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

75 / 171 章 · 3,686

女子杀气腾腾, 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燕回避无可避, 眼见.长.枪.就要刺中自己要害, 哀嚎一声, 苦笑着闭上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悄悄睁开眼睛,发现女子正冷冷看着他, 嘴角微微上挑,讥道:“你倒是有

种,居然不求饶。”

此女乃九丝寨寨主阿穆的独生女儿, 小名叫作珠珠儿,今年芳龄十八,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也是远近闻名的玉面罗刹。

从小到大,窥觑她的人不知凡几,都被她打得跪地求饶, 像燕回这样嘴贱又不怕死的, 她还是头一回碰到。

“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我为甚么要求饶?”

刚刚还魂的燕公子又耍起贫嘴, 双手撑着地, 双腿大敞, 红缨枪离他的“小兄弟”仅有一寸距离。

“找死!”

珠珠儿寒了俏脸, 再次提.枪.刺.过来,燕回有了准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正要应战,忽见一支白色箭矢呼啸着朝珠珠儿飞过去,他脸色突变,飞奔上前将她扑倒在地,垫在她身下滚了几滚直到落进一个土坳才堪堪停住。

“你没事吧?”他第一时间检查她的伤势。

珠珠儿有些蒙,呆呆问道:“你为甚么救我?”

燕回痞痞一笑:“因为你放过了我的“兄弟”。”

珠珠儿还是呆愣愣的,似乎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燕回看得好笑,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就是能让女人欲.仙.欲.死的活宝贝。”

“无耻!”燕回俊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一看你就是个雏。”

燕回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紧紧掐着她的下颌,气道:“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打过我的脸,你胆子倒是不小。”

话落,他另一边俊脸也挨了一巴掌,女子挑衅地看着他,嚣张又娇蛮。

燕回真怒了,用从何致年那里偷师学来的手法,将珠珠儿的两根中指分别握住,狠狠一掰,山谷里顿时响起女子凄厉的叫喊。

“贱皮子,痛死我了,老娘要杀了你!”

男人也不甘示弱:“贼婆娘,这么点痛你就受不了?老子还没发力呢。”

正在激战的双方听到喊声,都自觉停下来,诡异地对视一眼,纷纷跳进土坳去查看究竟。里面的情景令他们大吃一惊,又是一阵混战,各自抢回首领,不约而同地结束战斗。

都掌蛮那边全吓住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将他们大小姐压在身下,更没人能令她失态至此;官军这边则全都笑疯了,士兵们也不管燕回愿不愿意,将他抬起来抛上又抛下,最后一路抬回帐中。

“殿下,燕先锋凯旋了。”众人嘻嘻哈哈地放下燕回,无不与有荣焉。

燕回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是荆州一霸,闭着眼睛从长江头走到长江尾都没人敢拦他,今天居然被一个女人接连扇了两回,想想就憋屈。

“战况如何,快说来听听。”赵珝笑意吟吟,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燕回一离营,他就立刻得知,并派人悄悄尾随,以便及时增援。九丝寨前发生的大事小情,他与何致年都一清二楚。

何致年端着茶碗,一副洗耳恭听之态。燕回以眼神威胁,不许士兵们说话,他们面面相觑一阵,最终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大高个,憨憨道。

“燕先锋把玉面罗刹压在身下,她痛得厉害,叫声响彻山谷,听得人头皮发麻。”

“噗——”

正在帐中喝茶的另外几人全都喷了。

他们是赵珝请过来的都掌蛮首领,但并非都掌人,而是世代与都掌蛮毗邻而居的汉人,跟都掌蛮关系非同一般,手中掌管着围绕九丝寨的数十个小寨。

珠珠儿有多泼辣,他们全都亲眼目睹过,这样的人居然被燕回在光天化日之下破了处,这也太……生猛了。

燕回知道他们想岔了,俊脸一红,朝看热闹的士兵摆摆手,转头问赵珝:“这几位是?”

“他们是朋友。”赵珝一句话就将彼此关系定了性。

那几人得了保证,神态彻底放松了。他们是汉人,于公于私都得向着官军,但该有的承诺还是不能少。否则,官军一走,遭殃的就是他们。

其中一位汉人首领说道:“都掌蛮虽然不守孝悌,但对女子贞操看得很重,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玉面罗刹既已是燕先锋的人,她自会一心向着燕先锋,我们不如劝她当内应,开寨投降。”

“张公言之有理。”其余几人附和,满脸期待地看向燕回,并分析道。

“九丝寨易守难攻,靠蛮力绝对打

不下来,当年二十万官军,进攻了二十多天,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地走了。”

“寨子里有一万余名凶猛无比的都掌人,能以一当十,战斗力极强。周围数十个寨子源源不断地运输粮食和武器,要打下九丝寨最好的办法就是切断它的补给线。”

“阿穆现在对我们管得很严,一有风吹草动他都知道,我们的意见是不到最后一步,不要轻易动这步棋。当然,我们也会竭尽所能,从内部采取攻心战,瓦解都掌人的斗志,使他们成为惊弓之鸟。”

几人拱拱手:“所以,还得有劳燕先锋。”

燕回算是明白了,这是让他当马前卒呢。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何致年却抢先说道:“几位所言极是,我们先派燕先锋打头阵,后面就得麻烦各位了。”

“没问题。”几人异口同声应道。

众人走后,燕回斜觑着何致年,一巴掌拍到他肩上,神色不虞:“何老三,你甚么意思?”

“没甚么意思,你既然“压”了人家,就要对人家负责。”

“压个屁压,我不过掰了她两根手指,她就叫得像杀猪,我还没找她理论声誉损失,你居然要我对她负责?”

何致年啜了一口茶,幽幽道:“你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人,为甚么不去理论?”

燕回默,赵珝走过来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连我的亏都不吃,难道要让个女人骑到头上?”

燕回睇着兄弟们意味深长的笑脸,总觉得他们似乎知道些什么,转念一想又笑自己多疑。姑且不说珠珠儿扇他两巴掌无人看见,就算看见了他的亲兵也不会嘴碎地到处去说。

手指下意识地抚上俊脸,左右脸颊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发狠道:“怎么可能!”

“这就对了。”何致年与赵珝默契地赞道。

又过了几日,燕回带着大批人马前去叫阵,这一次出来的的人却不是珠珠儿,而是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一个女子。

布衣钗裙,鬓间还簪着一朵白花,虽是简单至极的装扮,却丝毫无损她的容颜。

燕回眼前顿时一亮,却无面对珠珠儿的淫.心,有的只是单纯的欣赏之情。

他于马背上抱拳:“在下燕回,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都掌蛮不似汉人,从发型上完全看不出嫁没嫁人。眼前女子与珠珠儿差不多大,故而有此一问。

女子侧身福了福,低着头说道:“请燕公子见谅,都掌人只有乳名,妾身不方便将闺名相告。先夫姓杜,燕公子就称呼妾身为杜氏吧。”

燕回温声道:“原来是杜娘子,有礼了。”

女子嘴角露出浅笑,随即敛眉道:“妾身今天出来,是厚颜劝燕公子退兵的。贵军灭我两寨,屠我族人无数,已经达到目的,请不要再造杀孽了。汉人也好,都掌人也罢,都是人生父母养,皆有妻子儿女,为甚么就不能和平共处?”

燕回沉默良久,说道:“杜娘子的心胸着实令人汗颜,但挑起事端的并非大乾朝廷。二百年来,都掌人劫掠云川贵三省,给我朝边民造成莫大损失,这些都是抵赖不掉的。且,开战之初,福王先礼后兵,诱降阿苟只为减少伤亡,是阿苟自己不愿意;阿墨更甚,居然趁休战偷袭,人品太过卑劣,灭亡实乃咎由自取。”

“唉……”

女子幽幽叹息,抬头看向燕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愁与落寞。

“先夫是戎县举子,他生前曾说汉人与都掌人这一战在所难免,妾身当时还笑他庸人自扰,没想到……。无论如何,九丝寨是妾身娘家,为了她的安危,妾身拜求燕公子。”

说完,她就要盈盈下拜,燕回跳下马上前扶她,四手相触,女子俏脸羞得通红。燕回马上松手,后退一步,致歉道:“是在下唐突了,请杜娘子见谅。”

“不关燕公子的事,是妾身不好。”女子垂着头,脖颈也羞红了。

若都掌蛮都如眼前女子这般通情达理,愿意合作,朝廷又何须兴兵?

燕回默了默,对女子说道:“杜娘子,燕某敬佩你的心胸,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姑且休战。希望你能劝劝阿穆寨主,若他能主动受降,燕某保证不伤害寨中一草一木。”

“妾身知道了。”女子含着泪拜谢。

“走!”

燕回跨上马,朝她微微一笑,大手一挥,带着人马撤退了。他不知道,直到他的身

影消失在山脚下,女子还直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珠珠儿自寨中走出来,挽着女子的胳膊,说出的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这个怂瓜倒是会怜香惜玉。”

“妹妹,你别这么说燕公子,他人很好的。”女子忍不住替燕回辩解。

“珍珍儿,他有姐夫好?”珠珠儿直呼堂姐闺名,满脸不善。

珍珍儿张了张嘴,默默低下头。

当初,发现昏倒在路边并将杜弗救回寨子的是珠珠儿,但他却喜欢上娴静的珍珍儿。为了躲避他,珍珍儿不惜离寨出走,杜弗一路找过来,阴差阳错下占了她的身子,她这才不得不接受他。

这些年她一直跟着杜弗住在汉人地盘,直到他去世才回到九丝寨。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我无话可说,阿弗是阿弗,燕公子是燕公子,他们没有可比性。”

“我看是你不敢比吧。”珠珠儿嗤笑,“论长相、谈吐、家世,这个怂瓜都要胜过姐夫许多,他还为你退了兵,你敢说他不比姐夫好?”

“妹妹,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珍珍儿眼底含了泪,“你若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犯不着说这样的话来剜我的心。”

“这些年,我心里也不好过。若不是阿弗临终遗言,我是绝对不会回来给你添堵的。”

“好了,别哭了,”珠珠儿沉默片刻,粗手粗脚地替她拭泪,“免得阿爹又说我欺负你。”

说完拉起她的手,二人一起返回寨中。

这一切,都被赵珝派出的斥候瞧了个清清楚楚。是夜,某个汉人首领给珍珍儿带了一封信,她握着信在床头枯坐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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