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针锋相对(5011字)

63 / 97 章 · 5,123

蓝蓝没有将他视为洪水猛兽,大概是皮皮自出身以来最庆幸的事,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怀着那样的决心回了家,进了客厅见怀秋正在和他爸爸谈笑风生,他先愣了一下。

皮航勋冲儿子招招手,“愣着干嘛?”

看爸爸的脸色,貌似还不知道蓝蓝的事,皮皮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怀秋哥哥,还有一边含笑妍妍的妈妈,也扯出了一个笑容,坐了过去。

皮航勋在家吃了顿饭又走了,一道走的还有四姐儿,怀秋送小姑父到车边,还给开了车门,皮航勋冲侄子笑了笑,携着妻子不疑有他地上了车。

末了留下哥俩在树荫下,皮皮见爸爸妈妈的车开远了,适时的转了身,怀秋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皮皮,我们谈谈好吗?”

皮皮转过身来,面带微笑。

怀秋疲惫地笑了一下,他做的事,搁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令兄弟阋墙,但他用微弱的自信战胜了或许发生的可能,皮皮虽不像话,却还没不像话到底。

到底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人,若说他自负,那么,他的自负都在那条被迫死去的无辜生命上全面地诠释了一番。

“哥自己你很难受,恨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只是做了我想要做的事,既然做了,你的爱与恨,怨与责,我都甘愿承受。”不管是爱或者责任,诸多因素相加,他做了那样的决定,遑论残忍霸道,即便是被恨上一辈子,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皮皮总归是不会叫他失望的,此刻他站在这儿,当然也就听明白了怀秋的所有意思,听完后,淡淡一笑,“哥,我很佩服你,你知道吗?”

怀秋笔挺的站在那,仿佛一颗白桦树。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能说那么帅气的话,换做别人,或许我真的会怨恨吧。”可是,因为是怀秋,所以他也只能面上苦笑,心里哭了。

怀秋张了张嘴巴,显然误解了皮皮的意思,想解释一番。

皮皮却在他话即将出口之际阻断了他的话,疲惫地说道:“哥,我都知道的,别再说了,我累了。”

说完,顿了一下,拿脚踢了踢地上的落叶,轻笑了一声,双手插进裤兜里,踮着脚尖转了身,耸耸肩,很潇洒的进了屋。

怀秋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背影,没有笑容,独自站在树下,站了许久,不知怎么的,总有不好的预感。

恼人揪心的孩子没了,所有人都惋惜,但也都松了一口气。当然,两个事主却有了禁忌,皮皮努力不提宝宝,蓝蓝仿佛从未孕育过任何生命。

两个年轻人,谨慎的相处着,敏感地相爱着。

皮皮比蓝蓝先回到了学校,这一阵他瘦了许多,落下许多课,好在有课外老师帮忙补习,落下的课花了一个星期都给捡回来了。蓝蓝被式薄关在家中,当成坐月子一样被精心伺候着。

学校里的孩子们隐隐约约的有些风传,但不敢做得太过火,因为大家都知道皮政轼的脾气不是闹着玩的。一些捕风捉影,加上一些妄自揣测,以及一些来自成人世界的加害,样式蓝近月余的课堂缺席,配合皮皮少去笑容的俊脸,那个隐秘的传言,仿若得到了部分证实。

皮皮没有被惹火,更没有生气,该做的一切都做了,却始终没有保住那个孩子,之于他而言,心里的悲伤总是多过愤怒吧。

即便如此,他却仍觉得自己和蓝蓝之间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他对自己被伤害的小媳妇,花了更多的精力,每日的电话,休息时的短信笑话,以及说话的用词和口吻,无一不是在制造一种安全感。

“哥哥说,明天我就可以回学校了。”

“真的吗?!”

“嗯。”

“那我来接你!”

“不用了啦,被人看到不太好。”

他沉默了一下,“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唔……好吧,能给我买油条吃麽?”她吐了吐舌头,“我哥疯了,这个不让我吃,那个不让我吃,我快给馋死了。”

因为她能回学校,皮皮都快高兴死了,这会儿别说是油条,就是鱼子酱他都负责给她弄来!

挂了电话,他轻松了不少,回头作业刷刷的飞快写完了,盛宠端了一杯牛奶进来,看他在伸懒腰,指了指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作业,略诧异地说:“这些你全部都做完了?”

皮皮懒洋洋的点了点头,接过牛奶咕哝咕哝地喝完了。

“我姐姐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呢。”

盛宠感觉到了他的愉快,眼神从重点中学夸张的作业中抽回了视线,转而对宝贝弟弟迷人地笑了笑,“我听说你不打网球了,上次的膝盖……”

说着,当姐姐的脸色立时难看了下去。

皮皮没事人一样傻笑,“我这不是能走会跳的嘛,网球也不是不能打,只是不想打了。”

“为什么?”

“太耗时间,还不如拿来多读点书,或者,陪陪蓝蓝。”

提起蓝蓝,姐弟二人神色具是一黯。皮皮火速地又提起了精神,把蓝蓝要回学校的事说了一遍,盛宠知道这是好事,却说不出恭喜的话,但见到皮皮那样高兴,也不忍说些扫兴的话,只让他早些睡,明早得早起。

皮皮听话得去洗漱就寝,他久违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快乐,一时乐晕了头,盲目地进入了自己的美梦,不知道他姐姐独自在舞蹈房挥汗如雨地练习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他出门上学时,盛宠罕见地晏起,他撇了撇嘴,自己先出门了。

买好早餐和咖啡到了校门口,时间还很早,他看着手表自己先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怕蓝蓝等会取笑她,他甚至在心里编出了一整条借口,比如:骗她自己也是才刚刚到而已。

可是,咖啡的温度却一分一秒的在揭穿他。

直到咖啡凉透了,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羞愤、不解,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当他终于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时,咖啡杯从他手中滑脱,砸在了地上,溅湿了一片他的裤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狼狈的冷香。

他缓缓捂住自己的脸,痛苦的喘息从指缝中泄露。

他大概知道,他要等的人,或许永远不会来了。

盛宠得知消息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会这样”。

怀秋也在她身边,正拿着零食逗哈士奇玩,听闻这么一句,竟觉得有些心惊。

自他回到家中,他俩见面的次数竟屈指可数,首先当然是他们都长大了,身上总落着诸多复杂的视线,那都不得不叫他们变得谨小慎微,皮皮的事,小丫头也和他闹了几天脾气,每次给她打电话才道了句问候的话,她便说腿脚好酸太累了想睡觉,说完再见就挂了电话,给她发短信,她索性不回。

要论性子,他肯定比她这个小丫头强许多,甚至她从没赢的机会。但他爱她,光是这一点,就令他落了下风。她那规避的态度,虽没使他恼火,却也十分无奈。

悦农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问客厅里的两个孩子,“我得去样式家一趟,你去吗?”问的是她女儿。

盛宠一脸索然地站了起来,往上楼的楼梯走去,“算了,去了也无济于事。”

悦农没想到她会那样说,有些生气,却也反驳不了什么,深吸一口气,任她去了。

倒是怀秋站了起来,说了句“我给舅妈开车吧。”

悦农看了他一眼,心情顿时变好,想了片刻,随即答应了下来。怀秋蹲下身子拍了拍脚边的哈士奇,“去陪你姐姐,乖。”

哈士奇站了起来,甩着尾巴径自爬楼梯去了。

悦农心下奇怪,这狗被她女儿灌得不知道脾气多大,全家上下谁的贿赂也不理,惟独听盛宠的话,盛宠命它每天都去老爷子房里待一会儿,天气好的时候去散步,它也都听懂了似的,唯命是从。

悦农误以为这狗好调教,谁知有一回它却在她最喜欢的一双鞋子里撒了尿,气得她火冒三丈。她也是有仇必报的,当天就罚它不许吃晚饭,反正它主人不在家,也没人知道这事儿,哪里知道,这畜生比她还狠,见吃不到晚餐,摇尾巴撒娇也不管用,索性就在她脚边拉了两根粗硕的臭屎……

人到中年,已经鲜少能有让悦农气得跳脚尖叫的东西了,但这坏心眼的畜生,总是一秒钟就能让她回到骄纵的少女时代。

看着怀秋三两下就把它给收服了,悦农百感交集。

郁郁地出了门,赶到样式家,样式诚竟然也在家中,看家里的气氛,显然这个威风凛凛的男人的权威遭到了儿女的挑衅。

不光蓝蓝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家中的一个保镖,看样式诚的脸色,大概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吧,闹个离家出走还知道带上保镖,真不知道她是有心的,还是犯傻。

怀秋不方便参与他们的谈话,便等在门外。

悦农进了样式诚的书房,喝到了第一口咖啡,神经才得到了些微松懈,样式诚深深看她一眼,郭略和她虽是姐妹,但毕竟异母,样式诚见过悦农母亲,也见过郭塍,她们二人天差地别,也不知道怎么就叫悦锋生出了那么两个气韵神似的姐妹的。

无奈,他和她们姐妹都没有夫妻缘,现下又因为几个孩子弄成这局面,他甚至产生了几分在老情人面前丢脸的错觉。

悦农也坦诚相见,对于蓝蓝怀孕之事,她比他要先知道,但自己有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心疼的时候,只能忍着心疼。”

样式诚看了她一眼,到底是嫡出的女儿,似乎又比郭略多了几分外在的坚持。

但这些成人世界的考量,在孩子们眼里看来更像是惺惺作态,所以,蓝蓝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连再见也未说。

但即便如此,怀秋也料到了这个最坏的结果,或者说,他并不意外。

样式家的花园,精致而奢侈,一颗矮雪松上,落着一根白色孔雀翎,陷落的太隐秘,待怀秋从树枝中将它抽出,已失了原来的样貌。

看着那根凌乱的羽毛,忽然就觉得扫兴了。

式薄倚在窗户边,看着庭院里的那男子,嘴角紧抿,他仿佛是从少女们看的画报里走出来似的,英俊,笔挺,温蔼,和睦,的确是个罕见的人物。

比照片上更引人注目。

看得久了,式薄不禁冷笑了一声。

或许,这样的人,才配成为他的对手吧。

那瞬,怀秋仿佛感知了那道冰冷凌厉的视线,缓缓的转过头来。

小楼的二层开着格子窗,垂水的纱帘兀自飘吹。

盛宠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楼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却开了楼下小窝的门。

换了鞋,开灯。

一个男人沉默地坐在烟雾缭绕中。

她首先被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猛拍胸口。

式薄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瞧她的装扮,大概又是去练功房刻苦去了。

盛宠如履薄冰地与他相对,式薄则试图捕捉她闪避的眼神。最后,他说:“去洗洗吧,我去厨房抽。”

说着,他拿起自己的烟盒塞进口袋里,另一手提着一只玻璃碗进了厨房。

她是个讲究的女孩子,但父亲爷爷都是老烟枪,对烟草的味道她并不陌生,也不知怎么的,她吧日子过得实在太精细了,导致他误以为她也会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厌恶抽烟的男子。

厨房的门被拉上了,莹白的光线穿不透磨砂玻璃,幻成一片雾蒙蒙的光团,一个身影左右移动了一番,最后从里面传来了油烟机转动的声音。

她听着那片嘈杂,心里忽然噎了一下。

却又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怀秋的样貌,好似警示她徘徊的心意一般,提醒她如何将自己的情绪做到伸缩自如。

她面色郁郁的去浴室洗了个澡,她是个爱洗澡的人,式薄从全世界收集齐了最浓郁的香氛供她使用,说是为了讨好她也好,为了掩盖他在她身上留下情欲的气息也罢,总之,他花了心思在这些小细节上。

她在那浓郁的香气里胡思乱想,想蓝蓝,也想皮皮,想怀秋,却规避着就在屋外头的那个人。

然而,直到她沐浴完毕,厨房的灯仍然亮着,油烟机工作的声音持续传来。她忽然尴尬起来,面色一赧,匆匆的回了房间。

趁头发没干这段时间,她翻了几本旅游杂志,她是个讨厌复杂的人,太复杂的东旭对她来说,她会本能的躲开。

心思一放下,困意滚滚而来,何时睡着的也不知道,等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床上仍旧只有她一人,几本杂志软软的摊在一边。

然而她身上却是盖着被子的。

下了床,打开房门,她原以为他已经走了,却不料那人正睡在沙发上。

早两年他总是穿宽松的衣服居多,毛料和衬衫随便穿在一起,浓浓的学生气就出来了,近来他家的裁缝开始给他量体置办西装了,但他显然还不愿意那样精致起来,她见到他多数的样子,他倒是也穿西装呢,但外套总被他脱下来搁在手臂上,或者甩在背上,高级的衬衫被他挽在手臂上,坎肩的扣子倒是扣齐的,可这人总来冲她坏笑,惹得她十分不待见。

这会儿,这人倒是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她的运动服外套,曲着一双长腿窝在沙发上,眉宇紧缩,貌似睡梦中也活得不轻松。

她猜大概是蓝蓝的出走让他这个当哥哥的很挫败吧,毕竟他疼蓝蓝也是有目共睹的,她想着要是有一天她离家出走了,她的怀秋哥哥是否也会这样为她寝食难安。

她的怀秋哥哥,对待自家人总是很好,对外人却十分冷漠,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当他得知了她背叛了他经年累月的爱意,会怎样对待她,她是否也有可能成为一个“外人”……

她还没敢继续想下去,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狐疑地看了眼沙发上的人,迟疑的片刻,这才接起来。

看屏幕上的显示,应该是他的秘书,她对他的秘书倒是不陌生,但替他接电话还是第一回。

“他在睡觉。”她压低声音说道,“有什么事吗?”

秘书大概没料到他家少东家会在这个节骨眼跑到美人窝来,但这则电话的明确来意,却不好对盛宠转达,模棱两可地编了个理由后,道了声晚安,便和盛宠结束的通话。

她隐约的也知道对方不方便对她说,挂了电话反而松了一口气,不料才把手机放回原处,抬头即与式薄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那个……”

“林秘书?”

“……嗯。”

“怎么起来了?”他窸窸窣窣的起来,今天穿得这件坎肩是丝绸的面料,这会儿都被他睡得起皱了,他也不等她回答,反而揉了揉眼睛要求道,“能给我去取一件衬衫来吗?”

“你要哪一件?”

“英式亚麻的那件。”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