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3 / 7 章 · 3,187

客厅的吊灯璀璨地闪着光芒,灯下许秋眠和陈邵相对而坐。光芒寂寥,就如同此刻二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氛围一样。

许秋眠抬头看他,陈邵垂着头,背脊弯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邵,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许秋眠凝神注视着陈邵。

陈邵沉默着没有说话,在许秋眠这样的目光下,他完全没有办法说谎。

没有等到陈邵的回答,许秋眠徐徐道:“我一直跟进的实验项目停止了,翟总也被突然调离临州。”

陈邵扯着难看的笑容,讨好般说:“小秋,你可以做新项目,你有什么感兴趣的课题都可以告诉我,我有办法帮你立项。”

“陈邵,是你做的?”许秋眠难以置信地问。

“什么……”陈邵支支吾吾。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邵知道许秋眠在问什么,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怒气冲乱许秋眠的大脑,她实在不能理解陈邵扰乱这一切的理由。

“为什么翟总要被调走,为什么我们的实验要停下来,陈邵,我不想用恶意去揣测你,你也不要对我撒谎,我想听你说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由于激动,许秋眠的两只眼睛充血通红,她紧紧瞪着面前的陈邵,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陈邵哑然,许秋眠失望地移开自己的目光,一直悬在自己心头的剑终于落下,那句准备已久的话终于派上用场。

许秋眠站起身,冷冷地俯视陈邵,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陈邵抬头看她,表情从惭愧内疚到茫然,他仿佛没有听清许秋眠的话,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许秋眠挺直身体从陈邵身旁经过,她要回房间收拾东西,她今晚就要走。

陈邵一把抓住许秋眠的手,如梦初醒般看着她,眼泪从眼角轻轻滑落,颤抖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陈邵,对于你来说可能只是轻轻松松的一句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践踏了别人的心血。”

许秋眠第一次觉得她和陈邵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身处高处的人怎么可能对下面的人产生共情。

“我只是想……让翟鑫达离开我们的世界。”陈邵抽泣着说,“我每天都在等你回家。”

我们的世界,明明她和翟鑫达才是一个世界的人,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挣得一份生计和别人尊重的人,而陈邵不同,他是生在罗马的人。

“陈邵,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才是两个世界的人。”许秋眠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邵拼命摇头否认,许秋眠叹了一口气,“对不起,陈邵,也许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从始至终不应该在一起。”

如果没开始,就不会在分开时造成伤害,但假使真的回到过去,许秋眠估计自己还是会接受陈邵的感情。

许秋眠挣脱陈邵的手,往房间里走,陈邵从背后抱住她,紧紧抱住她,把自己的头埋在进她的肩膀哭泣,突如其来的重量让许秋眠深感绝望。

“不要,小秋,不要这样对我。”

“陈邵,你冷静一点。”

陈邵无法冷静,分手的字样对于他来说太过沉重,他现在有种溺水的感觉,呼吸都被掠夺,心脏被刀子狠狠地捅。

“翟鑫达有那么重要吗?你要为了他跟我……”分手两个字陈邵实在说不出口,撕裂般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邵,我不是因为翟鑫达和你分手,是我们实在不适合。”许秋眠的话发自内心。

陈邵听到许秋眠不是因为翟鑫达和他分手,语气稍稍柔和了些,“小秋,我如果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为你改。”

许秋眠摇头:“你不用为我,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我们没有分手,我不同意。”陈邵疯了一样怒吼。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许秋眠冷酷地说。

陈邵彻底被许秋眠的坚持刺激疯了,他打横抱起许秋眠,往卧室走,许秋眠拼命挣脱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许秋眠的动作太过激烈,往后一退,胳膊重重磕到了沙发,手臂很快泛起淤青。陈邵心疼地朝她走过去,许秋眠对他怒目而视,“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报警了。”

强烈的疼痛让陈邵说不出话,许秋眠是以为他要伤害她吗?她怎么可以这样想他,要知道陈邵宁愿自己重伤,也不愿许秋眠受丝毫伤害。

许秋眠心里害怕,鞋都没换,拿起沙发上的包就跑了出来,还不忘重重把门带上。

电梯没有下来,许秋眠钻进了黑暗的楼梯间。陈邵很快追了出来,他坐上电梯下了楼,追到小区门口却没有见到许秋眠的身影。

许秋眠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她坐在楼梯上检查自己包里的证件和钱,确定钱够买火车票回池溪,她的心才安定下来。

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陈邵沿着街道一路找她,许秋眠反其道而行,躲在楼梯间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许秋眠才打车离开,在经过临州大桥的时候,她让司机停车。

翻腾的江水闪耀着太阳的光芒,许秋眠站在大桥上,眺望远处耸立的高楼,这是临州,是她求学四年的地方。

今天她要告别这个地方,她在这个地方真实地笑过,哭过,爱过,她把她的青春和爱情留在这个地方。

大桥车水马龙,两边的车辆络绎不绝,一辆哀嚎的救护车显得格格不入,飞快地驶向前方。

许秋眠最后一次回忆陈邵,在一起三年的点点滴滴再度浮现眼前。很奇怪,当你开始回忆一个人,你往往会记起他的好,而选择性遗忘他的坏。

不过就算陈邵再好,许秋眠也深刻明白,她和陈邵的感情就是一座空中花园,表面看繁花似锦,但实则底下都是空的,不堪一击,风一吹就倒了。

空空的底,源自许秋眠不完全交托自己,和陈邵不完全信任许秋眠。

江面上的风吹乱许秋眠的长发,许秋眠没有想太多,她把关机的手机扔进了江里。

救护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陈今歌今天来找陈邵,本来只是过来敲打一下他,让他不要把她和夏风的事泄露出去,她没想到她竟然会救他一命。

凌晨,陈邵找不到许秋眠,只好回家等。他始终不相信许秋眠会离开他,他以为许秋眠只是在闹脾气,气消了就会回来,所以他坐在客厅的地上,开着门等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绝望的情绪渐渐把陈邵吞噬,他起身看到一大桌冷掉的菜,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

吃完饭从电视柜找到了药箱,随便找了个药盒,打开就往嘴里塞。

一口气吞了十几颗,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上,他看着挂在墙壁上的钟,每过半个小时吞一次。

后来被抢救回来,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样做的动机,他就知道他当时整个人是麻木的,心脏好像骤然停止,但很奇怪他没死。

他只有在每隔半个小时吞下一大把药的时候,他才会感觉自己还活着,甚至还有一种快感。

这是一种报复的快感,浑身血液为此沸腾,是的,在他心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报复过她几十次了。

陈今歌看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陈邵,吓到尖叫,立马打了120。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陈邵很厌世,动不动就想报复许秋眠,闭上眼就能看见她在自己坟前哭泣。

为了阻断他的这种想法,陈家父母不得不雇人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生怕他做傻事。

再后来,陈今歌实在看不下去,带他去看心理医生,陈邵才慢慢从许秋眠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

其实严格来说,不能说走出来,只能说他终于在内心承认了许秋眠离开他的这个事实。

他仍住在他和许秋眠的家,家里的陈设三年未变,许秋眠睡过的被子枕头仍放在原位,衣柜里仍挂着她留下来的衣服,她用过的一切物品,陈邵都细心保存着。

家里再不准小时工阿姨踏足,因为陈邵怕打扫卫生的阿姨会随意丢弃家里的老物品,于是家里的卫生陈邵自己搞定。

陈邵努力地工作生活,终于有一天他做到了和陈今歌一样的位置,进入了邵康的管理核心层,邵康上下对这个未来的老板很是满意,因为陈邵未曾走过捷径,是他们看着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每次集团开会,陈今歌看到判如两人的陈邵,总是想起那天他痛苦不堪地躺在地上,不停叫唤一个名字的执拗模样。

陈邵可能变了,可能也没变。他看到陈今歌,以前会劝她跟夏风断了,现在会劝她赶紧离婚。

陈今歌无奈地说:“老弟,开什么玩笑,如果是你,你会离吗,半副身家你替我出?”

陈邵点点头说:“如果是我,我就离,不过我不会像你一样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

陈今歌苦笑,“结婚的时候当然是深爱对方的,只不过……”人心易变。

夏虫不可语冰,陈邵永远不能理解陈今歌,他的心中只有一个赖以生存的信念,这个信念支撑他走过所有痛苦和绝望。

他相信,许秋眠会回来。

许秋眠只是在生他的气,等气消了,一定会回来,他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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