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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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了粥,映裳懒洋洋的依偎在寒衣怀里:“不想再睡了,我们说说话?”

“好,”寒衣淡淡开口,起身打开了窗子,重新回到床上,坐着抱着她:“我们等天亮吧。”

“天亮?”映裳一看外面,只见远处一片朦胧火光冲天,空气都扭曲在烟雾里,吓了一跳:“哎,那边怎么……”

“那边是京城,”寒衣低头在映裳耳边私语:“今天是穆蓬的登基大礼,我总得送他点什么东西。”

“京城?”映裳吓了一跳,看向远方:“你们今天要……小王爷他们……”

“现在已经去了京城,”寒衣打个哈欠:“我们看就好,我在这里等他们,有信号为约,他们若是成功,会有烟火的。”

“烟火?”映裳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放烟火啊?又不是大过年的……”

“安抚京城百姓,今天新仇旧账一起算了,也是给小王爷铺路,把几个不听话的东西也一起除了,”寒衣眼神冷下去:“放心,爹娘他们无事,小王爷登基了,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映裳突然沉默下去,寒衣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映裳才开口:“小王爷,现在是不是恨你?”

寒衣一愣,映裳继续:“是你逼的他,担负起天下重任,你逼的他,要做个一代君王。你逼的他,和邓玉永远分开……”

寒衣眼神幽深几分:“我不去逼,还有谁?你莫看现在穆蓬风头盛,底下的人,谁不是虎视眈眈?我好不容易争得狼庭北戎两相扶助,不侵扰我国,此时间若是出什么纰漏,谁知道不会出第二个穆蓬?”

“小王爷他,从小就是被当成小王爷养大的,”映裳囔囔开口:“他能当好帝王吗?你想回去,他能放你回去吗?劳苦功高又大权在握的人,他正需要这样的人帮他。”

寒衣一愣,映裳轻轻抱住他,不说话。

突然一声地动山摇,映裳寒衣双双向窗外看去,无数的烟花倏然升起,一下子照亮了整片天空,黑夜不知道隐去到了哪里,眼里只有这一片璀璨如画。

映裳突然一笑,笑靥如花的看向寒衣:“成功了。”

寒衣也一笑,握住映裳的手。

映裳反握住他的手,温柔而坚定,清澈的眼里映着远处的夜空繁华璀璨,也映着眼前人:“管他那么多,反正天要亮了。”

——————

元贞八年九月,帝忧于社稷存亡,率亲兵三千北上,御驾亲征,反贼于狼岭设伏,帝不慎而玉山颓殒,嚎恸三军。

次月,穆蓬篡位谋政,囚萧后于西宫,幽华帝于南牢。号令群臣,自倾天下,登基之日,迎贞帝梓宫于宗庙,有宦相寒衣,遇伏飞火于梓宫,诛灭反贼叛党,平定京畿。

十一月,贞帝梓宫入皇陵,萧后自缢于城楼,殉。

小阳春之初,江南王继位,改国号为承业,始称华帝。

华帝继位之初,无有亲恃,朝堂不和,每有臣以故功欺君,幸有萧元帅并寒内宦,内外把持,扶助华帝固权养威,励精图治,南朝舆图别开新面,江山永固。

帝感二人忠德,加封萧家永为世袭之家,破制封寒宦为内廷之相,一时惊动朝野,世人皆称其宦相。

——《南朝史》

史官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捧着史册细看的女子,女子花容月貌,穿着普普通通的粉衣,衣服有些旧了,上面的绣着的桃花却灼灼其华,衬着她粉面笑靥,分外的娇。

“宦相,”女子憋笑憋的好辛苦:“什么不伦不类的,也亏你们史官写的出来。”

史官一脸委屈,这也不是他杜撰的啊,明明就是朝野里传

开的称号,连华帝也时不时的拿来开玩笑。再说了,司公现在权高位重,连三公九卿见了他都不敢造次,若不是被太监的身份所累,哪里当不得相位?

但是眼前女子,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她是那位权高位重的大太监的夫人,正儿八经的明媒正娶的妻,不是什么野路儿的对食。

史官看着俏立在身边的映裳,叹口气,这么个美人,嫁给个阴冷冷的太监,真是活受罪哟!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紫色身影出现,宽大的宫袍被清风吹动,深紫绸面上浮现如水涟漪,又似云遮月,还如雾栖林,七寸巧士冠上雕绘着暗金獬豸,明银祥云,端的是威严无双。

一缕发丝吹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狭长的眼慢慢睁开,霜雪般清冽,幽谭般深沉。

感觉到来人寒冰般的眼神,史官吓的一身冷汗,赶紧离映裳远了些。才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没有了敌意。

映裳一下子放下史册,小跑到他面前,摇他袖子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进宫了?”

史官不敢说话,现在宫里面什么事瞒得过司公,也就映裳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行踪隐蔽了。

“看书呢?”寒衣一把攥住映裳的手,嘴角微微上扬,看的史官一脸难以置信,一直以来,他印象里面的司公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时不时阴恻恻的样子,看的人毛骨悚然。

“嗯!”映裳另一只手去摆弄他玉腰带间挂的白玉牌:“好多字看不懂,算了,也不认识几个字,就知道你的名字,走吧,我饿了,去慎刑司吃饭。”

“走吧,”寒衣大大方方的拉着映裳,向一旁的史官微微点头,出门而去,史官呆呆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突然之间觉得他们两个好般配,心里面也不觉暖了起来。

两个人默默的走在小路上,映裳看见墙角一树桃花,吹落一地散乱烟霞,跑过去捡起来一朵拿给寒衣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寒衣,寒衣一笑,伸手轻轻的取下她头上的翡翠琢玉发簪,然后把桃花斜斜别在她鬓上。

“不对不对!”映裳笑眯眯:“要这样!”说着又拾起一朵桃花,啪嗒一下塞到寒衣的冠边別上:“看,人比花娇。”

寒衣不生气,只是捏着映裳的脸,也不说话。一只手握着映裳的手,在她手心轻轻的划着,映裳红了脸,一下子甩开他的手:“不要脸。”

旁边的花枝一阵乱颤,片片桃华飘落,落在映裳肩上袖里,寒衣轻轻帮她抚落,映裳看着寒衣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暗吞口水,想干些什么,突然一个蓝色身影闯进了两人视线。

寒衣不动声色的护住映裳:“云娘娘,宫里仪态。”

云锦面色有些难看的看着寒衣,态度仍然是高傲不已,她可是云家嫡女,一进宫就被封嫔位,哪里会怕一个太监:“寒公公,我有话问你。”

寒衣眼底滑过讽刺之意:“娘娘何事?”

“你……你过来!”云锦红了脸,她想问的是私事,说不出口,寒衣心如明镜,轻轻一笑:“莫非有什么事,娘娘不能当面说吗?”

云锦脸红的更厉害,又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寒衣慢悠悠的携映裳而去。

旁边的贵妃走过,看见云锦连忙上去拦住她:“好妹妹,你何苦来招惹他?”

云锦不解:“我……就想问点事……”

贵妃了然一笑:“可是和皇上有关?”

云锦脸上又红又白,眼圈不知不觉的红了,她在华帝登基之时,隔着千人仪仗,一眼望见他的脸,从此茶不思饭不想,一个劲的哀求父母,入了宫,只想离那个人近些。

但是进宫三年,那个人,从来没有碰过自己一下,甚至没有对自己笑过。

她唯一看过他笑,是他那个御前贴身侍卫邓大人喝醉了酒,醉倒在御书房里,然后他半倚着栏杆,戳邓大人的脸,用笔在他脸上画乌龟,笑了。

贵妃看见云锦变了又变的脸色,心下了然:“妹妹可是想问那妃子们……侍寝之事?”

云锦脸上发烧,想叉开话题,只听的贵妃叹气:“傻啊,你还看不出来吗?宫里面,哪个妃子是承过宠的?”

云锦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什么意思,贵妃怜惜的拍拍她的肩膀:“以后你就明白了,以后啊,大晚上的别穿个薄薄的衣裳扮鬼似的,好好休息,白天和姐姐妹妹们看看戏写写字,实在无聊来找我,我陪你去花园里面逛逛。宫里面日子还是很好过的。”说罢,轻轻一捏她的脸转身离开了。

云锦:“……”她怎么感觉被调戏了呢?

映裳和寒衣走在路上,一个小小的杏黄色身影一下子带着一个白乎乎圆球儿蹦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东西往映裳怀里就是一齐扑:“映裳姑姑!”

“呜呜呜!”小肚兜被寒衣拎走。

“小殿下,又怎么了?”映裳无可奈何的把他抱起来,拍拍他身上灰尘:“又去哪里玩被少傅打了?”

“我没有!”小太子睁大水灵灵的凤眸,奶声奶气的撒娇:“我可乖了!我今天没有

气走少傅,也没有气走少保,少师……”太子的眼睛躲闪起来:“他生病了回去了。”

映裳微笑:“少师大人是怎么生病的啊?”

“那个……他掉到毓秀宫前面的池子里面了……”小太子低头,感觉到映裳没有生气,一下子又抬头,凤眼笑成一条弯弯的月牙,愈加玉雪可爱:“哎呀映裳姑姑,我吃腻了宫里面的东西了,今天你再给我做个没吃过的东西可好?”

“好好好,”映裳无可奈何,小太子现在越来越大了,抱了一下手臂就有些酸疼,寒衣面无表情的开口:“皇上说了,少师大人已经告到了御前,太子殿下自己先去给少师大人请罪,然后跪两个时辰的佛堂。”

小太子一听见,马上就萎了,垂头丧气的就要走,没走几步看到个花蝴蝶,又蹦蹦跳跳起来。身上的小玉饰相撞,清脆的响个不停,小太子捉了会没有捉到,干脆站在湖山石上,踮起脚摘起了低枝上的玉兰花。

映裳笑着看小太子,心里面突然一酸。

小太子,是穆蓬的儿子。

当年穆蓬被寒衣在贞帝的梓宫中埋伏飞火所中,身殒名败,贞帝无后,和萧皇后做了一对地下鸳鸯,在太庙里享着孤独烟火。小王爷,也就是现在的华帝,无心后宫,终日沉默寡欢,只知道埋头国事,闲来和邓大人喝杯闷酒,到今天也没有子嗣。

算起来,还真的是只有穆蓬有后。当时茯苓王妃生了两个男孩儿,一个就被抱了回来做太子。

另一个,映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若是穆蓬,儿时也能和小太子一样,有人疼,有人爱,不说荣华富贵,只是衣食丰足。那他何至于被一步一步再不回头?挫骨扬灰身败名裂?

想起来穆蓬,映裳心里难过了一下,那把血扇,茯苓生下孩子被赐死后,映裳偷偷把它放进了茯苓的薄棺中,在京郊荒地葬了。

“你猜谁要来?”寒衣看到映裳发愣,握着她的手紧了些,淡淡开口。

“谁?”映裳没有反应过来:“芙蕖不是才来过吗?现在不是在边疆和明羽……”

“我说朝廷的客人,”寒衣叹气:“狼庭王和北戎王,下个月要过来。”

映裳一下子更愣了,算算已经有七年未见嘉善了:“真的?那岂不是又可以看到她了!太好了,我老想她了!我跟你说,她真的是好好看,不是女孩子的娇气,像男人一样……”

寒衣脸一黑:“狼庭王她,已经有夫君了。”

“什么时候的事?”映裳瞪大眼睛。

寒衣淡淡开口:“几年前就有了,和一个奴隶,你应该见过,紫眸黑衣那个,叫车蚩。”

“见过吗?”映裳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花雨又是一阵落下,小肚兜挥动着粉嫩嫩的爪子要逃脱寒衣的魔爪,一个劲的往她怀里扑,打断了她的思索,她干脆抱起小肚兜,小肚兜赶紧在她怀里撒娇起来,逗的她咯咯的笑,寒衣温柔的看着她,唇边弯着好看的弧度,深宫庭院里,两个人就这样笑着。

七年了,好像一瞬间就过去了。一辈子,不长不短,正好和你一起过。

宫里每年都会有新人进来,老人们都会教她们规矩,必然会提到,这宫里面最不能惹的人是谁。

不是皇上,不是嫔妃。

一个是皇上的御前二品侍卫邓玉,一个是寒大公公身边的映裳。

这个教训传啊传,一直传了下去,到映裳老了也没有变,寒衣和映裳没有养螟蛉义子,也没有培养什么接班人,却度过了不能再好的晚年。

华帝退位后,灵帝登基,灵帝一上台,就有人弹劾寒衣,结果反而激怒了灵帝,被灵帝直接罢黜官位,原因无他,灵帝,是映裳一手带大的。

出了宫,映裳住在那瞻华衢上,隔着就能望见如今最鼎盛的萧府和明府,萧府的家主,和寒衣是莫逆之交,明府的大夫人,护映裳护的比谁都厉害。明府的小公子,娘胎里就喊映裳干娘。

映裳那个便宜哥哥,军功赫赫,一介平民跃为大将军,官封一品,户邑千家。经常念着她,时不时的过来看看。

这么个贵人,京城里面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想看看她也容易,京城里面的菜市场,糕点铺里面,经常能看到。

到后来,两个人老了,皇上亲自派人将他们的宅子修了一翻,让他们在京城颐养天年。

隆庆十七年的一场大雪,两个人的生命终于画上了句号。是一起走的,就像约好了一样,谁也不肯快一步,谁也不肯慢一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终于白头偕老,正文完结了,莫名想哭。

舍不得大儿子寒衣和大女儿映裳。

第一篇文,就这样了。

希望所有的小可爱们一辈子都好好的。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映裳和寒衣一起陪着你们。

接下来还有番外,别急着走啊哈哈哈。

趁机再推一波新文《吾家白莲初长成》,戳作者专栏可以收藏……疯狂暗示……wink.

耶溪纵横深宫十二

载,也曾千娇百媚,万宠一身,但终是家破人亡,骨埋荒郊。

然后她重生了。

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青楼救下个可怜少年。

她知道,这个少年前世就是卑贱为宦,也能踩着鲜血位极人臣。

素雅的书房里,檀香袅袅,琴声扬扬,少年看着旁边偷喝了桃花酒说醉话的耶溪。

“好好读书,别管别人怎么讲你……将来你发达了,记得扶持我们家就行……嗯……还有给我找个好亲事……年轻貌美门当户对的……嗝~”

少年笑容清雅如莲,捏紧了手中狼毫毛笔:“好。”

养大的黑心白莲花,只能自己含泪采。

ps:1.男主前世当了太监,这辈子不是,两个人前世互相暗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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