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提议去南漪店附近的一家越南菜吃晚饭。
他在附近办完事后直接来南漪店里接她下班,之后两人一起步行去餐厅。james选的地方简单精致,很适合正在彼此了解的两人约会聊天。
等到饭菜上桌的时候才不过五点出头,并不是南漪预想中的六点半才能到餐厅,而她也没有下班回家浪费两个小时。不知是不是james体贴察觉到了这一点,或者只是凑巧。
南漪没吃午饭,这会儿是真饿了,她先喝了口牛肉汤,回应对面james期待的眼神。
“很好喝,汤很鲜甜。”
james这才放心地拿起勺子,笑着说:“他家是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试了好几次都没踩过雷。对了,你喜欢吃泰餐吗?我知道一家在newtown也很不错,下次我们可以试试。”
南漪点头说好。她不怎么挑食,什么菜系都吃,也没有忌口,吴小言总说她特好养活,是世界末日了都能靠啃树皮活下来的那种人。
垫了几口饭,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对了,今天在你店里遇到的男生是你在悉大的同学是吗?” james问。
“是啊,” 南漪回答,“认识很多年了。”
james意会,笑笑,“怪不得,你们看起来很亲近。”
想到james和吴小言也见过,南漪补充说: “他是lisa的前男友,我们几个关系一直很好。”
听完这句,对面的人佯装松了口气,跟她开起玩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你前男友呢。”
南漪也笑,说:“怎么会。”
“也是。” james说,“你的性格肯定不会喜欢这个类型的男生吧。”
此刻,南漪耳边仿佛响起清脆的“叮”声,如同有人拿着三角铁在她脑中敲了一下,礼貌又不是警醒地提醒她过去的审美。
无形中,向野和张弛词条中相似度匹配100%的弹幕在眼前飘过——人来疯、自来熟、傻白甜……
有点尴尬,南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笑声。
不过,除去这层,james的话似乎有另一层含义。
你的性格肯定不会喜欢这个类型的男生吧=原来是吴小言喜欢啊?那make sense了。
她居然品出一丝贬低吴小言的味道,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作为南漪正式的dating对象,james自然是见过吴小言,可仅是吃过一顿饭。
年纪越大就对社交关系越敏感,有时只是见了一面就能察觉出能否和这个人继续聊下去、有没有做朋友的必要。
不知道为什么,南漪隐隐觉得james和吴小言的气场不是很对付。两人只是在刚见面时客套聊了聊工作,之后都是偶尔接接南漪的话。就连饭局之后南漪主动问起对james的印象,吴小言也只给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这对于一向八卦又口无遮拦的人来说很是反常。
“他们年纪都那么小吗?” james忽然想到什么,问,“之前听lisa也叫你南姐。”
意识到这一点,南漪也觉出好笑,“好像只有lisa年纪比我小,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那拨同学都这么叫我。”
james说:“可能是你的气场比较像‘大姐大’?”
大姐大,挺old school的说法。
南漪抿了抿嘴,摇头,“就是瞎叫,我们几个没人论辈分。”
james挑眉,附和说:“好像是这样,我也发现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论辈分,互相叫对方哥哥姐姐。”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 南漪失笑,“你比我也大不了太多吧?”
james却不以为然,“三岁就是一个代沟,我们至少两个代沟了,还是差不少的。”
行吧,当事人都服老了,南漪自然不愿再探讨这个问题。
饭后,james说下周要去一趟墨尔本。他在悉尼经营一间自己的会计事务所,前段时间刚把业务拓展到其他城市。
“大约去一两周,回悉尼之后告诉你。”
南漪说:“好啊,回来我请你吃饭。” 出于礼貌,她主动关心,“对了,你那边新开的事务所招聘还顺利吗?”
james喝了口水润润喉,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她的问题,热情满满地说了半个小时自己对未来事业的展望。
果然,和精英白领聊工作是最安全的话题。
南漪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听到开门声,小贝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一个影子蹿走了。
南漪有点乏了,没力气去跟它躲猫猫。她将袋子往地下一放,瘫到沙发上开始刷手机。
打开微信,置顶群聊“集美今天运动打卡了吗?”亮着红点。南漪点开一看,有99+的消息。
她满眼震惊在聊天框敲字:【我就吃了个饭,你俩这都聊什么了?】
她发完往上翻了翻,其实也没错过什么特殊通知,无非就是两个姐妹在互相吐槽自己的上司和同事。另外,程了说最近打算回一趟悉尼找她们玩。
程了是三人群聊中的另一个成员,她和南漪还有吴小言是大学同学,只不过是不同专业。毕业之后程了由于各种原因,最后选择回墨尔本工作。她初中就跟着家里移民澳洲,爸妈常年生活在那里。
南漪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在群聊里@程了,问她打算哪天回来。
【程了:就这两周吧,还没定,定好了告诉你。】
【南漪:好啊,提前跟我说,去机场接你。】
【程了:南姐,回来能住你家吗?】
南漪家有两个卧室,刚搬进来时本来打算招室友,奈何恰好遇到疫情。于是她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一直独居到现在。另一个房间便空出来,成了有一张单人床的书房。
之前程了回悉尼都是住在她家的,可即便是这样,每次回悉尼还总这么客气。
南漪发了个“姐妹勾肩搭背”的表情包,说当然可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吴小言忽然蹦出来。
【吴小言:恐怕不行哦,她家没那么多房间。】
【程了:啊?南姐搬家了?】
【吴小言:是人家前任要回来了~】
【程了:???】
【南漪:情绪稳定的水豚.jpg】
接下来程了在群聊里发了好多个问号。
看着不断上翻的刷屏,南漪无奈的同时,心里略微好受了些。毕竟她终于不是最后一个知道向野要回澳洲的人了。
三人在群里互斗完表情包,继续上面没聊完的话题。十点多的时候,作息最健康的程了首先说了晚安。
撂下手机,南漪准备去洗澡,刚打算从沙发上爬起来,电话响了。
是吴小言打来的。
南漪接起:“不是刚说完晚安吗?”
“那是闻鸡起舞的了了,我什么时候睡你不知道啊?” 她没等南漪回答,又说,“今天张弛去你们店里了?听说还遇到了james?”
南漪这才想起那个橙色的大袋子,说:“他已经跟你说了啊,我还以为你把他拉黑了。”
“是拉黑了啊,结果这傻子学聪明了,设置了个no caller id打给我,还打给我工作号,我想不接都避不开啊!”
画面感太足,确实是张弛能做出来的事情。
南漪笑出声,笑完了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拿东西?”
吴小言愣,“什么东西?”
“嗯?张弛没告诉你?” 南漪拍了张橙色袋子的照片发了过去。
吴小言立刻兴奋起来,整个人都不困了,说她压根不知道这事,明天下班就来拿。
听到这里南漪也懵了。难不成张弛费劲弄了个匿名号码,就是为了跟吴小言八卦james?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离谱啊。” 除了这句她无话可说。
南漪天生说话音量小,吴小言小声嘀咕跟她的正常分贝差不多。她语气总是软绵绵的,尤其喜欢在句子结尾加上“啊”或者“吧”这类的语气助词,于是给大家一种她连生气都很温柔的错觉。
“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 吴小言轻嗤。
“对了,张弛还给我拿了一袋东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南漪有种不好的预感,去探身拿地上的银色袋子。
“哟,不容易啊,现在都知道托人办事要礼尚往来了,怪不得把我订的包先给了别的小姐姐呢!” 吴小言还记着仇,讽刺了几句,问张弛送了什么。
“不知道啊,包得还挺神秘的。” 南漪小心翼翼解开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沉默几秒,“不是,他有病吧。”
“是什么啊?” 吴小言问。
南漪打开袋子,一直藏猫猫的小贝突然从沙发底下冲了过来,“是猫条啊。”t
接着电话那头就传出吴小言响彻天地的笑声。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南漪总是会被这两口子的一惊一乍吓到。
她拿远听筒,顺便开了免提放在旁边,听到吴小言问她和james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啊?”
“别装蒜,就是字面意思,你俩好了没?”
“没啊。”
“不是吧南姐,至不至于啊?”
南漪奇怪,问她:“你干嘛呀,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了?”
分明之前都是对james不闻不问的,他们dating了两三个月吴小言也没关心过进展,今天被张弛撞上,还顺便撞出了吴小言的好奇心不成?
“这不是今天张弛提到了嘛,我发现他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不上来,搞得我这个闺蜜当得很失职哦!” 吴小言怪声怪气地说。
“好吧。” 南漪发现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比起第一次见面,他们确实丝毫没有进展。
其实james各方面条件都算得上优秀,能对标许多青春年上文里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中年大叔”,更难得的是三十好几了,感情经历却很简单。他两年前和前女友分手后便全身心投入事业中,这才一直拖着没有时间开始下一段感情。
而南漪在相处之后也对james颇有好感,于是两人便自然发展,平时各自忙各自的,恰好有空的时候就一起出来吃顿饭。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将这份关系更进一步,南漪属于慢热的人,恰好对方事业上升期没空push她做选择,可以让她继续装傻。
小贝还在用头拱猫条明示暗示,吴小言也开始了自己的一系列揣测。
“我跟你说,感情都是相互的,对方要是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你肯定也有感觉。”
“是不是他这个人很无聊很没意思啊?”
“哎,年纪比我们大那么多,肯定有代沟吧!”
南漪插不上嘴,干脆撕开猫条喂小贝。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打算接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难不成这个james有隐疾?”
她吓得把手缩了回去,同时被吓到的还有小贝,南漪只好把猫条先放到一边。
吴小言“啧啧”两声,“都dating多久了还没有聊出个所以然,实在不像你风格啊,南姐!”
南漪关了免提,有些心虚,“我什么风格啊?”
“你什么风格你不知道?” 吴小言坏笑。
这笑声让南漪浑身发毛,她随便搪塞几句,挂了电话。
她其实很想跟吴小言解释,大家是对她的恋爱“风格”误会了。毕竟当初她和向野的发展神速,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
说来他们的相识算是场乌龙,以向野的话来说,“那是场美丽的误会。”
大学时期,南漪有一个在国内的网友,叫joseph。两人在网上偶尔聊天,后来听南漪说在澳洲留学,joseph惊喜地说,自己下半年也要去悉尼大学读本科了,那会南漪刚好要读大二。
得知网友不但要来悉尼,还即将成为校友,南漪觉得实在是缘分,就答应等joseph来悉尼之后网友面基,在异国他乡也算有个熟人照应。
大二“o-week”
orientation week,为欢迎新生准备的“报道周”
结束的当天,南漪被同为活动志愿者的朋友拉去了一个同乡会。当时饭局上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大一新生,开朗幽默、活泼健谈,人来疯似的炒热整晚的气氛。
南漪本来有点害怕跟他对上眼神,毕竟这种人算得上是社恐i人的地狱使者,于是她从开始吃饭就刻意低着头,直到她听到有人叫那人的名字。
他叫joseph,也是上海人。
这里埋头苦吃的南漪终于抬起脸。
她尝试着匹配两个joseph的已知信息,越匹配越觉得面前这个和自己的网友是同一个人。关键是,这个男生和微信里“网友”头像的背影相似度高达19%。
于是南漪竖着耳朵偷偷听了他和朋友聊天,在听到男生刚下飞机把行李放下就来参加o-week之后更是100%确信了。
世界真的太奇妙。
好奇心使然,南漪多看了他两眼。
有人说,当你在看某个人时,那个人也能感受得到。很快,joseph便感受到了这道探究的目光,然后回了一个灿烂的笑。
啊,他这是也认出自己了,在打招呼吗?
南漪赶忙也颔首示意自己接收到了。
果不其然,这顿饭后joseph便主动向南漪走了过来。
“你穿这么少不冷啊?” 这是joseph在三次元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嗯,还行,不太冷。”
joseph又说:“不过一会就进室内了,都是在city咱们也走不了太多路。对了,你知道附近有哪家ktv比较好吗?或者桌游店,大家说想多玩一会再结束。”
你别说,这个joseph还、还真挺自来熟的。
作为大一新生,一来团体就充当起组织者的角色,实在是不得了。
南漪推荐了几家在附近的店,最后大家一致投票去一间地下的ktv。在换场地的途中两人默契地走在一起,好在他们混在人群中并不算显眼。
joseph似乎很会找话题,他说刚才那家餐厅没有公众号上说的那么好吃,问南漪和朋友聚会平时都喜欢去哪。
南漪说,她和朋友比较常约早茶,还强调是之前跟他提到过的那一家很地道的粤式早茶。
joseph一听眼睛都亮起来,说自己真没吃过,改天让南漪带他去。
有着一层网友的关系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聊天中透露出的熟悉感觉,冲淡了南漪第一次和网友见面的拘谨和尴尬。
南漪其实想问他,今天来了学校怎么不给她发微信,但左右两人之前是不生不熟的网友,这话一问就难免有些暧昧了,所以还是别说比较好。
于是她只是礼貌感慨,“你刚来就跟大家这么熟了啊?”
“啊?我啊,还行吧。” joseph嘿嘿笑了声,“我这人爱凑热闹,闲不下来。”
嗯,好像印象中joseph确实说自己很喜欢和朋友聚会,不喜欢一个人呆着。和他聊天也能看出来,他是个分享欲很强的男孩子。
不过刚来悉尼就扔下行李来学校参加同乡会,诊断是社牛无疑了。
这一晚joseph就坐在南漪旁边,对她很是照顾。也正是因为他的张扬幽默吸引了足够多的眼球,就没人记起来整晚还有谁没有“表演才艺”。
聚会结束,南漪要和朋友一同打车回去,走之前她主动跟joseph打了声招呼。
joseph却在这时拿出手机,满脸期待说:“那我们加一下微信?”
南漪愣住,“呃,我们,不是已经有微信了……”
不会吧?千万别告诉她,聊了一晚上,这个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她的网……
“啊?我们什么时候有微信了?” joseph一拍脑袋,“哦哦哦,你也在群里是吧?行!我去加你,你记得通过啊,有空咱俩去吃八乐居的早茶,说真的我来悉尼四年都没吃过几次早茶呢!”
……没有微信?来悉尼四年了?
南漪彻底傻眼了。
那天回去后,她一整晚都头皮发麻,脑袋迷糊到洗了两次澡。
她硬着头皮通过了“向耶耶耶”的请求,莫名其妙第二天就被他叫出来吃早茶,之后的不久,她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情难自控地吻了他。
和向野的开始是她做过最冲动的决定,也是她人生中最乌龙的奇遇。
后来,“乌龙发展成了美丽的误会”,这句话也总是被那人油兮兮地挂在嘴边。
真挺神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