秀听完足足愣了一分钟,整个人突然瘫软了下去,阮知秋赶紧上前扶了一把,“您别激动。”
阮知秋倒了一杯水递到苏清秀手里,可是后者却摆摆手。
“那方冉是不是不能再跳舞了?”她喃喃道,“我记得她以前可喜欢跳舞了。”
“她是一个为舞蹈而生的人。”
阮知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握着苏清秀的手,默默地坐在她身边。
“真的是作孽啊。”苏清秀又叹了一句。
“外婆,知秋,你们在干什么?”时瑜半夜起床上厕所,发现楼下的灯居然还亮着,有些不可思议。
阮知秋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站起来强装镇定道,“外婆睡不着,我陪他说说话。”
“知秋。”苏清秀打断了他,“小鱼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瞒着他。”
“小鱼,你下来。”苏清秀朝他招招手。
时瑜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快步下了楼梯。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睡衣,晚上降了寒气,没过一会,时瑜便打了个喷嚏。
“穿上。”阮知秋脱下自己的袄子,裹在时瑜的身上,他的袄子宽大,直接把时瑜拢的严严实实的。
“小鱼,坐过来。”苏清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外婆有话跟你说。”
时瑜靠了过去,一脸紧张地看着苏清秀。
“这些年过的这么苦,为什么不回家。”她心疼地摸着时瑜的脸,“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干嘛一个人撑着。”
时瑜目光呆滞了一瞬,缓缓地转头看向阮知秋。阮知秋避开时瑜的目光,只是下意识地把时瑜敞开的领口拉紧。
“阮知秋,你......”
“不怪知秋。”苏清秀摇摇头,“是我让他说的。”
时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道,“外婆,我现在过得很好,您别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苏清秀越发心疼起来,“你这孩子。”
时瑜跳开了视线,微微地垂下头,喃喃细语几声,但是他们谁都没听清。
“小鱼,你愿不愿意把你妈妈接到我这儿住上一段时间?”
“我们这的空气肯定比北安好,而且换个环境,肯定对你妈妈的身体时有好处。”
苏清秀声音温和,一字一句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揉进了时瑜的心上。
时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阮知秋,阮知秋摸了摸他的头,“看你,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我和妈妈商量一下。”时瑜凝思片刻道,“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但是如果妈妈真的同意了,那真的再好不过了。”
时瑜的目光闪烁流转,带着一丝丝期待,“而且,我们可以在淮临热热闹闹地过一个年。”
说罢,时瑜的心里似乎有一个大石头悄然落地。他让方冉离时峰远点,这样对谁都好,现在他终于找到这个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错别字和细节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