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邵靠在墙上,等着许秋眠从厕所里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秋眠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陈邵担忧地敲敲洗手间门。
“小秋,小秋……”
陈邵没叫几句,门突然开了,冷着一张脸的许秋眠出现在他眼前。
空气寂静下来,许秋眠走到陈邵身边,微微张开自己的双手,眼神明亮地看他。
陈邵的心瞬间柔软下来,一把将许秋眠拦腰抱起,把她抱回房间,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床上。
许秋眠拉过薄薄的被子,陈邵突然俯下身搂住她,用撒娇的语气说:“小秋,我不能没有你。”
陈邵觉得自己太没有原则,许秋眠只是小小地朝他张开手,他就连三年前的抛弃都可以原谅。
过往日日夜夜的痛楚抵不过此刻她对他示弱。
许秋眠低头看着陈邵的发旋,试着伸出手触碰,在她快要碰着他头发的时候,陈邵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里蓄着水,黑色的瞳孔闪着希翼的光彩,他咬着自己的下唇,委屈不已地看着她。
犹豫片刻,许秋眠最终还是把手掌落在他的头发,一下下温柔地拂过,不胜熟练地安抚他。
最后他在她怀里睡去,许秋眠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挪下去,但他的手紧紧勾着她的腰,她使了很大的劲都没有扳开他的手臂。
唉,许秋眠叹息,没有办法,她只能抱着他一起躺下去。
一夜平和无梦,许秋眠醒过来,发现陈邵没有睡在她身边。
她的第一反应是从床上跳起来去开房间的门,许秋眠用力扳了几下,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邵又从外面把门反锁了,许秋眠失落地环顾四周,眼前这个简洁舒适的卧室像是长满铁链,牢牢桎梏着她,把她困在这一方天地。
压抑到呼吸困难,许秋眠倒在床上,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无助地望向飘窗外的天空。
太阳刚刚出来,离山很近,直视也不觉得刺眼,云层正等待着迎接属于它们的光。
“小秋,吃早餐了,我熬了你爱喝的银耳羹,还煮了面条。”陈邵走到床边,轻轻摇晃许秋眠。
许秋眠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神色平常地看向陈邵,对他说:“我不想吃面。”
陈邵宠溺地笑,俯下身把许秋眠搂起来,放在怀里爱抚,“小秋,不想吃面我们就不吃,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许秋眠低着眉眼,语气平淡地说:“我想吃灌汤小笼包。”
陈邵顿了一下,许秋眠抬起头问:“难道不是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许秋眠心知肚明陈邵是北方人,他一定不会做灌汤小笼包。
陈邵看着她,爽快地点头:“好,我开车去给你买。”
离开卧室之前,陈邵亲了许秋眠一下,为了让陈邵安心地离开,许秋眠没有推开他。
一个深长温柔的吻让许秋眠一下子回到三年前,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命运所附赠的所有礼物都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今日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往日那些她觉得幸福的时光所赐,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接近陈邵。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失去自由更为恐怖的事。失去自由比死还可怕,死了一了百了,没了自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陈邵。”许秋眠大声叫住他。
陈邵已经打开房门,听到许秋眠叫他,退回几步,重新把门关上。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反锁在房间里?”许秋眠忐忑不安地问。
陈邵远远望着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把我关在房间里,万一我肚子疼想上厕所怎么办?”许秋眠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说出口,“陈邵,我是一个人。”
即使现在是他的阶下之囚,但她是一个人,哪怕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也不能连这点尊重都没有吧。
陈邵嘴角微微扬起,“小秋,我很快回来。”
许秋眠顺口答道:“注意安全,开车慢点。”
听到许秋眠关心他,陈邵笑得更加灿烂,时隔三年,他再一次真心笑了。
陈邵一离开,许秋眠立刻冲出房门,从厨房拿了把菜刀,然后疯一样奔向一楼。一楼大门紧闭,许秋眠拿起菜刀就往门上砍,防弹钢化玻璃十分僵硬,为了不让许秋眠逃跑,陈邵还在门外加了一把金属锁链。
许秋眠摸不准自己有多少时间,她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得砍,门外清澈如洗的天空正在等着她。
逃出去,逃出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她一定要逃出去。
时间飞速流逝,玻璃门仍然固若金汤,许秋眠接近绝望的边缘,汽车的刹车在耳旁声响起时,许秋眠的心中撒旦降临。
隔着玻璃门,陈邵提着热乎乎的包子凝神望着她,神情并无意外,只是看到许秋眠手中的菜刀时,眉头紧了一下。
陈邵掏出钥匙慢条斯理地把锁链解开,接着又按指纹,菜刀都敲不锁的玻璃门感应般地缓缓打开。
“小秋,我回来了,我还给你买了豆浆。”陈邵献宝似的说。
秋日的阳光照在基地门口旁边的棕榈树上,透过大片的叶子洒在布满石头的小径上。
阳光多好,要不是陈邵,她现在应该站在学校课堂,检查学生们的练习题,何故像一只金丝雀鸟,被困在这死气沉沉的房子里。
许秋眠一心逃跑,手脚比大脑反应还要迅速,她挥手将陈邵手上的早餐袋子扫到地上。
灌汤包、蒸饺、馒头四分五散地滚落,冒着热气乳白色的豆浆流了一地,陈邵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有些恍惚。
许秋眠死命往阳光下跑,而陈邵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追了上去,他从后背抱住许秋眠,连拖带拽把许秋眠拉回房子里。
“放开我!”许秋眠抵死挣扎。
奈何体力悬殊,许秋眠看着阳光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身上,内心悲愤交加。
“小秋,不准离开我。”
门紧紧关闭,许秋眠闭上眼睛,不忍接受这个事实,愤怒已经如洪水般把她淹没。
“小秋,我们不吃早餐了,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陈劭拉着许秋眠往楼上走。
“陈劭,放我走吧,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许秋眠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陈劭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拭掉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小秋,我最后说一遍,除非我死,否则我绝对不会放开你。”陈劭轻柔地抚摸许秋眠的脸。
“那你就去死吧……”
滔天怒火之下,残存不多的理智已经被吞噬干净,许秋眠举起手中的菜刀,狠狠朝陈劭砍去。
陈劭看着锋利的刀刃向自己袭来,他笑了。这是他梦想中的死法,死在许秋眠手里。
他想以最惨烈的方式刻在许秋眠的生命中,恨也好,爱也罢,他要让许秋眠永远不能忘记他。
陈劭的完全不躲避,反倒让许秋眠清醒过去,陈劭看着她,淡淡地、平和地笑,许秋眠觉得毛骨悚然。
他想让她杀了他,在手中的菜刀即将碰到陈劭胸膛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凭空出现在许秋眠大脑中。
随即她失了力气,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为什么?”许秋眠的两只眼睛像着了火,她狠狠质问陈劭,“为什么要这样?”
陈劭淡然地说:“因为我爱你。”
许秋眠沉默地看着他,这可真是令人窒息的爱。
陈劭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刀,锋利的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另一只手握住许秋眠的手腕,将许秋眠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虔诚地吻了下去。
“小秋,我放过你。”陈劭抬眼看向许秋眠,目光里尽是不舍。
许秋眠整个人被这句话弄得兴奋起来,陈劭终于良心发现,要放她走了。
下一秒,陈劭瞳孔一紧,他把菜刀塞进许秋眠手里,有恃无恐地说:“来,杀了我。”
许秋眠后脊发凉,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她举着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来呀,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杀了我。”
“这把菜刀上有我们两个的指纹。”
“你告诉警察,是我拘禁你,是我要杀你,你是正当防卫。”
“杀了我,你不会怎么样的。”
许秋眠害怕地不停往后退,陈劭一步一步向她逼近,他把她逼到墙角,终于无路可退。
“不要,陈邵,不要。”许秋眠靠在墙角哭喊着拒绝。
“小秋,你真的不要吗?”陈邵抓住许秋眠的手,逼她看向自己。
“可是,你不要的话,这辈子就只能待在我身边了。”
“一定要想清楚哦。”
许秋眠含着泪摇头:“我不要。”
她不能成为杀人犯,如果她真的杀了他,如果她手上真的沾了血,那她的后半生怎么才能安生度过,尤其是死的人是陈邵。
陈邵笑着把许秋眠搂进怀里,许秋眠难过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到再也哭不出来,眼睛涩得发痛。
许秋眠的眼泪落在了陈邵的心里,他以前从来没有见她哭过,他开始动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不过就算他做错了,他也不会后悔,比起永远失去许秋眠,许秋眠永远忘记他,他倒是宁愿像现在这样。
哪怕她恨他,但至少她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