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6 / 53 章 · 4,733

南漪早起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个是程了到悉尼的航班时间,另一个是张弛的晚饭预约信息。

她疑惑地点开第二个——周六晚上,八乐居,六点半,六号包厢。

还没来得及细品,吴小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向野已经回来了?” 她直接切入正题。

这个问题南漪无法回答,她上次知道向野的消息还是从吴小言那里听来的,更何况晚餐订位是张弛发来的,所以应该问当事人才对吧。

“我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 南漪如实回答。

吴小言“唔”了一声,“奇怪,张弛直接就甩了个订位过来,其他啥也没说,我寻思着上次他说等向野回来吃八乐居,是不是现在人已经回来了啊?”

南漪跟着紧张了一下,问:“你要不问问张弛?”

吴小言说:“我问了,他还没回,我这不着急想知道怎么回事嘛,就先问问你了。”

好吧,原来是这样。

现在才早上七点钟,南漪刚到店里,她边洗咖啡机边听吴小言分析。这会儿吴小言正在去上班的路t上,火车上信号时好时坏,听筒那头乌泱乌泱的。

“我去看了眼向野的朋友圈,他三天前发的那张pepper的照片,角落里……所以他肯定是……” 吴小言声音断了几秒,突然拔高音调,“搞不好向野已经到悉尼了!”

“什么?” 最后一句把南漪吓了一跳,刚刚不是还在说pepper么?这才几秒钟没跟上,怎么向野就到悉尼了?

“我说搞不好向野已经到悉尼了!” 吴小言重复一遍。

南漪解释:“你刚才信号不好,前面说的我都没听见。”

吴小言只好再分析一次,她说pepper那张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行李箱,由此说明向野肯定是正在收拾行李呢。既然三天前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饭局又是明天晚上,所以搞不好现在人都落地了。她还说,最主要的是他的朋友圈配字——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吴小言唱了出来,在车厢内抑制着激动,“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南漪喉咙吞咽一下,声音不自觉发紧,“什么意思……”

“这句是陈奕迅《好久不见》的歌词,他就是想告诉大家他马上要回来了呀!” 吴小言语气中尽是对自己闺蜜无知的嫌弃,连平时藏着的东北味都出来了,“你咋会四儿啊南姐,这都猜不到?”

被嫌弃的南姐却松了口气,“我觉得你缩的有道理。” 两人一通电话就得出这个结论,可南漪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她回溯上次和吴小言吃火锅的时间,不免生疑,“不过,现在澳洲下签这么快吗?”

从吴小言告诉她向野要回来的消息,前后也不过半个月。

半个月,资料准备能齐全就不错了,再加上申请递交、大使馆审理签证……林林总总加起来步骤也算繁琐,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呢?

“那我怎么知道呀,又不是我帮他做的签证。” 吴小言说,“我当时八卦问了几句,结果他支支吾吾不回答,贼神秘,谁知道他憋着啥劲。”

她顿了顿,语气上扬起来,“说不定是听说了james这号人物,急不可耐要回来,然后连夜升级了航空公司的会员!买通大使馆!”

这是什么drama传奇故事?南漪好声提醒她:“你别太离谱啊。”

“别太离谱”又戳到吴小言的笑点,她咯咯咯笑个不停,这笑声又被断断续续的信号切割成无数段高频信号,只好挂了电话。

下班后,南漪去机场接程了。

她打电话说自己在express pick up停车场等她,程了说好,说完没挂,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十分磁性的男声。

她在跟谁说话?难不成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南漪下意识擎着电话朝窗外张望,果然就看到了一道性感娇小的身影,还有不远处和她挥手告别的陌生男人。

等到程了朝车走过来,她这才不疾不徐地下去。

“男朋友呀?” 她朝程了挑眉开玩笑,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程了也笑,开口就是一个发音夸张又无奈的,“come on~南姐!”

“你怎么一见面就bully我啊,他只是刚刚问我怎么打车的路人。” 她道着不满,然后给了南漪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想你。”

南漪轻轻揉了两下她的头,“冤枉,你怎么能管这bully啊?” 说完两人笑起来,“好了,先上车吧。”

“今天上班了吗?” 上车后程了问。

“上了,这周最后一天。”南漪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小言今晚临时被客户请吃饭来不了,你想吃什么咱俩去。”

“我看到她在群里发的了。” 程了想了想,“要不回家叫外卖吧,想念你家附近的炸鸡了,在家都不能吃。”

“行。” 说完车子一个急刹车,两个人猛地一晃,南漪道歉,“刚刚那个车突然从侧面蹿出来。”

程了提着一口气去够地上的手机,语气愤愤,“哪有人在机场这么开车的!”

此时前方的车降下窗户,从驾驶座伸出一只胳膊在空中摆了摆。司机仿佛在以一种十分张扬的方式跟她们说抱歉。

她们相视一眼,摇摇头。算了,别被不值一提的插曲影响了心情。

确认路况安全,南漪缓缓开出停车场。

回家的路上程了忙着回复消息,估计是跟爸妈报平安。

她虽然十岁就来澳洲,但父母却丝毫没被西方人的教育方式影响,女儿快三十岁了仍然给她穿着打扮提意见。程了平时连衣服露半截腰都要被念叨半天,搞得她回墨尔本之后无心打扮,终日素面朝天,将自己浑身包得严严实实,只有每次出远门才能放飞自我。

明明大学都逃出被管束的命运,偏偏毕业之后又辗转回到爸妈身边。程了不禁抱怨,“你绝对不敢相信,这个妆我都是在机场厕所化的。” 她嘟囔完长叹一声。

南漪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夸她化的欧美妆真好看。

谁知程了转而问:“对了,上次不是说向野要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话题转变实属突然,南漪呛了一下。她没直接回答,清了清嗓,“忘说了,张弛订了明晚在八乐居吃饭。”

“明天?你们跟他说我回来啦?” 程了开始以为这饭局是为了欢迎自己,然而结合旁边人的微妙反应,她倒吸一口气,试探问,“该不会是……向野已经回来了吧?”

南漪只好把早上吴小言在火车上的分析又说了一遍。

消化了几秒,程了再次发出感叹:“o!m!g!好刺激!”

“有什么好刺激的。” 南漪被这美剧里的drama反应气笑了。

不就是和前任见面嘛,他们又没有闹掰,分了手还是朋友,和朋友见面不是很正常的事。

她这样洗脑自己。

程了则是满脸欲言又止,甚至十分应景地哼起《好久不见》,悠哉拿起手机。

歌曲还没唱到副歌,她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人激动地坐直身子,“omg!南姐你快看!”,刚打算把手机递过去,又收回来,“算了你还是先好好开车,等会再看吧。”

南漪点点头。她心想程了恐怕是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图片就没好奇。

等到她把车停稳,旁边的人才递过来手机。

“你看这个。” 南漪接过来,“向野半个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啊、啊?” 她眼神倏地闪了下,有波纹在胸口蠢蠢欲动。

屏幕上,柯基的头像发了张照片,是在机场大厅的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配文——

【三年没见,儿子的时间观念还是令人捉急。】

评论第一条就是张弛的回复:【十分钟,爸爸马上就到。】

放下手机,有人心里沉静了三年的古井溅起浪花。

半小时前,悉尼金斯福德机场。

戴着墨镜的男人推着行李车出来,迈着明星一般的步伐,脚步匆匆不失优雅。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仿佛在找什么人。

扫视一圈无果,他在接机出口停下脚步,接着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垂眼敲了几下屏幕,一套动作仿佛电视剧里霸总落地机场般优雅从容。

刚打算拨通电话,有人从后方拍了拍他。

“excuse me.” 挡路了。

“oh,sorry.” 优雅不过三秒。

一直横在出口正中间的向野这才赶忙挪箱子,灰溜溜把路让出来。

有点丢脸,还好他脸皮厚惯了。

拨出去的电话没通,他推着行李车走去人少的地方,打了第三个的时候对方终于接了。

“儿子,人呢?爸爸回来了不赶紧第一时间迎接?”

听筒那头,张驰沉默几秒,上了句国粹,接着问:“你不是八点才到吗?”

向野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头有点疼,“大哥,我是悉尼时间五点到,不是国内时间!”

现在悉尼和国内时差三个小时,可航班行程明明直接标注了当地时间。张弛平时都是一根筋思考,谁能想到这会儿却硬要动脑转换时差?

向野无力吐槽。

还好没等多久,那人便一阵风般出现在他面前,刚见面就热情张开双臂,“儿子!爸爸想死你了!”

向野推开他,一脸老父亲的痛心疾首,“你这样没有时间观念的儿子,还是断绝关系吧。”

说来男孩子之间的感情很难评,认识的时间太久,兄弟当够了就开始想当对方的爸爸。

“来来来,三年没见了,快让爸爸好好看看。” 张弛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他盯着向野头顶坚挺的发胶,啧啧称奇,“你什么情况,带妆坐了十个小时飞机?”

“怎么样,爸爸是不是依旧英俊潇洒。” 向野摸了一把头发,重新戴上墨镜。

“我知道了!” 张弛突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怕在机场遇到谁?所以才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说着就要伸出手去抓向野的头发,结果t被一把拍开。

“没大没小的,别碰你爸爸头发。”

“被爸爸碰一下怎么了?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两个加起来已然年过五旬的男孩子,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打闹起来。

相比于送客大厅的沉重氛围,接机大厅就显得格外欢快,旁人对于他们的幼稚行为不但没有投去嫌弃的目光,反而也被这份轻松自在感染,跟着笑起来。

走出机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向野恍惚片刻。

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写着各种语言的接机牌,井然有序等待排队打车的队伍……包括天空的颜色,都和他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

那她呢?这三年到底变了多少呢?

向野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了,” 张驰重新打量他,眼神不解,“大夏天你穿什么风衣啊?今天悉尼25度。”

向野一脸哀伤深沉,“大人的事你少管。”

然而张弛全然没发现自己兄弟的忧思,只当他在跟自己演戏上瘾,便嘻嘻哈哈催着人快点走,急着跟他展现自己新换的座驾。

“怎么样,爸爸的新车酷吧!连你的蓝牙吧,想听什么随便放,别说爸爸对你不好!”

“行,谢谢儿子。”

向野找出播放列表里的陈奕迅专辑,选了首《好久不见》。

熟悉的前奏响起,张弛跟着哼起来,哼了两句后想到什么,说:“哦,对了,明晚吃饭我还叫了eason。”

向野看着屏幕上的eason chan,向旁边瞥了一眼,“别在我听我偶像歌的时候提其他eason行不行?就问你行不行……我靠!” 说完被一个急刹车扼住咽喉,“你慢点!这么着急给新座驾整容啊?”

张驰嘿嘿一笑,将手臂伸出车窗外朝后方的车挥了挥,大声叫了句,“骚儿瑞~”

这就算道过歉了。

刚经历舟车劳顿的向野更累了。

而张弛心情丝毫没受影响,继续刚才的话题,扬眉问他:“你猜,明晚吃饭我还叫谁了?”

“还叫谁了?” 向野看着窗外,心却陡然悬起来。

张驰激动,“当然是我老婆啊!”

向野“嗤”出声,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嫌弃地说:“你叫一声看看人家答应么?” 他咳嗽两声,装作不经意问,“还有谁啊。”

“还有……程了啊!她来悉尼了。”

这儿子绝对是故意的!

向野嘴唇肌肉动了动,不跟他一般见识,回说:“大阵仗啊,该不会是为了迎接我特地从墨尔本回来的吧?”

“对,就你不要脸。” 张弛说着,挠了挠下巴佯装思索,“对了,我还叫了谁来着?”

向野冷笑起来。

“你快看路边!” 经过一片蓝花楹树,开着车的张弛突然拔高声调。

“谁?” 向野瞬间紧张,猛地向右扭头。

张弛敲了敲窗户,“路边这家,是某人上班的咖啡店。”

向野发出几道阴森的笑声。他从下飞机就一直在装淡定,此时牙都快咬碎了。

和张弛认识了十多年,两人拌嘴从来都是难分伯仲,谁承想只是时隔三年而已,他就输了。

这三年张弛和吴小言虽是剪不断理还乱,但好歹他们想见就能见到。哪像他啊,离开这么久,现在连敌军的详细信息都不知道。

从这一点来看他输的实在凄惨。

想到这里,向野从后视镜里偷瞄那间纯白色门头的咖啡店,心里嘀咕个不停。

james这个名字真是太普通了。

所以他肯定是个无聊至极的男人!

南漪现在的眼光怎么变了这么多?

那现在的自己还能入她的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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