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儿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四连拷问, 流连花丛多年的情场浪子燕少爷, 以丰富的临床经验和男人强烈的求生本能, 超常发挥, 给出史上最完美的答案。
“珠珠儿,不管你信不信, 我天天做梦梦见的都是你。”
“我其实没有心上人,上次那么说是有苦衷的, 我是怕伤到你们姐妹感情。”
“你放心,我虽然嘴贱,但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过。”
“你在我心里是最好最美最甜的, 谁都不能跟你比。”
“怂瓜。”
珠珠儿俏脸笑成一朵花,好看的眸子晶晶透亮,掐着燕回两边的脸颊娇嗔,“哄起人来一套又一套,你老实交代,到底对多少姑娘说过这些话?”
燕回举起三根手指:“你若不信我, 我可以发誓。皇天在上, 我燕回保证此生只跟珠珠儿说过这些话, 若有欺瞒,天打……”
“不要!”
珠珠儿蓦地捂住他的唇, 一脸焦急:“我相信你就是了, 不要咒自己。”
都掌人敬畏神灵, 若非生死攸关的大事, 不会轻易拿神灵起誓。
“珠珠儿,你对我真好。”
燕回激动地将佳人搂在怀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珠珠儿害羞躲避,他又将她捉过来继续蹭,温热的唇不经意碰到她小巧嫩白的耳垂,惹起一阵又一阵低吟。
她的声音与燕回当初料想的一样,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在床上别有一番韵味,深深撩拨着男人脆弱的心弦。燕回有些心猿意马,大手又要四处作乱。
“不行。”珠珠儿准确无误地抓住他,狐疑道,“你是不是跟别的女子做过这些事?”
要不然为什么总是对她动手动脚。
燕回往床上一倒,四肢大喇喇瘫着,一副生无可恋:“珠珠儿,你还是直接给我来一剑吧,省得你老怀疑我。我虽然有过年少不羁的日子,但早就浪子回头了,你不信可以随便找个人打听。”
“真的?”
他在何牡丹与焚素那里的口碑可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好,珠珠儿半信半疑:“那你为甚么那么轻浮?”
“我轻浮?”
燕回气得从床上跳起,黑眸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后背着手光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句句愤懑,声声控诉。
“不是我吹,荆州地面哪个不认识我,只要我勾勾手指,大把女人哭着喊着要跟我,可我到现在还是个处!我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居然没开过荤,说出去自己都嫌丢人,你居然说我轻浮!”
“你见过轻浮的处男吗?处男有轻浮的吗?轻浮的还能是处男?!”
他估计真的很生气吧,额头青筋毕露,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珠珠儿为他气势所慑,嗫嚅道:“你为甚么总对我不规矩?”
“自己想!”燕回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独自坐在床边生闷气。
“你生气了?”
见燕回不搭理人,珠珠儿连忙挪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真生气了?”
“好哥哥,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你想做甚么都由着你,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见他没反应又去搂他的脖子,结果还是没反应。她只好去亲他的唇,粉嫩的小舌在他唇上一圈又一圈流连,直把燕回的心都亲酥了。
“磨人精。”他反客为主,狠狠吻她,吻到彼此气喘吁吁,然后将她按在腿上打屁股。
珠珠儿撅着红唇抗议:“你才是磨人精呢,勾着我的魂跑了几千里路。”
初次见她,凛然不可侵犯,将他打得落花流水;如今的她,娇娇软软,在他怀里柔若无骨。两相对照,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燕回将她紧紧搂着,温柔问道。
“你一路都跟着我?”
“是啊,从大军开拔就跟着你了,你在路上
做了甚么事我都知道。他们有些人逛青楼喝花酒睡妓.子,还邀请你一起去,幸亏你没答应,否则……”
燕回被她夸得哭笑不得:“女侠啊,我是自由之身,就算去了也不犯法吧?”
珠珠儿俏脸微沉:“你是我心许的人,怎么能碰别人?”
活了二十年,这是燕回第一次被人表白,对象还是他意.淫的姑娘。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就想听她小嘴儿多说几次,摇着她的胳膊追问道:“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瓜娃子。”
“我说你说我的男人,不许你碰别人。”
燕回仰天长笑:“哈哈,你甚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珠珠儿扭捏了一会儿,羞答答道:“你抱着我躲箭的那一刻。”
“你呢?”
燕回黑眸迷蒙,眼中似有无限追忆:“你从山寨出来,胸前波涛汹涌的那一刻。”
“哎哟!你打我干嘛?”
“因为你嘴欠。”
屋里二人斗嘴不断,屋外听壁脚的老郡主笑得合不拢嘴。她就说嘛,这几天喜鹊叽叽喳喳叫得热闹,敢情是孙子的姻缘到了哇。
她还以为天下没人治得住臭小子呢,原来他喜欢的是带刺的玫瑰啊。
那个姑娘她见过,漂亮又大方,虽不懂礼仪,但绝不含糊,上来就给她磕头。嘴巴也甜,见她一个人无聊,主动跟她说起家乡的趣事哄她开心。
她喜欢这个爽利的川妹子,找赵珝一问,方知道她的来历。
她年轻时也是个爽朗泼辣的主,曾经从喜堂上将燕老太爷劫走,为爱走天涯的勇气,她最欣赏了。
老郡主性子风风火火,一看准了人就要马上办事,拿定主意后,片刻不歇地往儿媳容明姿的院子赶,想找她商量燕回的婚事。
她心中实在太高兴了,根本未留意丫鬟急得发白的俏脸,一把推开儿媳卧房的门,却听里面传来轻浅的娇吟之声,还有自己儿子克制不住的喘.息。
“娘子,你的腰可真软啊,教为夫爱不释手。”
“娘子,我们给回儿生个兄弟吧。”
“瞎说甚么话,也不看自己多大年纪了。”
“你才三十五,怎么就不能生了?我今日非要让你怀上一个。”
……
老郡主尴尬地收回脚,对丫鬟嘿嘿一笑:“千万别跟老爷和夫人说我来过,另外记得提醒他们,生老二要趁早,别到时候儿子跟孙子一般大。”
“奴婢定会如实转告。”宝气丫鬟十分尽职。
冬月初十燕回成亲,场面热闹又喜庆,最有意思的莫过于接亲跟闹洞房。
荆州旧俗,新郎到岳家接亲,需经过众人重重考验才能进得院中接走新娘,当初二姝成亲也是这么过来的。
珠珠儿以容家远方表妹身份出嫁,赵珝跟何致年便是她的娘家人。对此,燕回心中愁得不行,这两个男人一个明骚,一个闷坏,接亲难度可想而知。
不管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事先用香囊装了一些金裸子,又用红封封了不少铜板。到了容府,不问男女老少,只要有人拦路就塞一个。一路散财无数,终于来到容黛曾经的闺房,褚玉苑。
看门的是阿舍与阿得两个小娃娃,他们穿着大红衣衫,一人斜挎着一个漂亮的小布兜,非常喜庆。
见状,燕回提着的心放回原处,笑嘻嘻地与他们逗趣。
“二位,你们在这里当门神吗?”
“是,表舅作甚?”
“我来接你们表舅母啊。”
“接舅母作甚?”
“拜堂、洞房,生一群跟你们一样聪明的小娃娃。”
双生子相视一笑,眼里流露出只有彼此才懂的神情,异口同声道:“你不行,爹爹行。”
毛都没长齐的东西,知道什么行不行的!凭什么何老三行,他就不行!
他还没洞房就咒他不行,简直其心可诛!
燕回默默劝自己不要跟小破孩一般见识,劝自己以大局为重,劝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
劝自己……
他娘的,好想打孩子
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他扬起自认最天真最无邪的笑容:“好孩子,能让表舅进去吗?”
“呔,山是我开,树是我栽,要想过,留财。”
两个小人儿叉着腰,抱着胸,说着珠珠儿事先教给他们的话,活灵活现的样子把燕回逗笑了。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他是长辈,不跟破孩子计较。
“有有有,钱在这里,都给你们。”他将金裸子全塞到他们怀里。
二人笨拙地将香囊放进布兜,阿得问道:“姐姐,够吗?”
阿舍气定神闲地摸了摸,脆脆应道:“不够,还要!”
燕回只得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金元宝,一人布兜里放一个,满心期望:“可以让表舅过去了吗?”
“不够,还要!”阿舍举起布兜给燕回看,笑靥如花,“爹说,装满!”
燕回绝倒,心里将何致年骂个半死。他只剩下银票了,要是把两个小东西的布兜装满,怕是娶完媳妇就得去典当行了。
“等着,表舅派人去换银子。”他咬牙对双生子说道。
阿得摆着小胖手:“不行,误吉时,加倍。”
哟嚯,还知道误吉时!那就让他过去啊,小混蛋!
燕回被两个小东西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又不能发作,只得强压着脾气,放低身段好言好语商量。
“二位小友,你爹只比表舅大一岁,已经有你们这么聪明可人的宝贝了。你们看看表舅,年纪一大把,还是孑然一身,今天好不容易成个亲,你们能通融一下吗?”
“哇,好可怜。”双生子齐齐捧着小脸,唏嘘不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说道:“可以放行。”
燕回大喜过望,抱着他们一人亲了一口,刚要夸奖两句,却又听他们说道:“先欠着。”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欠多少?”
阿舍答:“二百两。”
“好,二百就二百,为了表舅母值得。”
阿得补充:“二百两,一个。”
“行,四百就四百,情义无价。”
双生子还要说话,燕回一手捂住一人嘴巴,俊脸比锅底还黑,半真半假道:“二位大爷,行行好,别再加价了,你们是世家子,不是真的山寨土匪,别太入戏。”
“你们如果同意就点点头,如果不同意我们今天就僵着吧。反正没钱也养不起媳妇,成不成亲也无所谓了。”
听言,二人点点头,他才放心地松开手,不意他们又一人大声说了一句。
“空口无凭。”
“立字为证。”
燕回:“……”
“何老三,老子跟你没完!”褚玉苑上空响彻新郎倌的怒吼与咆哮。
一道清脆童音轻松将之盖住:“骂人不好,加倍。”
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