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黛在十月底生了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取名昭哥儿。消息传到京中, 正隆帝特许赵珝取道湖广北上, 还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 让他安顿好家中事务再跟何致年、燕回一起进京受封。
大军抵达荆州已是十一月底, 二姝带着孩子们到城外迎接,昭哥儿吃饱就睡, 阿舍与阿得却高兴得满地撒欢。
他们已经有十三个月大了,不仅走路稳稳当当, 就连说话也比同龄人要早上许多。
崔氏常常笑说何致年的好血脉都被他们继承了,还说容家怕是要出两个神童子。
容九思深以为然,打算三岁就给两个外孙亲自开蒙。
他们今天穿着喜庆的大红衣衫, 外面罩着同色斗篷,知道是来迎接凯旋归来的父亲和姨父,远远望见为首三个人就嚷开了。
“娘,娘,看爹爹。”
双生子指着右边一人大叫,容胭顿时笑了。为了怕他们忘记何致年, 她自己作了一幅画, 天天指着画上的人教他们喊爹爹, 所以他们能一眼认出自己父亲。
容胭眼里泛着柔情,甜甜道:“娘看到了, 爹爹真英武。”
“鹦鹉, 爹爹鹦鹉。”双生子齐齐附和母亲的话, 还做出了振翅欲飞的样子。
容胭看得好笑, 一手刮一人鼻子,嗔道:“小淘气。”
阿得站得笔直,端着与何致年一模一样的容貌和气质,严肃纠正:“阿得不淘气。”想了想又补充道,“外祖母说的。”
“是,阿得是娘的乖宝宝,一点都不淘气。”
对着缩小版的何致年,容胭的心都要化了。这个她用命换回来的孩子跟他父亲一样,沉稳懂事又聪明,从不让她操心。
倒是女儿阿舍……
“阿舍淘气。”阿舍用小手指着自己,笑得别提多欢,“比娘亲淘气。”想了想也接着补充,“外祖母说的。”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容胭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只能无奈叹气。
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她三岁给祖父剪胡子,她的女儿更厉害,一岁就会干这些事。
趁父亲睡着,给他瞎剪一气不说,还用毛笔把剪秃的地方补上。他顶着这样的胡子出门,差点没被人笑死。那天上课,学生们的积极性都非常高,父亲还欣慰地感叹学生们长大了。
她知道以后罚女儿站了半盏茶的功夫,父亲在旁边看得心疼,一罚完站就陪着阿舍玩躲猫猫,小东西立马就忘了为什么挨罚。
正思忖间,眼前一暗,双生子冲着来人谨慎打量,待确认这个英俊又和蔼的男子真是自己父亲,便齐齐绽放出璀璨笑容。
“爹爹!爹爹!爹爹!”
“好孩子,爹爹想死你们了。”
何致年激动地将双生子搂在怀中,一人脸上亲了一口,阿得害羞得直捂脸,阿舍见到父亲的第一件事却是告状。
“爹爹,娘亲坏,罚站,打手。”
“怎么回事?”
何致年耐心地询问女儿,他对这个才一岁多点儿就会说话的小生物十分好奇。觉得她小嘴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花儿一样,格外芳香,格外甜美,格外动人。
阿舍也不负厚望,简单几句话就将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阿舍剪胡子,娘亲生气,罚站,打小手。”
何致年哈哈大笑:“阿舍剪外祖父的胡子吗?”
“嗯。”小姑娘重重点头,对父亲的未卜先知大为惊奇。
“没关系,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娘亲小时候剪太外公的胡子,也被外祖母罚过,不仅打手,还靠墙壁站了半炷香呢。”
“啊!”阿舍惊恐地捧着小脸,同情地看了眼母亲,说道,“好可怜。”
何致年忍着笑,循循善诱:“是啊,娘亲好可怜,阿舍就不要再记仇了。而且,娘亲教导阿舍,是为了让阿舍变得更好,是因为很爱很爱阿舍才这样的。”
阿舍若有所悟,问道:“弟弟呢?”
“娘亲当然也爱弟弟了,只不过弟弟是男子汉,以后要撑起容家的门面,还要保护姐姐,所以娘亲要对他严格要求。”
“阿舍懂了。”
小姑娘在父亲俊脸上印上响亮一吻,阿得见了也在父亲另一半脸上留下一个口水
印。何致年目光灼灼,仿佛在对容胭发出无声邀请——娘子不来一个吗?
“老不修。”容胭羞得低下头,何致年失笑不已。
“爹爹,骑马。”阿舍扳过父亲的脸,指着战马兴高采烈。
“好,骑马,”何致年翻身上马,把两个孩子也接上来,“阿得坐前面,阿舍挨着爹爹坐。”
阿舍本来想坐最前面,但方才父亲的一番话令她茅塞顿开。她是女孩子家家,不应争着往前冲,凡事有爹爹跟弟弟挡着,她只需做个文文静静的小女郎就好。
就像娘亲一样,有外祖父和爹爹疼着,什么事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娘亲也坐。”她冲容胭伸出双臂。
容胭踮起脚尖亲了亲她粉嫩的小脸蛋,笑道:“阿舍真乖,这么好玩的事都记着娘亲,可是娘亲要陪姨母和昭哥儿呢。”
一听到小表弟的名字,阿舍马上笑靥如花地做了决定:“娘陪昭哥儿。”
何致年看得有些吃味,故意问道:“昭哥儿是谁?”
“是弟弟。”阿舍回答得又响又亮,阿得在前面摇头晃脑,说道,“是姐夫。”
何致年大惊,连忙问儿子这话是谁说的,阿得说是姐姐自己说的,何致年又去问女儿。
在女儿言简意赅的复述中,他终于搞明白了原委。
原来,昭哥儿出生当天,容胭带着孩子们去看他,阿舍一见到他就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向所有人宣布:“昭哥儿,我的。”
容黛笑不可抑,替儿子送了信物,说是提前定下阿舍,立时就有人拿阿得调侃,恭贺他喜得小姐夫。
听完孩子们的话,赵珝与燕回笑得要岔气,赵珝打马与何致年并驾齐驱,问道:“阿舍,你长大要嫁给昭哥儿吗?”
“嫁,要嫁。”阿舍忙不迭点头,“昭哥儿好吃。”
他全身上下又软又糯,咬一口像包子似的。他那么爱哭的人儿,她怎么咬,他都不哭。
当然,她也舍不得下重手。
赵珝默了默,问道:“那你该喊我甚么?”
“姨父。”
“不对,你嫁给昭哥儿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应该跟昭哥儿一样喊我。”
阿舍为难地皱起小脸,半晌才犹豫道:“哇哇。”
昭哥儿除了吃和睡,剩下的就是哭,他一开口只剩哇哇哇了。
众人哄笑,赵珝忍俊不禁:“不对,你应该喊我爹爹。”
“不行。”阿舍连连摇头,往何致年怀里靠去,“爹爹,在这里。”
阿得也大声声援姐姐:“爹爹,一个。”
“对,爹爹,一个!”阿舍义正辞严。
何致年不意一对子女这么喜欢他维护他,高兴地将他们抱在怀中亲了又亲,夸道:“真不愧是爹爹的好孩子。”
孩子们笑嘻嘻地承受他的夸奖,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午饭是在福王府用的,双生子的吃相非常好,乖乖坐着让人喂饭,吃完就去后院看昭哥儿。回程路上,阿舍似乎有些忧郁,蔫蔫儿的不太说话。
何致年将她抱过来放在膝头,笑问:“阿舍为甚么不高兴?”
“昭哥儿。”
女童趴在父亲腿上,跟他诉说小小少女心事,与母亲一模一样的杏眼波光粼粼。对着缩小版的容胭,何致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昭哥儿怎么了?”
“他太小。”
阿舍今天从父亲嘴里知道自己是要被人疼被人宠的,但她突然发现她将来要嫁的人还是个奶娃娃,根本没办法疼她宠她,心中顿时就发愁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考虑这么长远,何致年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没关系,男孩儿长得很快,等他像阿舍这么大,就会比阿舍高了。”
容胭也趁机说道:“在昭哥儿比阿舍高之前,阿舍一定要好好爱护他,就像爱护阿得一样,知道吗?”
“知道。”阿舍破涕为笑,爬下父亲膝头,牵着阿得小手,信誓旦旦,“爱弟弟。”
“护姐姐。”阿得脆声回应,姐弟俩倒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笑作一团。
二人玩得累了打起哈欠,麝烟主动将
他们抱到后面车上歇息,将空间留给没顾得上说话的孩子父母。
何致年与容胭并排而坐,温柔地凝视她的容颜,贴在她耳边厮磨:“长欢,谢谢你送我两个活宝贝,谢谢你把他们教得这么好。”
“说甚么傻话。”容胭娇嗔。
她随便一瞥,他却浑身热血沸腾。八个月不见,他对她的渴望像冬天的野山火,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就能燎燃,她方才的眼神便是那要命的火星子。
“乖囡囡,这二百四十多个日夜,我每晚想你想得无法入睡,靠一遍又一遍回忆我们之间的事情才撑过来。你,想不想我?”
“嗯。”
“嗯是甚么意思,到底是想还是不想?”何致年的手悄悄钻进容胭衣内,引起彼此一阵又一阵悸动。
“想。”
“想甚么?”
“想你。”
“想我甚么?”
容胭俏脸羞得通红,不肯往下说,他替她接着说道:“是不是在想那七天?”
“不是。”
容胭慌慌张张去捂他的唇,却被他一口咬住手指,他的目光邪肆又充满侵略意味,她羞得脚趾头都红了。
何致年出征前的七天,是她人生中最疯狂的七天,每天从早到晚都与他厮混在床上,吃饭是他喂,如厕、沐浴也是他抱进抱出。他走后,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
容胭不知自己此时是何等撩人,何致年的眸色变得暗沉:“乖囡囡,我想要你。”
“不行,”容胭吓得去推他的手,“这是在车上,马上就要到家了。”
“你不想要我吗?”何致年吻着她的脖子蛊惑。
容胭扬着修长的脖颈快要哭出声来,扯着他的头发娇斥:“你就会欺负我。”
“傻丫头,这是疼爱,不是欺负。我会让你快活似神仙,让你沉溺不愿醒。”
容胭两颊快要烧着了,不得不求饶:“不要在这里。”
“好,”何致年终于放开了她,但掐着她的细腰谈条件,“你今天要让我吃饱。”
容胭只想赶紧打发他,匆匆应道:“只要不在车上,你想干甚么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何致年笑着松手。
马车停稳,他让人先去给容九思夫妇报信,说有要事在身,晚上再去给他们请安。吩咐完后打横抱起容胭往烟霞苑走,走到院中一处假山旁,他抱着她拐进了山洞。
容胭花容失色:“你该不会要在这里……”
“乖囡囡,对不住,为夫实在等不及了。”他一边替她剥衣裳,一边笑着提醒她,“你在车上答应过我的。”
“可……”
容胭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攫进怀里亲吻,没亲一会儿他就猴急地将她抱起来,(此处省略一万字)。容胭痛得捶他,他停下步伐,待她眉间舒展开,他马上故技重施。
她犹如江上的小舟,在疾风骤雨里颠簸不止。一阵大浪将她送上天,一阵大浪又将她拍下地,在这反反复复的波涛沉浮中,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怕是难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