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83 / 171 章 · 3,348

新帝继位, 湖广男人帮名声大噪, 以赵珝为首的四人成为全民崇拜对象, 他们才貌双全、风度翩翩, 后院又只有一个女人, 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京城及周边各世家蠢蠢欲动,无不削尖了脑袋往他们身边塞人。

大家都很乐观, 觉得荣华富贵指日可待,男人嘛, 哪有不贪美爱鲜的。

然而,现实却把他们的脸皮子抽得生疼。

昌乐帝治大国如烹小鲜,扩充后宫也是独辟蹊径, 群臣虽然如愿送出了女儿、姊妹,但她们连个名分都没有,还全成了皇后跟班,成了帝后情深的坚定拥泵者和追随者。

何次辅更绝,在朝会上大言不惭地表示,他是容家赘婿, 想进大学士府必须经妻子容氏首肯, 且必须具备生龙凤神童子的异能。

崔侍郎有样学样, 将妻子何氏抬出来当挡箭牌,因他成亲不久尚未生子, 就只要求对方的学识样貌比他这个探花郎强。

最好说话的是燕尚书, 他只有一个要求, 能打过燕夫人就可入府为贵妾。有些人摇头说胡闹, 有些人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燕家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全武行。

结果嘛……

再也无人敢来招惹燕回。

这次风波后出现了一件怪事,每到下值时分,燕家家丁必会来到兵部值庐,向燕尚书禀报一件事,那就是他家夫人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有人说燕尚书爱妻如命,些许小事也要亲自过问,实在令人佩服得紧。这话传到燕尚书对头刑部崔侍郎耳中,他冷冷嗤笑道:“狗屁爱妻如命,分明是畏妻如虎,谁教他招惹那么多烂桃花,每天得看夫人衣裳颜色行事。”

众人真假难辨,好奇得抓肝抓肺,但谁也不敢向当事人求证。

燕回身份特殊,除了首辅、次辅及昌乐帝,阖朝就没有他不敢怼的人,嘴巴比都察院御

史还要毒。有他在的场合,大家全都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

只有一个人不怕他,那就是崔侍郎,若无人拦着,两人一准掐架,激烈程度堪比考武状元,也不知他们结的什么梁子。

但两家夫人的感情又好得不得了,都是容后姐妹的闺中密友,真是奇也怪哉。

燕回不屑搭理这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他只关心一件事。

“快说,夫人今天穿的甚么颜色?”

“公子,夫人今天穿的还是红色衣裳。”

“红色?”燕回在室内来回踱步,不解道,“这是何意?”

“小的不知啊,反正跟昨天比也没甚么区别,就是颜色好像深了一些。”

“粉红、海棠红、樱桃红、绯红、胭脂、银红、朱红、茜色、赫赤、嫣红、檀色、酡色,这都集齐十二色了,她要干甚么?”

小厮一脸严肃:“公子,小的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你等等,我先去一趟吏部。”

燕回熟门熟路地推开吏部值房大门,径直朝最里间的屋子走去,那是吏部尚书兼太子太师何致年办公的地方。

何致年听到声响头也没抬:“你很闲?”

“没有哇,公务一大堆,正在商讨对东胡用兵的事,哪里会闲。”

“那你来干甚么?”

燕回搭上何致年肩膀:“何老三,我们是不是兄弟?”

何致年警惕地瞪着他:“你又想干甚么?”

“你快回答我,我们是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何致年斩钉截铁:“不是。”

燕回被噎了一瞬,只得使出杀手锏:“我是长欢亲表哥,是你舅兄,你得帮我。”

“有话赶紧说,我忙着呢。”

“有个人,每天穿不同的红色,一连穿了十二天,你说是甚么意思?”

他一说何致年立刻想到曾经给容胭买赤色抹胸的事,不多不少也是十二件,珠珠儿跟容胭走得近,说不好就是她给出的主意。

“赤者,吉色也,肯定是说她心情越来越明亮。”

这些抹胸是他送容胭的第一份礼物,每次穿都能勾起很多回忆,引发他的如火热情。

燕回有些不信:“难道不是越来越愤怒?火焰也是红色。”

“你做了甚么事令她越来越愤怒?”

“也没甚么,就是推不过同僚邀请,去了一次青楼,看清倌人跳舞弹琴而已。”

下半句他没敢说,京城清倌人实在胆大,见了他一面就纠缠不放,还到他家里去堵人,险些没把珠珠儿气炸。

何致年似笑非笑,收拾东西准备往外走:“你觉得我会信?”

“何老三,我是你最好的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燕回急得跳脚。

“送你一句话,心安即归处,你好好想想珠珠儿要的是甚么。”

“心安即归处?”燕回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小厮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顿时提高声音:“人在哪里?”

“在红袖招。”

“怎会安排在那里?”

红袖招便是他上次去逛的青楼,里面全是清倌人,水准很高,官员们私下宴请,都喜欢去那里。

“姑娘执意要去那里,小的也没办法。”

“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夫人知道,听见没有?”

“小的明白。”

燕回又交代几句,小厮回去复命,他则坐轿来到红袖招。

“可是燕公子?”老鸨打扮的人看见他就迎上来,笑道,“姑娘等您半天了。”

燕回点点头,随她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那里有个女子正在弹琴,弹的是焚素经常谈的《凤求凰》。

“你来了?”见了他,女子嫣然一笑,弹完整曲才起身相迎。

“对不住,让你久等了,这首曲子我学了三个月,你是第一个听众。”

也是唯一一个。

燕回见到故人有些激动:“珍珍儿,这

两年你去了哪里?”

他一开口,她的眼眶就红了。

这个男人,不枉她偷偷喜欢了两年,他一直没放弃找她,也没忘记她。甫一见面,他就喊出了她的闺名。

“我哪里都没去,就在你和妹妹身边。”

燕回震惊不已:“你是说,你跟了我一路?”

“是啊,从四川到湖广再到京城,我一直都在。”

“你没有功夫又没有钱,靠甚么过活?”

珍珍儿不在意地笑笑:“我们都掌人傍山而居,与飞禽走兽为伍,怎么就活不下去?”

她这一笑柔美又洒脱,竟有不输男儿的豪迈之气,燕回几乎看呆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栖身山野,靠着双脚走完五千里路,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珍珍儿,你受苦了,以后不要再四处漂泊了,就跟我们住在一起吧。”燕回对她又怜又敬,总想加倍补偿她才好。

珍珍儿轻轻开口:“燕公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甚么?”

“你可曾爱过我?”

燕回静默半晌,才缓缓抬头,神色诚挚又愧疚:“我一直都很感激你的大义之举,对你既佩服又怜惜,甚至曾想过你若在九丝寨待不下去,我就将你带回家去。”

“以前我认为男人可以同时喜欢多个女人,可跟珠珠儿相恋以后,我才知道当你真心爱一个人时,心里是装不下别人的。”

“珍珍儿,对不起!”

珍珍儿泪盈于睫,笑着说道:“不,你无需道歉,你这番话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了。都是我不好,生了妄念,都掌人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我背叛了先夫,该愧疚的是我。”

“珍珍儿,你别这么说,我听着难受。”燕回低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珍珍儿盈盈一笑:“燕回,请你一定要好好爱我妹妹,把我对你的那份心也一起加倍给她,要一直一直对她好。”

“好!”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落泪。

“别哭,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只流血不流泪。”珍珍儿掏出帕子替他拭泪,柔柔道,“我新学了一首诗,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燕回哽咽。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她边念边哭,念完朝燕回深深一福,道了声“保重”,就头也不回地拉开了门。

一开门,她就愣了。门外,站着同样泪流满面的珠珠儿。

“姐姐,你别走,你的外甥已经来了,你马上就要当姨母了。”

珍珍儿羡慕地看着她的肚子,有一瞬间的意动与向往,随即摇头道:“不了,你既已知道我的心思,我哪里还有脸待下去。”

珠珠儿异常坚持:“你别走,我让夫君娶你当平妻。”

“不,妹妹,人都是贪心的,一旦拥有就会渴望更多。与其将来反目,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留一份念想,余生才可慢慢追忆。”

“姐姐,天下这么大,你一个人如何安身?”

“妹妹,你替我跟容四小姐打个招呼吧,我想去容氏女学读书,然后回九丝寨教孩子们。”

赵珝临走时在戎县设立了官学,但只招收都掌男子,女孩儿并不能进学。

“腹有诗书气自华,不指望她们有大出息,但至少要识字,会算账管家,毕竟都掌跟汉人通婚的越来越多了。”

珍珍儿最后还是一个人走了,珠珠儿哭倒在燕回怀里,燕回劝了她好久才劝住。

“娘子,你这些天穿红衣不是生我的气,而是心情很好啊?”

“你说呢?”

“哈哈哈,我要当爹了,快找邹大夫,让他把把脉,看看是不是女儿,好抢个女婿回来。”

“你要抢谁?”

“这还用说,当时是何老三家的了,他们夫妻长得那么好看,生得孩子一个个天仙似的,小脑瓜子转得又快,太招人稀罕了。”

得知珠珠儿怀的是个男胎,燕回哭了一整晚。

“我的小女婿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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