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层公寓落地窗,陈邵没有开灯,他端着酒杯站在黑暗里,和许秋眠分开以后,就只有烈酒能燃起他的血液。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光,停留在邮件发送成功页面。屋子里并非寂静无声,电脑正在反复循环播放一段精心剪辑好的录音。
“陈劭,以后别去喝酒了。”许秋眠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抱怨。
“不喝了。”陈邵乖巧地答应,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咄咄逼人,“你昨天晚上睡了我,休想吃霸王餐。我不管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今天早上起来,你睡在我旁边。”
许秋眠无语地说:“陈劭,都是成年人,你在这里装什么纯洁处男,就算我们睡了,那又怎么样,难道睡你一夜,我就要跟你结婚?”
这段录音陈邵已经发往方意远邮箱,他的本意是想破坏方意远和许秋眠的感情,让方意远主动离开许秋眠。
可令陈邵没有想到的是方意远这个狠人,转手就把录音发给许秋眠,而且很快给他回了邮件。
方意远:都是成年人,小秋一时迷途,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陈邵气到吐血,许秋眠也气到吐血。
方意远给许秋眠打电话,一头雾水地问:“小秋,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哪有什么情况!”许秋眠后悔万分,她不应该去做那个烂好人,早知道就让陈邵醉死在派出所好了。
方意远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一夜情了?”
许秋眠怒火攻心,无语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陈邵醉倒在大街,派出所给我打电话,我不得已去了一趟。”
听起来匪夷所思,陈邵进派出所,为什么许秋眠会去。
“录音是剪辑的,我和他真的没有发生一丝关系。”许秋眠强调。
“我相信你。”方意远说。
简单是四个字,我相信你,让许秋眠心底莫名生出暖意,一颗心突然平静下来,她坐在自己卧室的小床上,对着电话那头说:“谢谢。”
被人无条件的相信和支持是许秋眠从未感受过的,所以她很轻易地就感动了。她决定接受方意远之前的提议,一方面是想让陈邵彻底死心,然后远离她的生活,一方面她也想帮方意远一次。
“方意远,我们订婚吧。”许秋眠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方意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心皱缩在一起,紧张得声音发抖。
许秋眠淡淡地笑,“我们订婚,既能帮你躲避催婚,还能帮我摆脱前任,双赢呀。”
这回方意远听清了,他听得明明白白,但不知为何许秋眠的后半截话让他有些难过。
谈不上撕心裂肺的难受,但算得上难以言说的酸楚。
方意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好,未婚妻,我会对你好的。”
电话那头的许秋眠笑得咯叽咯叽,方意远也跟着她大笑。
中午一点,陈邵倚靠在车门,背脊微微弓着,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许秋眠从校门口走出,一眼注意到陈邵。在众多庸庸碌碌的人中,穿着一身得体西装,长相俊秀的陈邵显得十分出众。
两人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相望,时间仿佛倒转,回到三年前,每个他接她回家的时刻。
时间已经过去三年了,陈邵这个名字,这个人,如果不是特意回忆,许秋眠已经不会记起。
恍如梦境,陈邵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
许秋眠缓缓走到他身边,陈邵转头看她,目光中仿佛蕴含千言万语,然而先开口的却是许秋眠。
“陈邵,以后不要再来我学校。”许秋眠请求道。
其实许秋眠真正想请求的是陈邵以后不要再出现她的生活中。
陈邵脸色淡然,反问:“那我应该去哪里找你?”
许秋眠深深地叹气,沉默良久,说:“陈邵,我要订婚了。”
陈邵神情终于绷不住了,他用力抓住许秋眠的肩膀,带着怒气质问她:“和谁?”
许秋眠心里有些慌张,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方意远。”
方意远三个字如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陈邵心里最柔弱的地方,这一刻他恨透了那个叫方意远的男人。
如果方意远此刻在他面前,陈邵能生生咬下他的骨肉,陈邵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陈邵疯了,他在看不见光的黑暗里沉沦了三年,好不容易他决定自救,放下一切来寻找他的光。
方意远的存在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草,方意远的存在意味着他将永生黑暗,他再也无法逃出生天。
“陈邵,你要干什么!”许秋眠惊慌失措。
陈邵打开车门把许秋眠推了进去,许秋眠没有坐稳,后背重重撞到座椅上,她吃痛一声。
“小秋,我们去结婚。”陈邵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许秋眠狠狠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想报警,陈邵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往地上一摔。
陈邵坐进车中,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剧烈的轰鸣声,许秋眠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陈邵,你到底想干什么?”许秋眠害怕得声音沙哑。
陈邵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我想和你结婚。”
许秋眠欲哭无泪,“停车,停车,放我下去。”
陈邵对许秋眠的请求置之不理,自说自话般地问:“小秋,你想去哪里度蜜月?”
“停车!”
“巴厘岛还是夏威夷?”
“放我下去!”
“不喜欢海岛,那我们去欧洲好不好?”
“停车!”
“欧洲小城也不喜欢,那我们去撒哈拉沙漠好不好?”
“你再不停车,我跳车了。”许秋眠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陈邵眉头微微皱起,一脚刹车踩了下去,由于惯性许秋眠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撞到自己的头。
许秋眠欣喜地去开车门,然而车门早就被陈邵锁了,许秋眠完全打不开。
她愤怒地望向陈邵,大声地喊:“开门!”
陈邵看着她,半点没有给她开车门的意思,他拉松自己的黑色领带,解开自己白色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小秋,你喜欢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陈邵突然拿着领带靠近她。
许秋眠心里很害怕,不知道陈邵想干什么。
“还是中式西式都办一个?”
下一秒,陈邵抓住她的手,把她两只手合在一起,许秋眠拼命挣扎,用半长的指甲疯狂去挠陈邵桎梏她的手。
锋利的指甲深入肉里,陈邵的手很快四处都是血印子,陈邵没有什么感觉,两只手仍然死命握着许秋眠的手腕,领带用嘴咬着,细心地给许秋眠的手系了个死结。
许秋眠绝望地说:“陈邵,绑架人是犯法的。”
陈邵看着许秋眠满意地笑。
“你真的疯了。”许秋眠狠狠地说。
陈邵重新启动汽车,许秋眠颓废地缩在座位里,她虽然不知道陈邵要把她带去哪里,但她本能的觉得陈邵不会伤害她。
汽车驶出繁忙的城区,驶向荒芜的大山里。
沁阳山是池溪当地最高的山脉,景色很好,但由于未经开发,来这边游玩的人很少。
陈邵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是因为沁阳山上长了一种特殊的药草,叫做燕尾紫丝,这种药草自古以来一直被陈邵当地人们用来熬煮凉茶。
后来邵康的一个研究员发现燕尾紫丝中有某种成分可能有治疗乳腺癌的效果。本来只是一种可能性,集团内部在意的人并不多,提取草药成分复杂繁琐,所以没有打算深入研究。
陈邵偶然得知,便以此为由,要了团队和经费,风风火火地开始筹备项目。
燕尾紫丝只在夏天雨季冒头,为了方便收集实验样本,邵康在政府的支持下,在沁阳山脚建了实验基地。
夏天雨季团队的研究员们就住在山里采药,现在雨季已经过去,山里生活不便,研究员们便转移都城区的研究中心。偌大的一个研究基地便空了下来。
许秋眠作为本地人,虽然听说过沁阳山的名头,但她从来没有来过。她望望两旁连绵不绝高大的树木,逃跑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陈邵下车把她拦腰抱起,幽静的山里没有人烟,她的眼前只有一座三层高的白色别墅。
别墅门口挂着写着邵康研究基地的金属牌子,陈邵按了一下指纹,玻璃门开了。
走进研究基地,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了石头做的茶几和椅子,想是研究人员休息的地方。
房子有电梯,三层楼高的房子竟然有电梯。陈邵抱着许秋眠去了二楼,走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倒是很简单,就一个大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
陈邵把许秋眠放在床上,有些歉意地说:“很简陋,暂时先住下。”
许秋眠哀怨地看着他,放低声音请求道:“陈邵,放我回去吧。”
“你现在放我走,我答应你,我不报警。”
陈邵冷冷地笑,中午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窗户照在他身上,许久没开窗,房间里的空气很差,带着陈旧腐败的气息。
“这次我绝对不会放你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