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漪一头雾水收了钱,再发消息过去康康没有回复。她估摸着是老板回家后讲了今天偶遇“冤大头”的故事,然后康康认出了南漪的车。
“她怎么把钱还回来了?” 向野问。
“可能觉得有点像讹人,怕再见面尴尬吧。” 南漪说。
向野想到刚才听到关于那辆车的故事,觉得神奇,笑出声来,“你们老板这车性价比也太高了,居然还能赚钱。不过他们只留一百真的可以吗?”
“可以吧。” 南漪有些疲倦,方才说了那么多话,现在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她此刻没什么心思去管这个小插曲,满脑子都是敏珠分手的事情。敏珠就像是一面镜子,仿佛映出了同病相怜的人将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而另一边向野始终担忧,并没有察觉到旁边人的情绪,“要不改天我请他们吃顿饭?只赔一百还是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南漪摇摇头,“没事,他们不会介意的。”
老板本来就是个乐天派,即使今天车门整个瘪掉他也不见得会放在心上,更何况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凹痕。再说还有康康呢,她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向野还在旁边自顾自说话,他说这是两码事,退回的四百明显是搭上了南漪的人情,有时多破点财不是件坏事,总好过老板不情不愿转账,事后想起来再看南漪不顺眼,想到这里向野愈发惶恐。
南漪看向窗外没说话,整个人有些怔忡。
她知道向野这些年一直在帮家里做事,在人情世故上成长了许多,却没想已经妥帖到这样的程度。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少年,已经悄悄在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独当一面。
在这一刻她脑中忽然闪现出了许多个念头。
向野很快就要回国了,即使他说回去是暂时的,可南漪也不敢把自己全部希望放置在他的身上。这个世界唯一一成不变的就是变化,尤其是回国之后变数更多,万一到时候向野妈妈拉着他要介绍新人,万一向野被困在家里无法脱身,万一这段时间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南漪?”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啊。”
向野停好车,握了握她的手,“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理我。”
“没想什么。” 南漪淡淡回答,说了谎,“在想我们老板娘。”
“别想了,等我准备个礼物你送给老板,正好圣诞节。” 向野对南漪的说辞信以为真,接着说,“那我刚说的你听到了吗?”
南漪侧脸看他,“嗯?你说了什么?”
于是向野说,某个消失了一周的失踪人口出现了,刚刚给他发了四个字“江湖救急”,所以他吃完饭要出去一趟。
两人回家匆匆啃了汉堡,向野走后,南漪在沙发上抱着小贝发呆。
她脑中一会想起敏珠心灰意冷的啜泣,一会又闪出向野妈妈那副“我儿即将继承皇位”般的姿态,高傲的影子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曾经相处的短暂时光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反倒被剪辑成了视频片段,在不经意间就被翻找出来,然后循环播放。
南漪这才骤然发现自己内耗这么严重。
小贝“喵”了一声,主动蹭南漪的手,示意她,“别停,继续摸”,然而刚摸了两下,它又被手机震动声吓到,后背拱了起来。
南漪被这个动作逗笑,边摸着后背安慰它,边接起电话。
是吴小言打来的,一开口就问向野是不是有病,南漪陷入的思绪被剥离出来一些。
她定下心听事情原委,这才知道张弛口中的“江湖救急”是什么。
吴小言说他俩沆瀣一气,布置了一个“道歉现场”。向野负责打电话把人喊下来,等到下楼张弛的车以倒车的方式行驶停到吴小言面前,然后后备箱在下一瞬间打开——
“就是那种后备箱求婚的布置方式你知道吗!” 吴小言声音难掩愤恨,“所以一开始我真的愣了两秒钟,以为他要跟我……算了算了,不说这个,问题是你见过有人把‘道歉’搞成这样的吗?一圈发光的鲜花中间放着一个礼盒,礼盒上面写着‘sorry’,等我打开那个蠢到家蝴蝶结,从礼盒里面飘出来另一串‘sorry’氢气球!”
南漪消化了几秒,竟然觉得这件事发生在张弛身上没有违和感。他就这样思路清奇,找人和好还搞得这么浮夸。
不过这个行为愚蠢且没有诚意,尤其搞了一副求婚的阵仗,直直戳在吴小言的痛点上,不过张弛的精神状况一向如此,可向野怎么也不拦着点呢?
吴小言痛骂了他们五分钟才喘了口气,南漪正等着她喝口水继续,谁知她停下来,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南漪有苦说不出,笑说:“你发挥得太好了,我没有找到机会见缝插针。” 不止这次,而是每次听吴小言吐槽都是如此,将眼睛所见描述得绘声绘色,每次南漪都能脑补出当时的场景。
最后吴小言看完那个浮夸的写着“sorry”氢气球,气得扭头就走,“所以现在我很懊恼刚刚没有发挥好,我为我扭头就走的行为感觉羞耻!我就应该把所有气球都扎破然后把他们臭骂一顿,气死我了!”
南漪又被这一发言逗乐,刚才心中的烦闷也散去许多,她笑,吴小言也不恼怒,停了一会也跟着笑,说每次都懊恼自己吵架没发挥好。
南漪问吴小言打算怎么办。
吴小言沉默了几秒,语气平常地说:“就正常办呗,该怎么样怎么样。”
该怎么样怎么样。这话她可是说了许多次,所以南漪已经无法判别她的真实想法了。
不过好在吴小言是极少内耗的人,她永远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像自己,总是被矛盾拉扯包围。
“向野是不是快回国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吴小言居然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嗯,应该过完圣诞就走t了。” 南漪回答。
“然后呢?”
“然后?”
“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不知道呀。”
吴小言沉默片刻,把南漪数落了一通,说她从来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有时候让人生气。
尤其是这软绵绵的语气!
“在这种关键事件上你不需要情绪稳定!” 她转眼就忘了刚才这位当事人还是她嘴里的“狈”,兀自替南漪着急起来,“你快去问他啊!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打不打算留下来,办什么签证,需不需要你给他办身份,如果需要的话我赶紧给你们直接递交配偶签证,反正你们的护照信息我这里都有。”
南漪愣了愣,被这一通发言搞到哭笑不得。她此时顾不上被吴小言戳到痛处,只觉得自己的闺蜜情绪激动,慢条斯理安抚她,“我知道,我会跟他谈的。”
吴小言轻嗤一声,讽刺南漪只是嘴上说说,要不然三年前也不会不明不白地分开。
南漪没作声。
吴小言追问:“南姐,我其实一直都没追究,你和向野当时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南漪身形一顿,“就是跟你们说的那样啊,异国嘛,不想耽误时间,还是做回朋友比较好。”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然而在所有人眼里也是这样。
“就这么简单?你确定?” 吴小言拖长音调。
南漪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微微坐直身子,“为什么不确定?”
她吃不准吴小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初她和向野分手时,身边人都没有追问,不知道是向野去跟大家说了什么,或者她的朋友足够了解并且尊重她,总之没有人在她的雷区蹦迪。
两人在朋友圈做着最亲密的朋友,结果表演者入了戏,这人设立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于是南漪没有刻意戒断这段感情,只是用了很多办法去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身旁正翘着脚给自己舔腿毛的小贝,偷偷笑了下。
“你笑什么啊?” 吴小言听到了,更以为南漪有什么猫腻,非说她有事瞒着自己,说着说着变了一个语气,“南姐你这样真的挺没意思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事从来都不跟我说。”
突如其来的转变打的南漪措手不及,在慌措中她隐隐嗅到了pua的味道,可是没有直接证据。
“我不是一直这样嘛。” 为了凸显诚意,南漪解释,“和了了我也没有说。”
“是啊,我们什么都告诉你,你连分手的原因都不告诉我们。” 南漪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吴小言的语气听上去很难过,“之前我们不问你是相信你和向野能自己处理好,而且感情这种事别人掺和也没有用。”
南漪抓到漏洞,见机反驳:“那你现在还这么操心了了。” 每天让程了在群里汇报约会进度,甚至还要运用工作便利查看别人的签证信息。
“这能一样吗!了了就是个傻姑娘……” 吴小言反应过来不对,机敏地说,“不对!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现在说你跟向野呢。”
接下来,吴小言说了一段让南漪意想不到的发言。
“南姐,我觉得我好像做人很失败。”
“我和爸妈关系不好,我弟也不听我的话,来了澳洲找的几份工作最后都和同事老板闹掰,除了你们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就连感情……”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他了。”
“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再见张弛了。”
“可我总会想到他,我家里全是他送我的东西,我每天都很想见他。”
“我说谎了,我想结婚的。”
南漪默默抽气,听吴小言继续说下去。
“我爸妈感情不好,我的童年也不幸福,所以我很想组建自己的家庭,和我喜欢的人一起生个可爱的孩子,但是张弛好像不是那个人。”
“但是南姐,七年太久了,我好像都习惯跟他藕断丝连了,所以现在真的有点不习惯。” 她说着,声音带上哭腔,“我不知道你跟向野是怎么做到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反正我和张弛可能这辈子都会老死不相往来了。”
吴小言说完吸了一下鼻子。
而南漪在弹指一瞬的沉默中,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决定。
“小言,其实我跟向野这几年没有什么联系。” 她平静地说,“我们不是什么朋友。”
“你说的对,分手后不可能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