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77 / 171 章 · 3,804

离别前夜, 珠珠儿又趁夜摸到燕回房中, 她痴痴地凝视他的俊颜, 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姑娘, 你这三更半夜往男人房里跑的习惯真得改改了。”

床上的人突然发声, 双眸满是戏谑,直把珠珠儿吓了一大跳, 兼闹了个大红脸。

“你没睡着?”她美目圆睁。

“是啊,我掐指算过, 你今天还会来,所以我一直在恭候大驾。”

珠珠儿被他说得心里甜丝丝的,期期艾艾地问:“那你知道我来做甚么吗?”

“不知道, ”燕回笑嘻嘻道,“总不会是又想来杀我吧?”

珠珠儿懊恼地跺脚:“我以后再也不会拿刀枪对着你了。”

“那你来干甚么?”

“找你……看月亮。”

燕回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叫道:“只有一弯月牙,看甚么看?”

他不知道,都掌人如果对谁有意,就会邀请那个人一起赏月。月亮是他们的图腾之一, 在朦胧皎洁的月色下, 少男少女深情相望, 轻轻一吻,两个人就算互许终身了。

满腹少女心事被这不解风情的家伙击得七零八落, 珠珠儿俏脸微沉:“你去不去?”

燕回往床上一躺, 翘着二郎腿:“不去, 没见过求人还这么横的。”

“瓜娃子。”

珠珠儿上前将他制住, 气恼道:“你要怎样才肯去?”

燕回白眼一翻,回道:“你要怎样才肯走?”

珠珠儿想了想,说道:“除非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吧。”

“我想问你……”她含羞问了一句,燕回没有听清楚,她不得不重复道,“我想问你喜欢甚么样的姑娘。”

燕回瞬间打开话匣子:“那我的要求可就高了,首先得漂亮,其次是家世好,再次性子温婉,知书达礼,落落大方。对了,还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珠珠儿听得直皱眉:“世上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的女子?”

“怎么没有,我两个表妹就是这样的。”

她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她们可许人了?”

“当然,这么好的女子自然要配世间最好的男子。”

珠珠儿又是一惊,颤声道:“难道许给你了?”

“想不到我在你心里印象这么好。”燕回嘿嘿一笑,语调不自觉放柔了。

初次见她,他满心满眼想的是如何征服这个娇蛮的异族少女,几次接触下来,却渐渐对她生了怜惜。只是,他们的身份相差太大,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没有,她们分别嫁给了福王跟何大人,夫妻恩爱和美,现在已经是孩子他娘了。”

珠珠儿“哦”了一声,刚要放下心来,却听燕回问道:“珍珍儿追回来了吗?”

她心中一沉,语气也跟着低落:“没有,我的人暂时

还未发现她的踪迹。”

“你别老针对她。”燕回劝道。

珠珠儿底气不足地分辩:“我哪有?!”

“没有就好。”燕回大度地笑笑,语重心长道,“她其实挺可怜的,自小父母双亡,夫君又早逝,身边连个傍身的孩子都没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飘荡。我觉得她比许多男人都强,能使一场大战消弥于无形,兵不血刃地解决两百年的难题,着实令人佩服。”

珠珠儿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如果珍珍儿未嫁过人,你会选我们当中的哪一个?”

燕回顿了顿,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会伤到其中一个,不如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

“我谁都不会选,因为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骗子!”珠珠儿眼中迅速堆起泪水,控诉道,“你既有了意中人,为甚么还对我搂搂抱抱?”

“姑娘,那几次都是为了救你,我可不是有意轻薄啊。”

“骗子!骗子!骗子!”

珠珠儿哭着跑了出去,何致年从黑暗中走出来,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燕回也叹气:“我又不是木石,她们姐妹两个的心思也能猜出几分,与其让她们受伤害,不如让她们误会我。”

赵珝也缓缓走出来,笑道:“送上门的都不要,回回甚么时候成情圣了?”

燕回瞪眼:“她又不是四而楼的姑娘。”

“那你就娶她啊。”

“我祖母,我爹娘那关怎么过?”

赵珝一拍胸脯:“我去说。”

燕回愣了愣,眼中迸发出喜意,忽而又摇头道:“算了,这样会伤到她们姐妹,还是不要了。”

“笨死了。”何致年与赵珝齐笑,不再多说,大步走了出去。

燕回追在身后喊:“你们笑甚么?”

翌日开拔,一人一马站在山坡上遥望绵延数十里的大乾军队长龙,山风猎猎,马靓人俊,成了送行的别样风景。

待再也看不见官军身影,马上的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夹紧马腿,一声娇叱,没入密林不见踪影。

听闻赵珝大捷,沿途军民极为振奋,队伍还未走到河南,瘫痪在床的赵琨就自动康复了。

他给正隆帝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长信,表示自己被大捷的消息刺激得热血沸腾,大喜过望之下居然不药而愈。希望正隆帝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允他带兵北上抗击东胡,为大乾江山尽一份绵薄之力。

正隆帝毫不客气地驳回他的请求,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讥讽:“堂堂赵氏子孙,居然是软脚虾、墙头草,拿国家大事投机倒把,实在可气又可恶。”

百官一听这话,知道赵琨是彻底歇菜了。

正隆帝骂完还不解气,下了圣旨给赵琨,命令他到嵩山带发修行一段时日,向全真教大师好好学习禅道,一直待到住持满意后方可归家。

赵琨这下才是真的大喜过望。

他哪里是要领兵北上,只不过是想借机试探罢了。他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根本就不是打仗的料,但两个堂弟接连建树,他再不表示一下,怕是得被皇帝嫌弃死。

正隆帝的态度表明,他虽与皇位无缘,但并不影响今后亲王待遇,这才是正中下怀。

去道观修行也没什么不好,他玩娈童无数,还从未玩过道士,去嵩山第一天,他就看上了好几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

他在嵩山一连待了三天,住持都快急哭了。好言好语好茶好饭,就是想将他送走,无奈赵琨根本不领情,好在第四天他收到一封密信,自己急吼吼地收拾行囊回去了。

相较起来,还有一个人比赵琨更加坐不住。

那就是赵珒。

他压根儿就没料到赵珝能够活着回来,更没料到他会在短短半年时间里连克都掌蛮三寨,成为百姓嘴里争相称颂的“二郎真君。”

正隆帝曾当着朝臣许诺,谁能破都掌蛮就让谁当太子。一想到这些,他就寝食难安。

他急,陈鸾更急。一旦赵珝上位,她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得拱手相送,她的满腹盘算就得落空。

她重生一世就失去了意义。

她挺着大肚子给赵珒支招:“殿下,老话说量小非君子,无毒

不丈夫,你不如在半路劫杀福王。”

“还是你懂我的心思,不像王妃……”

赵珒的手在她六个月大的肚子上抚摸,心里飞快盘算着。

陈鸾这一胎请太医院院首把过脉,确认是男胎无疑,以她多次预言成真来看,这胎九成九是脚踩七星的帝王之子。

如此,他离皇位便只有一步之遥,教他如何甘心放手?

赵珒眸中透出狠厉:“就依你的,派人埋伏在半路,劫杀赵珝。他交出虎符之时,就是归西之日。”

陈鸾偎在赵珒怀里笑了。

赵珝不足虑,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李福儿就更不足虑了。

她在去年底产下一个女婴,孩子白白胖胖的,长得很讨喜,赵珒却怎么也疼爱不起来。

原因无他,他需要儿子。

陈鸾很是可惜了一把,她在李福儿身上花费那么多心血,最后没落个一尸两命,真是大大不值。

李福儿还傻傻地对她千恩万谢,不仅亲自送回当初借给她止孕吐的许婆子,还劝赵珒提了她的位分。拜她所赐,她现在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陈侧妃。

唉,人蠢无药医啊。

这边赵珒还在与陈鸾细细商议,那壁李福儿怀中抱着牙牙学语的女儿笑得满足。

李嬷嬷握着郡主白白嫩嫩的小手心有余悸:“娘娘,你和小郡主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李福儿泪中带笑:“哪里是我们母女福大命大,分明是碰到了王姐姐这个贵人。”

“是啊,王娘子就是观音菩萨派来的。”李嬷嬷不禁唏嘘。

李福儿眼神放空,呢喃:“谁说不是呢。”

赵珒重新宠幸陈鸾,她既失望又无可奈何,幸亏有王娘子时常在身边劝解开导,她才没有钻牛角尖。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娘子还救了她们母女两条性命。

王娘子发现替她调理身子的许婆子竟偷偷在她饮食里动手脚,拿给太医确认后,发现那是能使人成瘾的罂.粟壳。

她气得浑身发抖,当下就要将许婆子乱棍打死,王娘子却劝她按兵不动,待查出主使再做决定也不迟。

很快,她查出了幕后黑手,当时想撕了那人的心都有。

她去试探赵珒的态度,赵珒却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劝她息事宁人。至此,她对这个男人才算彻底死了心。

什么一生只吻一人,什么生生世世做夫妻,男人在床上说的甜言蜜语,经不起现实的轻轻一击。

她是母亲,有人要伤害她的孩子,孩子父亲不为她们做主,反而劝她退让,这是什么狗屁东西。

她哭着对王娘子说:“王姐姐,我真羡慕你和你夫君的感情,他为了你能将老家的一切抛弃,来到京城重新开始。如果能选择,我情愿不做这看似风光,实则悲凉无比的寿王妃。”

王娘子一边替她拭泪一边劝道:“娘娘,按说和离是最好的解脱,可这个世道对女人不公,你若和离,小郡主将来怕是不好说亲。如果娘娘真对殿下失望透顶,就当他死了,以后守着小郡主好好过吧。”

李福儿被她的话惊出一身汗,从来没人跟她这样说,大家只会劝她忍劝她退,可谁又知道她已经忍无可忍、退无可退?

她想骂,想怒吼,想逃离这恶心的一切,王娘子的话犹如醍醐灌顶,将她及时浇醒。

没了情爱,她还有孩子,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女儿考虑。有个和离的母亲,她以后在宗室连头都抬不起来。

占着王妃的位置也没什么不好,有钱又有名声,好好把女儿抚养成人就够了。至于赵珒,她不要了。

不纯粹的感情,不专一的爱人,她统统不要,统统丢弃。

“好姐姐,以后一定要常来王府走动,我一个人在这大宅子里寂寞得很。”

“一定。”

“对陈氏,娘娘有甚么打算?”

李福儿咬牙切齿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痛快,”王娘子爽朗一笑,“我还以为娘娘要忍气吞声呢。”

“怎会?她去年五月在赏花宴上设计我,新仇加旧恨,我怎能令她好过?我不仅要让她也尝尝罂.粟壳的味道,还要让她永远生不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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