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 难于上青天, 何致年一行抵达四川戎县已是一个月之后。临近端午, 龙舟竞发, 肉粽飘香, 浓浓的佳节氛围令人怀念又惆怅。
若是往日,必是阖家团聚, 欢声笑语不断,但此刻严峻的形势摆在面前, 谁也没有心思想别的。
赵珝正在跟何致年商量对策,燕回撩帘而入,抹了把脸, 端起茶碗就喝,一连喝了三碗才算解了渴。
“我去侦察过了,九丝城四面峭仄壁立,险峻不可攀,方圆三十余里仅有一径羊肠小道可供出入。这条路非寻常人可走,都掌蛮却能如履平地, 在草丛荆棘中穿梭自如, 人皆莫测其踪。说吧, 这寨子要怎么破?”
他一身戎装,神情肃穆, 褪去吊儿郎当的嬉笑之色, 颇有前世兵部尚书的威猛气势, 何致年不由笑了。
打虎亲兄弟, 上阵父子兵,能使男人快速成长的莫过于战争。
“何老三,虽然兄弟我是盛世美颜,但你也
不用这么盯着我瞧吧?你可别想女人想疯了,半夜爬上我的床。”燕回抱着胸,三句话就露出秉性。
“你想得美!”
何致年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薄唇轻掀:“我的人和心都是长欢的,你投多少次胎都没戏。”
听他如是说,燕回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我们这个仗少说也要打上大半年,你们出征前把“欠粮”都补齐了没?”
赵珝被他问得满面通红,直斥胡闹,燕回眼风都没往他身上扫,只搭着何致年的肩,一脸期待。
何致年果然没让他失望,但见他得意挑眉,幽幽道:“这还用说?”
“好小子,真有你的。”燕回狠狠拍了拍他的肩,奸笑道,“吃撑没?”
“滚!”
“好哥哥,跟我说说呗。”
“就不告诉你,有本事自己娶妻生子体会去。”
何致年俊脸微红,思绪飞回不问世事、醉生梦死的那几天。他以前从未这样放纵过,从接到圣旨到出发,七八天的功夫,除了收拾行囊,他的时间全花在床上。
容九思夫妇知道他要很久才回来,特意将孩子们抱到半实堂去睡,他盛情难却,一心黏着容胭。原本只打算每晚与她温存,可生完孩子后的她比以前更甜更迷人,吃一口就上瘾,他抗拒不了她的诱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索性就将欲.望之兽放出了笼。
那可真是两辈子以来最疯狂的七天啊。
别说容胭,到最后连他自己的腿都软了,走路直打颤。
“表哥,你快看,何老三又发春了。四表妹不在这里,我看他要怎么渡过漫漫长夜。”
燕回幸灾乐祸地一指,得意洋洋道:“我听说四川出美人,这次所有艳遇都是我的,你们不许跟我抢。”
亲兄弟明算账,女人这档子事上,他不能再吃亏了。
“行,只要是母的,全留给你。”赵珝笑着打包票,扭头问何致年,“元晦,你可想到甚么了?”
何致年沉吟道:“古往今来,不乏以长江、黄河天险拒敌的朝廷,但最后都被北方游牧民族铁骑跨过,所以我不信天下有攻不破的寨子。”
燕回欣喜地抓着他的胳膊:“你有办法?”
何致年笑而不语,最近几天他一直没闲着,就是乔装成游方郎中,多次前往三大寨所在的村镇踩点。经过多方调查和周密打探,已经有了成熟的作战计划。
“先取凌霄寨,再剿都都寨,前障和左膀一失,九丝寨孤立无援,破城指日可待。”
“此计甚妙,就这么定了。”
赵珝大笑一声,对二人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打算开打之前,先派遣本地与凌霄寨颇有渊源的武举人张子渊前去诱降,如果寨主阿苟愿意归附,我们就不用伤亡一兵一卒了。”
何致年与燕回均点头同意,张子渊欣然领命。
凌霄寨寨主阿苟虽武艺高强,脑子却不大灵光,不多时便被张子渊引下山寨,活捉到赵珝军中。赵珝要他举寨投降,阿苟却狂笑:“我劝你还是洗洗睡吧,我族有规矩,父终子及,老子被捉就当他死了,儿子才不管那么多身后事哩。”
赵珝不信,命人押着他到凌霄寨前喊话,结果一阵箭雨不分青红皂白兜头射下,他这才不得不信。
燕回气得跳脚:“这就是群不知孝悌的野蛮人,杀鸡用牛刀,我看就得用宰畜生的手段对付他们不可!”
“打吧。”何致年对赵珝说道。
翌日,大规模的进攻开始,大乾军队的各种火器全部派上用场,势若雷电。山谷里轰鸣声响个不停,凌霄寨守兵被炸得漫天飞舞,经过一天一夜激战,山寨被攻陷,除了七十多人投降活下来,其余人全部阵亡。
此役令大乾士气大振,何致年对赵珝说道:“都掌蛮之前被高估得太厉害,凌霄寨之破说明他们并非无所不能。我军占了都掌蛮大门,此乃天亡小丑之时,殿下宜乘破竹之势,早收荡定之功。”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攻险之道,必以奇胜,殿下不若派一支敢死队,从间道以捣其虚。从前对都掌蛮的战役,将领都采取久围久困,元晦私认为此举不智,我们远道而来,军粮有限,若长期困守,实乃自困。”
兵贵神速,何致年知道,赵珝也知道,大军稍作休整,准备对都都寨发起进攻。
另一边,都都
寨寨主阿墨闻听凌霄寨陷落,一直心神不宁。自他出生以来,凌霄寨一直屹立不倒,它不仅是他们都掌蛮的一处据点,还是他们的信仰,凌霄寨一没,都掌蛮上下的心都碎了。
不过阿墨比阿苟有头脑,极擅长鼓动人心,他以凌霄寨的败亡为血泪教训,激励士兵们背水一战,大家都被他的话激得热血沸腾,发誓要为族人报仇雪恨。
一方仇恨满腹,一方势在必得,这场战斗异常惨烈。激战持续三天三夜,双方各有死伤,到第四天胜负仍未分出。
当天中午,赵珝命人挂出休战旗,阿墨接受了他的请求,双方暂时鸣金休兵。
然而,正当官军停止进攻原地休整时,都都寨寨门突然洞开,阿墨率领全寨精锐,嘶喊着冲下山来和官军混战到一起。
阿墨孔武有力,杀人如砍瓜切菜,不少官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斩于剑下,一时间方圆几里竟无人敢上前。
赵珝怒极,于马背上抬手搭弓,“嗖嗖嗖”三支箭矢同时射出,分别取阿墨头、胸、腿三处。
阿墨上一刻还狂妄至极,下一刻就勃然变色,他没想到堂堂亲王的箭法会如此精妙,心中惊骇异常,护住上面护不住下面,手忙脚乱之下小腿不幸中箭,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擒贼先擒王,阿墨败了,冲啊。”
不知谁喊了一句,众官军一拥而上,阿墨手下没了主心骨,阵形骤然大乱,不知该跑还是该继续战斗,犹犹豫豫间,哼都没来得及哼,就被对方的刀丛剑雨淹没了。
都都寨就这样陷落了。
三寨破二,只剩下九丝寨一枝独秀。大乾士气空前高涨,何致年却没有自得。他心里清楚比起前两寨,九丝寨才是重头戏,想要攻克它非得下一番苦功夫不可。
燕回不明白他的顾虑,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说打仗这碗饭的,头一回参战就连克两城,心中不禁有些飘然:“都掌蛮不过如此,既然要神速进攻,就先用火器轰它一阵子,然后让所有士兵攻寨,不怕拿不下来。”
何致年沉思半晌方缓缓说道:“我记得天启年间那场战役,官军就是硬攻,不仅伤亡惨重,而且未动九丝寨分毫。你也看到九丝寨的险要了,连飞鸟都难以逾越,还是先围起来,再说下一步。”
赵珝深以为然,燕回不屑撇嘴,表面答应,背地里却打起了小九九。经此两役,他悟到最好的防守就是猛烈的进攻,世上没有攻不破的防御,也没有杀不死的敌人。
是日,当何致年与赵珝还在军帐里琢磨计划时,他已悄悄带着他的亲兵,对九丝寨大门发动了猛攻。
九丝寨里的都掌蛮这几天神情恍惚,本想一直闭门不出,可当他们看到敌军大将只带了百来人冲锋时,不禁怒火中烧。
区区百人都不敢出寨应战,那才叫丢老祖宗的脸。
伴着一声巨大的铜鼓声响,数百个都掌蛮兵士从半开的大门杀出来,双方混战到一处。燕回大显神威,一马当先,一根狼牙棒抡得人眼花缭乱,打得都掌蛮不敢靠近。
“你们闪开,让我来。”
一声娇叱,人群散开,一身火红戎装的女子款款走出来。她头上带着铁貌,手中拿着红缨枪,面容姣好,英姿飒爽。
燕回见过不少美人,自己母亲和容家二姝都是绝色,眼前女子与她们比起来又多了一种别样风情。
“哟,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竟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我燕某有福了。”燕回托着下巴,一副浪荡公子模样。
“看你长得狗模狗样,怎么不会说人话?”
女子娇笑,声音有如出谷黄莺,燕回想象了一下这声音在床上的销魂滋味,不禁意动。
“对人说人话,对母狗当然只能说狗语了。放心,等小爷收了你,自会怜香惜玉,好好跟你说一说“甜言蜜语”。”
“瓜娃子,敢打老娘的主意,看老娘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女子一声暴喝,举起长.枪.刺.了过来。别看她娇娇柔柔,功夫却是不弱,几个回合下来,燕回渐渐不敌,一个不备被她一.枪.刺.中.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