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赋在家的日子悠闲又快活, 赵珝与何致年娇妻幼子享尽天伦, 莫不希望时间能走慢一些。燕回却恰恰相反, 天天催促赶紧启程进京。
原因无他, 老郡主张罗着给他说亲。
他这一次随赵珝出征, 大展雄风,由白身一跃成为京官, 比他父亲当年还要有出息。老郡主乐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带着全家老小到燕老太爷坟前祭奠告慰, 还将自己的六十整寿提前到冬月里办。
她知道,一旦赵珝被立为太子,燕回就是从龙之臣, 以后肯定会长留京城。不趁此机会将他的亲事定下来,等他翅膀硬了,谁也管不住,任他一年年拖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抱上曾孙?
消息放出去,冬月初五那天果然来了不少人。
大家都不傻,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如无意外, 赵珝肯定是下一任皇帝, 陪他出生入死的何致年跟燕回肯定是新朝元勋。何致年已经成亲,对容胭又一片痴心, 单身的燕回自然就成了香饽饽。
这一天, 燕回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许多名门贵妇的目光粘在他身
上不肯错开, 就连一些端庄的大家闺秀,也在私底下偷偷看他,议论他。
他被老郡主拉着,像一件奇珍异宝,展示给女眷席上的夫人小姐们观赏,半圈下来,他就受不了了。
想当初,他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浪子,从来只有他看别人的份,哪里像这样本末倒置。一个大男人成了母狼群中的小绵羊,任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简直比上阵杀敌还可怕。
他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随便找了个借口遁走。好不容易脱身,沿途又遇到父亲下属的女眷,被她们纠缠甚是火大,远远看见人群后一身绯衣的少女,面上顿时有了笑意。
他冲少女热情招手,桃花眼星光灿灿:“牡丹啊,你去了哪里,真让人好找。”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被他点名的人,认出那是通判何焯之女。听说她本来是要与姑表哥定亲的,后来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难道是因为燕回?
何牡丹被人盯着打量,俏脸一寸寸由白变红,在众人猜疑的目光里急忙反驳:“燕公子请自重,牡丹是我的闺名,请你不要这么叫我。”
何牡丹俏脸染霜,义正辞严,怎么看都不像与燕回有私情的样子。众人狐疑地看向燕回,但见他不慌不忙道:“牡丹是在生我的气?怪我去了那么久没有给你写信?”
众人又看回何牡丹。
何牡丹气得要吐血,这厮到底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可着她一个人祸害?她心中百转千回,恨不能将那可恶男人的虚伪面具撕下,几番权衡,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
“燕公子,我错了,那天不该冲撞你。你大人有大量,请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燕回一脸关切:“牡丹,你在说甚么呀,我何时对你不好了?”
何牡丹被他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只得祭出杀手锏道:“燕公子,你若不肯放过小女子,我就只能去找容四小姐说情了。”
她这是在暗示他,如果还要拿她做筏子,她就要请容胭出面,让何致年来修理他。燕回在心中掂量了一番,终懒懒道。
“真是无趣,连个小玩笑都开不起。”
敢情这两人是有过节啊!
看戏的众人恍然大悟,何牡丹长吁一口气,怕燕回又发疯,赶紧逃离了他的势力范围。
跑出老远,她回头去看,发现燕回又被众人团团包围起来,她暗自庆幸,骂了声“活该”,一转身就见一柄长剑迎面刺过来。她吓得魂飞魄散,眼珠子僵硬得转都不会转,只能傻愣愣看着剑主人。
一个漂亮的少女。
长剑落在她肩头不动,她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
“你别管,你是不是燕回的心上人?”
少女不光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听,脆脆的像出谷黄莺。
这么漂亮却不学好,何牡丹心中掠过一丝惋惜,对她幼稚的问题无语至极:“我怎么会是那个无赖的心上人?”
脖子上的剑紧了紧,少女寒声道:“他那么好,哪里无赖了?”
何牡丹方才就憋了一肚子火,眼下又被人逼着说违心话,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姑娘,你是眼瞎吗?他哪里好了?”
少女比她更生气:“他哪里不好了?”
“离得太近不方便说话,”何牡丹将剑身往外推开一些,对燕回的恶行如数家珍,“他不好好读书,逛青楼,喝花酒,狐朋狗友一大堆,全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
少女沉默片刻,反问:“福王跟何大人也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
“他们两个是例外,因为与姓燕的是亲戚,没有办法回避,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来往。”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少女讥讽,不依不饶道,“那你说你的心上人是谁?”
何牡丹涨红了俏脸,叫道:“姑娘,这是我的隐私,我凭甚么要告诉你?”
“你不说我就杀了你。”少女又将剑架到她的脖子上。
“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是不会说的。”
“哦,”少女拖长声调,走到何牡丹面前浅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暗恋福王或是何大人,对吧?”
何牡丹气得跳脚:“你少胡说,我与容二、容四是好朋友,怎么会肖想她们的夫君?”
“
那你的心上人是谁?到底是不是燕回?”
“不是,不是,不是!你就是问一百次我都这么说。”
“不说是吧?那我就把你的衣服扒光,吊到燕府门口的大树上,让大家一饱眼福。”
何牡丹被这女魔头气得要死,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她不与燕回凑一对,真是太浪费,太可惜了。
少女见她不动,伸手要来抓她,她紧紧握着衣襟,失声尖叫。
“呜呜呜,我说还不行吗?我心许的是崔公子。”
“就是那个崔进之?”
“别问了行不行,人家不要脸的么?”
少女终于放开她,盈盈笑道:“算你有眼光,不过跟燕回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点。”
“有病。”何牡丹气得要疯。
听言,刚走出两步的少女又折回来,话语中满是不善:“燕回逛的是哪家青楼?跟哪个妓子走得近?”
……
四而楼中,焚素正在弹《凤求凰》,自从在何致年面前弹过之后,她每日必弹一次。弹到动情处,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柄长剑悄无声息地架上了脖子。
“你在想燕回?”长剑主人绕到身前,居然是个漂亮的少女。
焚素压下心中惊惶,强自镇定:“姑娘真会说笑,我与燕公子只有几面之缘,想他作甚?”
少女神色稍缓,移开长剑又问道:“你与燕回亲过嘴?”
焚素心中一惊: “没有的事,姑娘万不要道听途说。”
长剑又架上脖子,还在上面紧了紧,沁出一条红痕,少女嗤道:“你不老实,看来有必要让你吃点苦头。”
焚素吓得赶紧求饶:“姑娘,手下留情,我、我的确亲过燕公子。”
“谁允许你碰他的?”
“姑娘,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亲他的时候被他灌得烂醉,我还以为亲的是何……,你以为我愿意跟他亲嘴吗,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少女不乐意了:“这么说,跟燕回亲嘴还委屈你了?”
“姑娘若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无话可说。”
少女斜眼看她:“燕回那么好的人,你居然嫌弃他,凭甚么?”
“就凭他是个浪子,是个没有心的男人。”
“有病。”少女嗤笑一声,起身离去。
是夜,燕回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梦见攻打九丝寨的一幕又一幕,尤其是他抱着珠珠儿在地上翻滚时,她那软得惊人的腰肢。
每一寸都很有手感。
“珠珠儿。”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惹来梦中少女一阵阵娇笑。
“瓜娃子。”
熟悉的嗔骂响起,紧接着唇上一热,她吻了上来。她的唇又软又糯,燕回尝过就舍不得放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品尝。
“珠珠儿,你好甜。”
“有四而楼花魁甜吗?”
“当然,她怎么能跟你比。”
珠珠儿被他说得高兴,又抱着他亲吻起来,这一吻可谓天雷勾地火,燕回的手开始不规矩。
“别闹。”珠珠儿将他双手抓住举过头顶,羞红了脸,“方才的事,成亲以后才能做。”
燕回正是血脉偾张的时候,如何肯听她的话,且又是在梦中,怎么对她都不会出事,他邪邪一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我就是要对你做方才的事,你能奈我何?”
说完,又要伸出魔爪四处作乱,珠珠儿看着他笑:“不会奈你何,我只会打得你满地打滚。”
“我不信。”燕回自信满满。
话刚说完,肚子就重重挨了一拳,他倒在床上捂着肚子叫唤,人也自梦中清醒过来。
他的床上,正坐着一个娇俏少女,笑眯眯地欣赏他满床打滚的窘态。
“你怎么来了?”燕回吓了一跳。
“礼尚往来啊,你去过我家,我也要来你家。我见过你祖母和爹娘,还跟他们说过话,他们都是很和善的人,我很喜欢。”
燕回扶额:“我是说你怎么又三更半夜往男人房里闯?”
珠珠儿柳眉倒竖:“你不想看到我?”
“又想拿心上人打发我?”
“你抱着我亲,还那样对我,就算有心上人也得给我忘了!”
“我问你,我跟四而楼的焚素比,谁漂亮,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